第二天,陳默醒來的時候,也不過六七點。昨晚他沒喝酒,所以很早就醒了。
他四周打量了一下——自己在艷陽天的休息室。這裡比金寶那間可好多了,除了有床鋪睡覺,還有洗手間可以洗漱。
陳默坐起來,活動了下手臂。身上的傷雖然癒合了,但還沒好利索,為了更快康復,他這段時間很是聽話。
不然昨天也不會天養恩一說,他就真的老老實實以茶代酒。
開玩笑,自己可是西格瑪男人!
休息室里生活用品一應俱全,甚至還有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衣服。
陳默拿起來一看,又是西服?
雖然這件西裝看起來休閒一點,也沒有配領帶,但他還是不習慣穿這玩意兒。
嘆了口氣:「等下再去買一套吧。」
洗漱完,穿上新衣服,他正要推門出去,迎面撞見天養恩。
「早。」
天養恩淡淡打了個招呼。
陳默早習慣了天養恩的性格。她看起來冷冰冰的,實際上心思很細膩。休息室里那些生活用品全是嶄新的,包括自己身上這套西裝,應該也是她置辦的。
「小恩,下次給我買衣服,別買西裝了,穿著不舒服。」陳默扯了扯衣領,「還是我以前的皮衣好。」
天養恩面無表情:「嗯。」
這時吉米的聲音從外面飄進來:「你現在好歹也是和聯勝的堂主,而且人又年輕,不穿成熟點,別人還以為你是古惑仔?」
陳默循聲看去,吉米正站在老闆辦公室門口,手裡拿著一疊文件。
「切,你沒看到洪興的大B?他不也是堂主,還整天露著紋身,你怎麼不說他?」陳默反駁。
「你跟他比?」吉米上下打量他一眼,「你自己說的,你是用腦的。」
吉米說完這話,突然覺得怪怪的。
現在港城社團都把陳默傳的神乎其神了,沒見過他的,把他形容成一個身高兩米,刀槍不入的硬漢。
天養恩也看了吉米一眼,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你確定他是用腦的?
陳默卻笑了,一本正經地說:「吉米哥,你說得太對了。我覺得咱們兩個人的身份就該對換——要不你來當這個紅棍,我來當白紙扇?我算術可好了,一百以內的加減法張嘴就來。」
「丟!」吉米翻了個白眼,「行了,吃了早飯趕緊來開會。你這段時間天天在醫院泡著,堂口一堆事,還有帳目,我要跟你對一下。」說完走進辦公室。
陳默指著吉米的背影,對天養恩說:「看到沒?你看看,他才是老闆。」
天養恩懶得理他的貧嘴,手上提起一個袋子:「早餐。」
陳默接過來看了一眼——袋子裡是幾個塑封好的三明治和盒裝檸檬茶。
他扭頭看向大廳,老鼠強等人正躺在卡座上呼呼大睡,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他把早餐袋子往老鼠強桌上一放。
「早餐怎麼能這麼應付?」陳默大手一揮,「走,老闆帶你喝正宗的港式早茶。」
「我已經吃過了。」天養恩說。
「不,你還沒吃。」
天養恩:「……」
廟街街口,標叔茶餐廳。
早上七點多,店裡已經坐了不少老街坊,蒸籠冒著熱氣,夥計端著碟碟碗碗穿梭其間。牆上掛著菜單,手寫的,價錢公道。
陳默和天養恩找了個靠里的卡座坐下。標叔正在櫃檯算帳,一抬頭看見陳默,趕緊迎過來。
「默哥?這麼早?」標叔滿臉笑容,「今天吃什麼?我請!」
陳默擺擺手:「標叔,別客氣,正常做生意。我是來吃飯的,不是來收數的。」
標叔笑著點頭:「行行行,那您點。新鮮出爐的蝦餃、燒賣、鳳爪,都有。」
「蝦餃兩籠,燒賣一籠,豉汁鳳爪,再來個奶黃包,腸粉……」陳默看了看天養恩,「你吃什麼?」
天養恩:「隨便。」
「那就再來個叉燒包,兩個蛋撻。」陳默把菜單還給標叔,「奶茶兩杯,一杯少糖。」
標叔記下,轉身去下單。
天養恩看了陳默一眼,沒說話。
不一會兒,點心一籠籠端上來,熱氣騰騰。陳默夾起一個蝦餃塞進嘴裡,皮薄餡大,湯汁鮮美,他滿足地眯起眼睛。
「這才叫早餐。」他含糊不清地說,「那種三明治,狗都不吃。」
天養恩慢條斯理地吃著腸粉,難得開口:「你剛才把早餐放老鼠強桌上了。」
陳默愣了一下:「……小恩,你夠狠啊?」
天養恩沒回答,暗自翻了個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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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早茶回到艷陽天,已經快九點了。
吉米坐在辦公室里,面前攤著一堆帳本和單據,旁邊還放著一台計算器。見陳默進來,他抬起頭,表情複雜。
「大佬,你終於來了。」吉米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咱們對帳。」
陳默在他對面坐下,天養恩很自覺地離開,守在門外。
「先說總數。」吉米拿起一張紙,「飛哥當初留了三千萬贓款,這個你是知道的。」
陳默點頭。
「這一個月,進進出出,我得跟你一筆一筆對清楚。」吉米清了清嗓子,「首先,當初搖旗打廟街,花了差不多三百萬。主要是給兄弟們的安家費、醫藥費,還有過檔費。對了還有天養兄弟那,給了兩百萬。這裡加起來,就是五百萬。」
「嗯,應該的。」
「然後,給我贖身那八十八萬。」吉米頓了頓,「這個錢,我會還。」
陳默擺擺手:「還就不用了,你留著養幾匹好馬吧,雖然我不騎,看看也挺好。」
吉米苦笑,繼續往下念:「給街坊賠償,一共六十二萬。主要是打爛的那些店鋪、攤位,還有三天給攤販的補償。飛哥當時說了,照價賠,出來混,必須要有信用。」
陳默點頭:「飛哥做得對。」
「昨天擺酒席,包了整個廟街的大排檔,加上酒水,一共十萬出頭。」吉米看了他一眼,「你以茶代酒,省了不少錢。」
陳默樂了:「吉米哥現在說話越來越好聽了。」
吉米不理他,繼續翻帳本:「然後是大頭——給社團交數,賠給東星那五百萬。」
陳默收起笑容:「這個我知道。飛哥說這錢不能讓社團出。」
「沒錯」吉米點點頭,「欠社團的越多,越難還。然後東星又拿了五十萬過來——雷耀揚的贖金。」
陳默想起來了:「那個雷耀揚,你們怎麼著他了?」
「差不多快廢了。」吉米說,「東星來打一次,兄弟們就揍他一次。」
吉米合上帳本,推過來一張紙:「這是收支匯總。你看看吧。」
陳默接過來,上面密密麻麻列著數字:
收入部分:
支出合計:1008.5萬
結餘:1991.5萬
陳默看著最後那個數字,愣了幾秒:「還……還剩將近兩千萬?」
吉米點點頭:「對。」
陳默沉默了。
飛哥留下的三千萬,打了這麼一仗,賠了這麼多錢,居然還剩兩千萬?
吉米看出他在想什麼,說道:「每次打架,兄弟們的醫療費,安家費是大頭,然後就是保釋金,但這一次你一個人打下廟街,就你一個人掛彩。之後守廟街,也就頭一天損失大一點,但之後天養兄弟把刺頭解決了,我們打的順風仗,沒什麼損失,然後......」
他沒說完,但意思大家都明白。
飛哥把事扛了,不用交人出去。
陳默把紙放下,沉默了一會兒,問:「這一個月,堂口收入多少?」
吉米翻開另一個帳本,臉上終於有了點笑意:「正要跟你說這個。廟街這塊,比咱們想像的肥。」
他指著帳本上的數字:「咱們正式接手廟街,滿打滿算快兩個月。主要收入來源有三塊——」
「第一,看場費。廟街這邊有八家夜總會、五家麻將館、二十幾家檔口。每個月每家交數不等,大的上萬,小的兩千。這一塊,一個月能收十來萬左右。」
「第二,商戶規費。廟街兩邊的店鋪、攤位,大大小小一百多家。咱們按規矩收,每個月的規費在八萬左右。」
陳默白了一眼:「保護費就保護費,說那麼好聽做什麼?不過那些小攤小販,保護費意思意思,差不多就行了,人家也不容易。我這人,不太喜歡賺窮人的錢。」
吉米點點頭,他以前就做過小販,就是被黑社會收保護費收怕了,不然也不會加入和聯勝。
「好,我會交待下去,然後是第三,咱們自己經營的生意。」吉米壓低聲音,「廟街後巷有幾個檔口,以前東星在做,現在歸咱們了。賭檔兩個,賣盜版錄像帶的三個。這些是咱們自己派人看著,利潤全是咱們的。一個月下來,能進帳二十五六萬。」
他抬起頭:「這三塊加起來,這個月廟街總收入大概45萬左右。」
陳默倒是十分平靜:「才這麼點?」
「這麼點?」吉米笑了,「大佬,這才剛開始。廟街號稱港城的平民夜總會,油水大著呢。以前東星那幫人不會經營,就知道收錢、打架,搞得烏煙瘴氣。咱們要是好好做,把名聲養起來,以後翻倍都有可能。」
陳默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吉米繼續說:「對了,還有一件事——給社團交數。按照和聯勝的規矩,新堂口前三個月,交數的比例可以商量。我跟鄧伯那邊談好了,第三個月一起交,頭兩個月先拖著。」
陳默隨手把帳本蓋上:「看著沒什麼意思,錢太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