廟街這邊殺氣瀰漫,動靜很快便被傳了出來。
喪狗得知消息,手心全是汗。他混了這麼多年,砍過人,也被砍過,他的經驗告訴自己——陳默那小子是玩真的。
他抄起電話,打給笑字堆的話事人胡義。
「義哥,出事了。」
胡義正在旺角的地盤喝茶,聽完喪狗的話,眉頭皺起來。掛了電話,他直接撥給歐子成。
「子成,你在哪?」
歐子成在尖沙咀的電影公司,對面坐著一個經紀人。華仔已經被他「請」來了,現在正談女主角的事。
從荷蘭回來後,他頗有一股王者歸來的氣勢,在看到新記的老許拍電影,既能賺錢又有女明星陪,自己也動了心思,便跟胡義合作開了這家電影公司。
結果明星一個比一個難請。
這個年代的港城雖然影視業很發達,但一線明星就那麼幾個,都被資深的影視公司掌控了。
歐子成常年在荷蘭混,也不知道行情,在碰了幾次壁後,他突然才想起,我是黑社會啊!
不來是吧?好,換個方式去請。
華仔就被這麼請來了。
現在只要搞定女主角的事,他的電影項目便可以開始了。
這一次,他可是打算拍一部史詩黑幫片,而且還是以自己為原型的半傳記電影,所以歐子成十分看重。
電話響,他看了眼來電,抬手制止經紀人說話。
「義哥,什麼事?」
胡義的聲音很沉:「子成,你跟和聯勝那個陳默有過節?」
歐子成笑了:「怎麼?告狀告到你那去了?」
「不是告狀。」胡義頓了頓,「是準備跟我們開戰了。」
他把喪狗的話說了一遍。
歐子成臉上的笑容沒了,把菸頭狠狠摁在菸灰缸里:「這個撲街!給他臉了是吧?要打就打。看樣子我們在荷蘭待久了,什么小癟三都敢來曬臉。」
胡義沉默了一下:「子成,打可以,我全力撐你。你是忠叔那邊的關係,儘管放心。」
歐子成臉色稍緩:「義哥,你放心。我別的沒有,就錢多,槍多。明天我就送他去賣鹹鴨蛋。」
胡義提醒道:「小心點。要不你來我地盤?陳默那小子不能小看,他很能打。」
歐子成嗤笑一聲:「義哥,你這麼說,我就更不能躲了。我這裡十把槍,他敢來更好,省得我去找他。能打有個屁用,時代變了。」
說完,他看了眼對面的經紀人,眼神往旁邊一瞟。
旁邊的小弟會意,撩起衣角,露出腰間的槍柄。
經紀人吞了口唾沫,不敢吭聲。
歐子成收回目光,對著電話又說兩句,掛了。他把手機往桌上一扔,看向經紀人,笑了:「這個合同,可以簽了吧?」
經紀人擦了擦汗:「成哥放心,合同我拿回去,明天簽了給您送來。」
歐子成點點頭,笑意更深:「這才對嘛。不然下去賣鹹鴨蛋,多不划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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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點。
廟街熱鬧依舊,但氣氛不對。
艷陽天夜總會的包廂里,煙霧繚繞。老鼠強坐在沙發上,手裡攥著大哥大,盯著牆上的鐘。周圍坐著的全是陳默的核心班底,沒人說話。
走廊外,門口站滿了人。黑壓壓的一片,沒人吭聲,都在等。
天養生已經騎著陳默的機車,到了尖沙咀。他把車停在一棟寫字樓對面,摘下頭盔,點了根煙。另一隻手裡拿著個檔案袋,袋子裡硬邦邦的。
他也在等,等陳默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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艷陽天夜總會。
牆上的鐘指向十一點五十八分。
包廂里沒人說話,走廊外沒人說話。所有人都在看那個鐘。
秒針一格一格地走。
十二點整。
老鼠強的大哥大響了。
他接起來,聽了一句,點點頭,掛斷。他站起身,推開門,看向走廊里黑壓壓的人群。
「做事。」
兩個字。
走廊里開始動起來。他們手裡都拿著刀,拿刀的手上纏著紅布條,將手和刀柄死死纏在一起,而左手臂上也綁著紅帶子。
走在街上,沒人說話。巷子裡時不時有相同裝束的人匯集進來,如同溪流匯聚成江河,原本平靜的河流隱藏著波濤的洶湧。
廟街的檔口有人探出頭來看,又縮回去。街邊的小販收了攤,躲進巷子。霓虹燈還在閃,但街上的人越來越少。
這群人穿過廟街,穿過幾條巷子,往油麻地方向走去。眼睛都亮得嚇人。
出來混圖什麼?
就圖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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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沙咀,某寫字樓。
天養生站在電梯裡,看著樓層顯示屏的數字一格一格跳動。電梯轎廂的燈很亮,照得人眼睛發酸。他把檔案袋夾在手肘下面,另一隻手插在褲兜里,面無表情。
叮。
十九樓到了。
電梯門緩緩向兩邊滑開。
門外兩支手槍黑洞洞的槍口正對著電梯口。拿槍的是兩個年輕人,穿著黑色T恤,眼神緊張又兇狠。
電梯裡空空蕩蕩。
兩人一愣。
就在這一瞬間,電梯轎廂頂部的通風口蓋板突然砰的一聲飛開,一個人影從天而降!
天養生雙腳落地的同時,一手抓住左邊那人的手腕往上一抬,砰——子彈打在天花板上,火花四濺。他另一隻手肘狠狠撞在對方臉上,那人鼻血噴出,整個人往後仰倒。
右邊那人還沒來得及調轉槍口,天養生已經側身一腳踹在他胸口。他整個人飛出去,撞在走廊牆上,又彈回來,趴在地上不動了。
天養生站穩,活動了一下脖子。他看都沒看地上的人,往前走。
走廊盡頭是公司的玻璃門,門半開著,裡面透出燈光。
他剛走兩步,走廊兩側的消防通道門突然被推開,又衝出四個人。手裡都拿著槍,有黑星,有五連發,黑洞洞的槍口全對著他。
天養生沒停,反而加速。
跑在最前面的人剛扣扳機,砰——子彈擦著他耳邊飛過。他身體一矮,躲過第二槍的同時,人已經到了對方面前。他一手抓住那人拿槍的手腕,一手按住他的臉,借著他身體的沖勢,直接把他往後一推,撞在身後兩人身上。
三個人滾成一團。
最後一人剛舉起槍,天養生已經從他側面繞過來。他抬腿一腳踢在那人手腕上,槍飛了,撞在牆上,啪的一聲。那人還沒反應過來,天養生的膝蓋已經撞在他肚子上。他整個人彎成蝦米,跪在地上。
前後不到三十秒。
天養生回頭看,走廊里橫七豎八躺著六個人。有的在呻吟,有的不動了。他收回目光,繼續往玻璃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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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廳里。
歐子成坐在辦公室的閉路電視前,死死盯著畫面。他看到六個人不到一分鐘全躺下了,手心全是汗。
他深吸一口氣,抓起桌上的對講機。
「關燈。」
大廳里的燈突然全滅了。
門外走廊的燈也滅了。
整層樓陷入一片漆黑。
天養生剛走到玻璃門前,眼前突然一黑。他停下腳步,站在門口沒動。
黑暗。
絕對的黑暗。
窗外遠處有霓虹燈的光透進來,很弱,只能隱約看見物體的輪廓。大廳裡面什麼也看不清,只有一片黑。
黑暗中,沒人開槍。開槍就會暴露位置。歐子成的人知道,這個闖進來的狠人反應太快,一旦暴露,必死無疑。
他們在等。
等天養生先動。
時間一秒一秒過去。
十秒。
三十秒。
一分鐘。
歐子成在辦公室里,握著手槍,盯著監控屏幕——但監控沒用了,一片黑。他只能靠耳朵聽。外面什麼動靜都沒有。
那人死了?走了?還是……
他突然想到什麼,猛地抬頭。
天花板。
通風管道。
「小心!在頭頂!」
他大喊一聲,同時舉槍對著天花板。
砰——天花板的通風口蓋板被踹開,一個人影落下來的同時,槍響了。
天養生落地的瞬間,身體一滾,躲到一張沙發後面。
黑暗裡,槍聲四起。
歐子成的四個手下對著聲音的方向瘋狂開槍,火花在黑暗中一閃一閃。子彈打在天養生剛才落地的地方,打在沙發上,打在大廳的牆上,砰砰砰砰——
天養生蜷在沙發後面,一動不動。
槍聲停了。
換彈的聲音。
就在這一瞬間,天養生從沙發後面翻出來。
離他最近的人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一腳踹到胸口。
然後天養生頭也不回,直接彎著腰,借著桌子的掩護,閃轉騰挪間又解決了另一個人,同時還搶到了他的槍。
歐子成不知道什麼情況,他躲在辦公室里,拿著槍,死死的盯著門口。
門外槍聲四起,但逐漸停息。
片刻後,四周徹底陷入沉寂。
歐子成喉結滾動,咽了口唾沫,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
他握緊手槍,槍口微微顫抖,一步一步往前挪。黑暗像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來,將他的腳步聲吞噬殆盡。
就在這時——
一隻大手毫無徵兆地從黑暗中探出,五指如鐵鉗般狠狠扣在他臉上。他瞳孔驟縮,本能地想扣動扳機,可另一隻手閃電般摁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將骨頭捏碎。
他還沒來得及掙扎,後背便傳來撕裂般的劇痛——整個人被那股蠻力摁著臉,重重砸在地上。悶響在空蕩的室內迴蕩,塵土飛揚。
天養生推了推墨鏡,居高臨下地看著趴在地上抽搐的身影,嘴角扯出一絲不屑的弧度。
「就這?」他舔了舔嘴唇,語氣里滿是失望,「我還以為港城混社團的大佬,個個都跟陳默似的有點本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