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里空間不夠,眾人移步到酒樓後面的空地。達叔聽說他們要動手,嚇得趕緊清場,把後巷的夥計都叫走了。
霓虹燈下,天養義和太子面對面站著。
太子活動著手腕,眼神銳利:「我下手重,你小心點。」
天養義沒說話,只是微微躬下身子,擺出一個起手式。
太子率先出手,一記直拳直奔天養義面門。天養義側身避開,順勢一記鞭腿掃向太子腰側。太子抬臂格擋,兩人瞬間纏鬥在一起。
拳腳相交,砰砰作響。
陳默站在旁邊看著,心裡有數——天養義是僱傭兵出身,搏殺術講究一擊致命,招式簡潔狠辣。太子是洪興雙花紅棍,練的是洪拳,大開大合,氣勢十足。
兩人你來我往,拆了十幾招,誰也沒占到便宜。
忽然,太子一拳直取天養義胸口,天養義不退反進,一手格開拳頭,另一隻手已經扣住太子的手腕,順勢一帶,膝蓋頂向太子腹部。
太子臉色一變,猛地抽身後退,堪堪避開這一膝。
他站穩身形,看向天養義的眼神變了——不再是輕蔑,而是凝重。
「好身手。」太子點點頭,「再來。」
天養義依舊面無表情,只是微微調整了一下站位。
兩人正要再次交手,蔣天生的聲音忽然響起:「夠了。」
他走過來,臉上帶著笑:「點到為止,都是好樣的。太子,說好點到為止。」
太子愣了一下,還是點點頭,退了回去。
他對陳默認真的說道:「陳默,你手下有能人。你閻王的名號名不虛傳。」
陳默笑著拱拱手:「太子哥客氣了,我兄弟也是僥倖。」
隨後苦笑道:「太子哥,這閻王的名號還是留給別人吧,我更希望你們叫我財神默,出來混,求財嘛!」
眾人回到包廂,繼續喝酒。
但氣氛已經不一樣了。
蔣天生依舊談笑風生,但看向陳默的目光里,多了幾分深意。
陳默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暗暗警惕。
太子出言挑釁肯定是蔣天生的授意,港城的社團,勢力犬牙交錯,今天東星是敵人,明天呢?
而蔣天生對陳默欣賞的同時,也十分忌憚,
這年輕人自己身手強不說,手下能人輩出,一個隨行的司機就能和洪興最能打的太子打得平分秋色,而且他還很謙遜,有頭腦。
這樣的人代替烏鴉在廟街,真的對洪興好嗎?
酒席散後,蔣天生握著陳默的手,笑得溫和:「陳默,以後多來往。洪興和和聯勝,應該做朋友。」
陳默也笑:「蔣先生說得對,江湖路遠,互相照應。」
兩人握手,面上都是一團和氣。
但彼此都知道,
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遠的利益。
東星吃了虧,江湖格局已經變了。洪興會不會成為下一個對手,誰也不知道。
陳浩南站在德勝樓門口,看著那輛黑色寶馬緩緩駛遠,尾燈消失在街角。
他掏出煙,點上,深深吸了一口。
大B從裡面走出來,看見他這副模樣,笑了:「怎麼?羨慕了?」
陳浩南回過神,趕緊搖頭:「大B哥,我沒有……」
「這有什麼。」大B拍拍他肩膀,「我要是跟你這麼年輕,我也羨慕。陳默比你還年輕,已經是和聯勝油麻地的話事人。手底下幾百號兄弟,開著寶馬,帶著保鏢。」
他頓了頓,笑道:「放心,你也有機會。剛剛蔣先生跟我說了,澳門那邊有事做,這次我推薦你去。」
陳浩南眼睛一亮:「好!B哥!」
大B點點頭,叼著煙走了。
---
人世間的悲歡當然不相同。
這也就包括了正要迎來自己事業上升期的杜水山。
他坐在片場的導演椅上,看著手裡那張請帖,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請帖是燙金的,做工考究,一看就是正經東西。但打開之後,裡面除了幾行字,還有一枚黃澄澄的子彈。
子彈不大,但分量很重。
請帖上署名的是——「和聯勝·油麻地陳默」。
旁邊站著的場務見他臉色不對,湊過來看了一眼,也愣住了。
「山哥,這……」
杜水山沒說話,把請帖合上。
場務猶豫了一下,低聲道:「山哥,這個陳默我聽說過。最近港城社團里最火的就是他,才二十來歲,一個人打穿了東星一條街,直接扎職雙花紅棍。聽說東星五虎里,有兩個都栽在他手裡了。」
他看了看杜水山的臉色,小心翼翼地補充:「我覺得……你最好還是去一下。應該也沒別的事,無非就是黑社會想洗錢,要不就是對女明星有想法......」
杜水山沉默了很久。
他不認識陳默,但他知道東星五虎的名號。那幾個人,在港城江湖上跺跺腳都能震三震,居然有兩個折在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手裡?
他嘆了口氣,讓場務回復那人——自己準時到。
場務出去回話,沒一會兒又跑回來,表情有些古怪:「山哥,那人挺有禮貌,聽說你願意去,還說第二天來接你。」
杜水山苦笑。
哪有這樣請人的?送子彈,然後說有禮貌?
---
第二天中午,廟街。
陳默選的地方是廟街旁邊的一家酒店,裝潢不錯,鬧中取靜。他帶著天養恩提前十分鐘到,站在門口等著。
杜水山坐著一輛商務車過來,下車時看見門口站著的年輕人,愣了一下。
這就是最近威名赫赫的「閻王默」?
太年輕了。而且長得也太靚仔了點——西裝革履,身材修長,臉上帶著笑,怎麼看都像是哪個豪門出來的公子哥,跟「閻王」兩個字完全不搭邊。
陳默快步迎上來,伸手:「杜導,久仰久仰。」
杜水山握住他的手,心裡還在犯嘀咕,面上卻客氣道:「陳生客氣了。」
三人進了包廂,裡面已經坐著一個人——一個年輕斯文的男人。陳默給杜水山介紹了吉米和天養恩。
杜水山坐下,從懷裡掏出那張請帖,放在桌上。
「陳生以後想約我吃飯,打個電話就好了。」他語氣平淡,「不用這麼客氣。」
陳默低頭一看,就看見了那枚子彈。
他在心裡把老鼠強罵了八百遍——老子讓你禮貌點,你就這樣禮貌的?
他尷尬地笑了笑,把請帖收起來:「對不住杜導,社團的兄弟都是粗人,誤解了我的意思。」
杜水山見他態度誠懇,臉色好看了些。
「陳生時間寶貴,不妨直說,找我什麼事?」
陳默從吉米手裡接過一個本子,遞過去。
「杜導,我剛成立了一個電影公司,準備拍一部電影。江湖片。」他指了指本子,「這是故事大綱,請你過過眼,看看有沒有搞頭。」
杜水山接過本子,隨手翻開第一頁。
上面只有四個大字——天若有情。
名字倒不錯。
他繼續往下看。
然後,就停不下來了。
故事講的是一個混混和一個富家女的愛情悲劇。情節不算複雜,但人物鮮活,情感飽滿,幾場重頭戲寫得盪氣迴腸。杜水山一邊看,腦子裡一邊浮現出畫面——一個年輕的靚仔騎著摩托車載著一個青澀的女孩子,血染婚紗,夜風中飛馳……
他看得入神,完全忘了時間。
陳默也不催,喝著茶,靜靜等著。
吉米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天養恩面無表情地站在旁邊,像一尊冰雕。
一個小時過去了。
杜水山終於合上本子,抬起頭,眼神裡帶著一絲激動。
「陳生,請問這個本子是誰寫的?我能見見他嗎?」
陳默笑了笑:「說起來你可能不信,這個本子是我寫的。但這只是個故事大綱,離真正的劇本還差得遠,得找編劇加工。」
杜水山差點沒坐住。
「什麼?你寫的?」
陳默無奈:「杜導,難道我長得像沒讀過書的人嗎?」
杜水山尷尬地笑了笑:「沒有沒有,陳生很靚仔,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在讀書的大學生。」
陳默給他添了杯茶,問道:「杜導,你覺得這個本子,你來拍怎麼樣?」
杜水山猶豫了一下。
他確實對這個本子很感興趣。他剛拍完《阿郎的故事》,對這種帶著江湖氣息的愛情片正著迷,這個本子簡直像是從他腦子裡長出來的。
但他也有顧慮。
「陳生,」他斟酌著開口,「這個本子雖然還不能算劇本,但故事非常完整,完全可以找任何人拍。以我的經驗,這個電影如果拍出來,一定會大賣。為什麼找我?」
陳默看著他,認真道:「杜導,今年你拍的《阿郎的故事》我看了。那個電影的氣質我非常喜歡。所以這個片子,我覺得只能你來拍。」
他往後靠了靠,語氣隨意起來:「不瞞你說,我這人從小就喜歡看電影,對電影這行一直有興趣。你也知道,我是最近才冒尖的,手頭有點余錢,第一時間就想拍電影。我希望用這部片子,當我們電影公司打進港城電影圈的敲門磚。」
杜水山沉吟片刻,問:「陳生打算投資多少?」
陳默伸出手掌。
杜水山笑了:「五百萬?勉強夠,但明星就不能找一線了。」
旁邊的吉米接過話茬:「杜導,這次投資,一百萬是你的酬勞。拍攝團隊由你全程負責,我們影業公司不插手創作。剩下四百萬,包括演員和宣傳製作費用。如果你覺得可以,今天就簽合同。如果不同意,也沒關係,咱們以後還是朋友——」
他頓了頓,語氣平淡地補了一句:「但我不想在之後看到別人拍個類似的出來。」
說完,他從包里拿出一份合同,放在杜水山面前。
合同是早就擬好的,條款清晰,就等簽字。
杜水山看著那份合同,沉默了很久。
他對這個本子是真的動心。拍完《阿郎的故事》後,他一直在琢磨下一部戲,這個《天若有情》簡直就是老天送來的。他甚至覺得,給自己一個月,就能拍出來。
但對方是黑社會啊。
雖然陳默態度客氣,話也說得漂亮,但那個請帖里的子彈,還有現在這份擺好的合同,都明擺著——沒有拒絕的餘地。
他抬起頭,看了陳默一眼。
陳默正端著茶杯喝茶,表情平靜。
杜水山又低下頭,把合同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條件不算優厚,但也是市場價。一百萬片酬,四百萬製作費,創作上完全放手——這待遇,比那些拿著槍逼你拍戲的強太多了。
他想了很久,終於拿起筆。
「簽。」
陳默放下茶杯,笑了。
杜水山簽完自己的名字,把合同推回去,忽然想起什麼:「陳生,你們電影公司叫什麼?合同上還空著呢。」
吉米正要開口,陳默已經接了過去。
「盛世影業。」
他頓了頓,笑著補充:「盛世,盛世的盛,盛世的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