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中介被他看得心裡發毛,乾笑兩聲:「陳生,這個價格真的很實惠了,您可以去打聽打聽,廟街這個地段,這個面積,沒有低於——」
「兩百萬。」陳默說。
中介臉上的笑容僵住:「陳生,這、這太低了,業主那邊沒法交代——」
陳默轉身就往樓下走。
「陳生!陳生!」中介趕緊追上來,「您別走啊,價錢可以談,可以談!」
陳默頭也不回:「你自己考慮下,我並不急。」
中介急得滿頭汗,一咬牙:「陳生,您稍等,我馬上給業主打電話!」
他掏出大哥大,躲到一邊嘰嘰咕咕說了半天。陳默也不急,靠在門口抽菸,天養恩面無表情地站在旁邊。
十分鐘後,中介小跑回來,臉上帶著汗:「陳生,我跟業主談了,最低210萬,如果您覺得可以,就今天簽合同,如果不行我也沒辦法,只能幫您再物色其他的房子了。」
陳默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其實他只是習慣性還價,在他心裡,能少個十萬八萬也好。
中介湊過來,壓低聲音:「陳生,說實話,業主那邊也煩透了。以前東星那幫人在這兒的時候,他租金收不到不說,還天天被騷擾。他說——」
中介頓了頓:「他說,這房子這個價格賣給陳生,也是看著把烏鴉打進醫院的份上。」
陳默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
中介又補充道:「陳生,以後您在廟街有什麼需要,儘管吩咐。小弟在這一片做地產也有年頭了,人脈熟,您有什麼事,一句話的事。」
陳默點點頭,算是領了這個情。
「簽吧。」
德勝樓前,陳默下了車,看著眼前這棟熟悉的酒樓,心中感慨萬千。
此前,他騎著那輛破機車,穿著一身皮衣,帶著一絲決然來到這裡。
當時在門口,他還和陳浩南他們抽過煙。
「這不和聯勝閻王默嗎?」
一個洪亮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陳默回頭,就見大B帶著十幾個人下了車,浩浩蕩蕩地走過來。他露著花臂,一臉橫肉,笑起來卻帶著幾分江湖人的豪爽。
天養義繃緊身體,往陳默身前一擋。天養恩也側身半步,面無表情地盯著來人。
大B見狀,腳步一頓,隨即哈哈大笑:「別緊張別緊張,我們是來吃飯的!」
陳默笑著拍拍天養義的肩膀,示意他放鬆,然後迎了上去:「B哥,今天在您的地盤請客,還望多多照顧。」
「客氣客氣!」大B一把握住他的手,「廟街的閻王哥來我銅鑼灣吃飯,那是給我面子!」
他身後的陳浩南、山雞等人也跟了上來。
陳浩南今天穿著一件黑色皮衣,襯衣領口敞著,隱約露出胸口的過肩龍一角。他看向陳默的眼神有些複雜——當初那個開機車的靚仔,如今站在嶄新的寶馬車前,一身剪裁考究的西裝,雖然沒打領帶,卻顯得格外瀟灑。
更絕的是他旁邊那個穿黑色風衣的女人,長得漂亮不說,那氣質冷得跟冰似的,偏偏正以保鏢的姿態站在陳默身前,一臉警惕。
還有最前面那個男人,一看就是練家子,渾身透著一股彪悍的氣息。
三個人往德勝樓門前一站,跟電影海報似的。
陳浩南心裡莫名有點酸。
那一晚過後,他真的成了大佬。
陳默也看見了陳浩南,笑著打招呼:「浩南哥,好久不見。跑車買了嗎?什麼時候帶我兜兜風?」
陳浩南愣了一下,還沒開口,山雞就在旁邊插嘴:「閻王哥,你別提這茬了!浩南哥那輛豐田MR2,讓一個不長眼的小毛賊給偷了!明天我們準備去西貢找找。」
陳默一臉驚訝:「敢偷你浩南哥的車?這賊膽子不小啊。」
陳浩南尷尬地扯了扯嘴角,沒說話。
他當初看見陳默開機車那麼帥,猶豫了好久是買機車還是跑車,最後咬牙買了輛二手的豐田MR2——平民法拉利,帥得很。結果還沒開熱乎呢,就被偷了。
現在看見陳默這排場,他忽然覺得自己那輛車不香了。
這時,德勝樓的老闆達叔從裡面迎了出來,滿臉堆笑:「大B哥,您來得真早!」
然後又轉向陳默,態度恭敬了幾分:「這位就是和聯勝的閻王哥吧?鄙人是這家酒樓的老闆,黑仔達。」
陳默心裡吐槽了一句「閻王哥」這外號,面上卻笑著伸手:「達叔,客氣了,叫我阿默就行。」
達叔握住他的手,心中也是感慨萬千——這個年輕人,兩個月前,還只是普通小弟,跟著社團來講數,如今已經是和聯勝的堂主,坐著豪車,帶著保鏢,來他這兒請洪興的龍頭吃飯。
港城這地方,真是能一夜之間創造奇蹟。
陳默忽然想起什麼,笑著問:「達叔,今天您那個小助理不在?」
達叔愣了一下,想了半天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自己女兒小怡。
他臉上閃過一絲警惕,乾笑道:「閻王哥說笑了,那是我女兒,只是偶爾過來幫忙,平時都在學校讀書。」
陳默看出他的心思,笑著解釋:「達叔別誤會。您女兒心地好,她怕我送死,上次還讓我報警。所以隨口問問。」
達叔臉色稍霽,點點頭:「多謝閻王哥關心。」
陳默想了想,又補了一句:「達叔,以後有什麼事需要幫忙的,您出聲就行。」
達叔連忙道謝,心裡卻琢磨著,回頭得叮囑小怡離這些人遠點。
一行人進了酒樓,往二樓的包廂走去。
地方是陳耀定的,在陳默一行人到了後,蔣天生幾人也來了。
他身後跟著陳耀、太子、十三妹、基哥等人。太子剃著平頭,眼神銳利,一身腱子肉把衣服撐得緊繃繃的。十三妹短髮幹練,嘴裡叼著根煙,看見陳默,挑了挑眉。
「陳默,坐。」蔣天生指了指自己旁邊的位置。
陳默走過去坐下,天養恩和天養義依舊站在他身後。
大B也落了座,拿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
蔣天生擺擺手,看向陳默:「陳默,今天你是主,我是客,別拘束。菜點了沒有?」
陳默笑道:「陳耀兄都安排好了,我就負責買單。」
陳耀在旁邊微微一笑。
酒菜很快上齊,眾人推杯換盞,氣氛熱絡。大B嗓門最大,拉著陳默連幹了好幾杯。陳默傷沒好,以茶代酒,大B也不介意。
酒過三巡,蔣天生忽然放下酒杯,看向陳默。
「陳默,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陳默:「蔣先生請講。」
蔣天生笑了笑,語氣隨意:「你在和聯勝,鄧伯對你怎麼樣?」
陳默愣了一下,如實道:「鄧伯對我很好,各位叔父也多有提攜。」
「那就好。」蔣天生點點頭,忽然話鋒一轉,「不過,和聯勝畢竟是老派社團,規矩多,論資排輩。你現在雖然是堂主,但上頭還有一堆叔父壓著。有沒有想過——」
他頓了頓,看著陳默的眼睛。
「過檔來洪興?」
包廂里瞬間安靜下來。
大B舉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太子挑了挑眉,十三妹吐出一口煙,目光在陳默臉上掃來掃去,而基哥眼睛亂轉,不知道在想什麼。
陳默沉默了兩秒,然後笑了。
「蔣先生抬愛,陳默感激不盡。」他端起茶杯,「但我在和聯勝好好的,鄧伯待我不薄,飛哥也還在裡面等我。這個檔,我過不了。」
蔣天生臉上的笑容淡了一瞬,隨即又恢復如常:「年輕人,重情義,是好事。」
他端起酒杯,自己喝了一口,沒再說話。
氣氛有些微妙。
太子忽然開口:「陳默,聽說你八極拳打得不錯?」
陳默看向他,笑道:「太子哥過獎,三腳貓功夫,不值一提。」
太子冷哼一聲:「三腳貓能一個人打三百人?你太謙虛了。」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膀:「我也是雙花紅棍,咱們洪興這麼多年也就出了我一個。你年紀輕輕就當上雙花,說實話,我不太服氣。」
大B皺起眉頭:「太子,今天是吃飯,別搞事。」
太子擺擺手:「不搞事,就是切磋切磋。陳默,有沒有興趣比劃兩下?點到為止,不會傷著你。」
陳默還沒說話,身後忽然響起一個低沉的聲音。
「我來。」
眾人一愣,看向陳默身後。
天養義站了出來,面無表情,眼神卻像狼一樣盯著太子。
「你?」太子打量他一眼,「你是陳默的馬仔?我要跟他比,你湊什麼熱鬧?」
天養義沒理他,只是看向陳默。
陳默想了想,笑了:「太子哥,我身上有傷,還沒好利索。要不讓我兄弟陪你玩玩?他也是練家子,不會掃你的興。」
太子看了陳默一眼,又看了看天養義,忽然笑了:「行,那就陪你兄弟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