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林懷樂、大D三人對視一眼,彼此心照不宣。來之前早就把帳算明白了,這會兒不過是走個過場。
來之前,陳默就跟鄧伯通過氣,也跟林懷樂和大D敲定了方案——每月固定向社團交數,再給林懷樂和大D的兩個堂口各留一張賭桌,讓他們安排人做疊碼生意。
可別小看這兩個賭桌,運作得好,可以躺著賺錢。更重要的是——這是一個門票,來賭城發展的門票。
至於其他堂口出了人,只是沒來的,陳默也答應了,每個堂口八十萬車馬費,後續如果賭城這邊還有事,再加碼。
這一次,陳默沒打算把利益全抓在自己手裡,他心裡明白,如果不是社團撐他,水房根本不會放過他,甚至吳志偉也不會這麼爽快把生意交給他。
他陳默是條過江龍沒錯,但還不值得這麼快下注,不過如果他背後站著一個幾萬人的老牌社團,那性質就完全不同了。
吳志偉抽了口雪茄,煙霧在兩人之間散開。他眯著眼睛看了看陳默,又看了看大D和林懷樂,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現在道上兄弟傳聞,和聯勝雖然內部各成一攤,可每次牽扯到你陳默的事,就出奇團結。」他笑道,「難怪港城道上現在都說,你是和聯勝的太子爺。」
陳默沒接話,只是笑了笑。
大D則笑道:「吳老闆別說,還真是,我之前就問過鄧伯,要不是鄧伯和他的年紀對不上,我都以為是他的私生子了。」
眾人大笑。
吳志偉也不廢話,直接說道:「我在葡京有一個貴賓廳,還有一個在談,應該也能談下,加上你們現在待的這個場子,等於三個賭廳!但現在我最賺錢的貴賓廳被摩羅炳掌控了,就這個場子,我拉攏了水房的人打理,所以想賺多少錢,看你們自己的本事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附近還有一家夜總會,看場的活也交給你們。」
林懷樂和大D眼睛同時亮了一下——難怪盧東生敢養那麼多人,是真肥啊。
陳默也是同感,自己堂口幾個地下小賭檔和小賭船,加起來一個月都能給自己貢獻大幾十萬的收入,別提賭城的賭廳了。
為什麼他敢來賭城分一杯羹,除了三聯幫這個契機外,賭場疊碼是社團的老本行,帶客、放數,一本萬利。
這行當,除了社團的人,別人還真玩不轉。畢竟你要保證自己的賭客安全,還得確保自己放的數能收回,不爛帳。
自己手下原本搞地下賭檔的人,有的是客源,搖身一變,來賭城就能變成疊碼仔。
就像搞代客泊車和小巴專線一樣,沒什麼技術含量,你能搶到地盤,你就能賺錢。
但扳倒了水房,真正難搞的是摩羅炳。
陳默抽了口雪茄,不急不慢地說:「沒問題,吳老闆。這個場子我的人最遲明天接手。帶隊的人我會安排,這段時間我都在賭城,有事隨時找我。」
頓了頓他繼續說道:「摩羅炳那,我會約他談,我計劃先把眼前的場子站穩。」
「具體怎麼做,我不干涉你,預祝我們合作愉快。」吳志偉舉起酒杯。
幾隻杯子碰在一起,清脆的響聲在包廂里迴蕩。
翌日一早,陳默帶著幾個兄弟上了主教山。
賀宅他已經來過兩次,輕車熟路。傭人都認識他了,門都不用通報。阿高親自迎出來,帶他進屋。
客廳里只有兩個人。賀新坐在主位上,旁邊是一個坐輪椅的中年女人。賀天寶和賀天兒都不在。
賀新笑著起身,陳默快步上前:「賀先生,您客氣了。這次謝謝您的幫助,欠您兩次人情了,陳默汗顏。」
「阿默,客套話不說了,坐下喝茶。」賀新擺擺手,然後側身介紹旁邊的人,「這是我太太。」
陳默連忙微微欠身,正色道:「賀太太,您好!」
阿妹臉上有了淡淡的皺紋,頭髮也有了些許銀絲,但笑起來溫婉得像一幅畫。年輕時一定是個美人。
她輕聲說:「陳先生不用客氣,就當在自己家。」
「賀太太叫我阿默就好。」
阿妹吩咐傭人泡茶,笑著說:「天寶和天兒說你喝不慣咖啡,我特意讓人買了盒好茶。阿默,你嘗嘗。」
陳默雙手接過茶杯,喝了一口。他不怎麼懂茶,但這一口下去,確實不一樣。他老實說:「我雖然不懂茶,但真好喝。」
賀新淡淡地問:「哦?好在哪?」
陳默想了想,放下茶杯:「我也不知道好在哪,就覺得好喝。入口微澀,回味無窮。對我來說,好茶就是這樣——最渴的時候喝上一杯,哪怕本身並不那麼值錢,但對那時的我來說,就是價值連城。」
賀新意味深長地笑了:「阿默,你這話一語雙關。」
陳默也不否認,順著說:「茶的好壞,品鑑權終歸在品茶人手裡。」
「那你覺得,這個品茶人該怎麼對待這盒茶葉?供起來?」賀新端起自己的茶杯,輕喝一口。
陳默搖頭:「再好的茶葉也是給人喝的。如果是我,我會每天拿出來喝一喝。」
賀新哈哈大笑,他看著陳默:「阿默,你很有信心。」
陳默苦笑了一下:「賀先生,我不敢說信心。畢竟這一次,因為自己的自大,差點把命丟了。但這一次的教訓教會了我——獅子搏兔,當盡全力。」
賀新點點頭,目光里多了幾分欣賞:「吃一塹長一智,你還年輕,還有很多機會。」
陳默卻搖了搖頭:「賀先生,您說的沒錯,年輕代表容錯率高,但把握機會,不是靠努力就可以的。如果出現了,我沒把握住,可能一輩子不會有第二次,就比如這一次......」
陳默順勢繼續說:「我很感謝賀先生給我這次機會。所以我想幫您做三件事。」
「三件?」賀新來了興趣,靠在沙發背上。
「第一,辦好賭王大賽,打響賭城的名聲。這兩年賭船興起、東南亞開賭場、經濟下行,賭城生意在下滑。我想用這次大賽,提振所有賭城人的信心。」
賀新點頭:「當初你提這個想法,我就說是殺雞用牛刀。它提升的可不只是望海閣的生意。這個事我需要補充下,我希望大賽的時間順延半個月。」
陳默也點頭,這段時間報名的人絡繹不絕,但準備實在有些匆忙。而且他理解賀新的意思,時間準備越充足,賭客來的越多,對賭城,對賀新好處越大。
他繼續說道:「第二件事,賭城裡不服賀先生的勢力,我來擺平。」
賀新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審視:「好大的口氣。你知道榮哥跟我的關係,如果我真要擺平他們,為什麼不直接讓他出手?」
陳默搖搖頭:「榮叔這些年地位越來越高,在賭城的關係千絲萬縷。有些事他不合適做,只適合表面沒有關係的外來戶做。」
「那你說,哪些人需要擺平?」
「所有跟賀先生有利益衝突、對您虎視眈眈的人。」陳默頓了頓,斬釘截鐵地說,「我要做的——以後您賀先生在賭城說的話,不管是社團老大還是大水喉,必須無條件服從。」
他補充道:「港城也是如此。除了郭先生,任何跟您作對的,就是跟我陳默作對。」
賀新臉上的笑容收了幾分,認真地看著他:「為什麼郭先生除外?就因為他跟我關係好?」
陳默搖頭:「不僅僅是這樣。郭先生是我十分敬佩的長輩。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值得每個華人尊敬。」
賀新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氣。
「阿默,你知道我為什麼幫你嗎?」
陳默搖頭。
「因為你跟別人不同。現在的社團大哥都跟我講利益,雖然你也在逐利,但你有本質區別——你重情義,講道義。」
賀新臉色帶著淡淡的微笑:「第一次你遇襲,我叫榮哥派孝天保護你,是因為我太太的請求。後來,我是看重你這個人。」
「第三件事我大概猜得到,應該是你在書房跟我說過的。第二件事,交給你了。如果你真能做到,以後賭城會有你的一席之地。」
陳默沒有拍胸脯保證,只是點了點頭。
然後他轉向阿妹,誠懇地說:「謝謝賀太太的青睞。這個人情陳默記下了,以後您有什麼事,儘管吩咐。」
阿妹笑了笑,輕輕點了點頭。
從賀宅出來,陽光正好,曬得人眼皮發沉。
阿力拉開車門——吉米安排的新司機,話不多,手腳利落。
天養義還在養傷,陳默要他先休養。
「默哥,去哪?」
「先回望海閣。」陳默坐進后座,閉上眼睛,「晚上要做事。」
回到望海閣,陳默把大D、林懷樂、吉米、耀文、火腩幾個人叫到一起,開了個短會。
結論很快出來:大D和林懷樂不能在賭城久留,港城那邊還有虎視眈眈的鄰居。兩人各留兩百人,一共四百,交給陳默統一調配。
陳默自己堂口原本五百人,第一批來賭城的一百人已經被打散了,還能繼續做事的不到三十。剩下的除了犧牲的二十四人,大部分都在養傷。
油麻地那邊,老鼠強帶著一百人留守,盯著東星和其他社團,同時還要約束新過檔的兄弟。
這次吉米花了血本,加上陳默的名號,過檔的足有一千多人。來賭城的有八九百,留在港城的還有五六百。沒有一個自己人在那邊壓著,容易出亂子。
所以吉米和耀文必須回去。
堂口的事務、犧牲兄弟的安家費、受傷兄弟的獎勵,都得他們親手辦。韋吉祥也得跟著回去養傷,他的左臂沒了,但命還在,後續的治療和康復不能耽誤。
火腩被陳默留了下來。阿武和天養志還在養傷,少說要半個月。這邊突然接手這麼多地盤和疊碼生意,人手實在不夠。
最後算下來,在賭城,加上自己堂口的三百人,陳默有一千五百人左右可以調動。
事情交待完,天已經黑了。
陳默站在窗邊,點了根煙。
吉米走過來,從煙盒裡也抽出一根,點上:「怎麼?晚上還要去做事?」
陳默吐了口煙:「是啊,這筆帳還沒算完。」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窗外的黑暗裡。
「你回去第一件事,安頓好受傷的兄弟。不要怕花錢,只要能活下來。」他的聲音低下去,「犧牲的弟兄,你要耀文和老鼠強親自去送安家費,雙倍。順便問問他們家有什麼困難,留個聯繫方式,以後多照顧。」
吉米點頭:「好,我會安排妥當。只是這次錢花得不少——不過好在回報也大。陳默,這一次,你真能化龍了。」
陳默苦笑了一下,把菸頭按滅在窗台上:「有句話叫,一將功成萬骨枯。我這性格,其實不適合當老大,我以前老是嘲笑飛哥,現在來看,我跟他也沒什麼區別。」
吉米搖搖頭,語氣認真:「我不同意。這恰恰就是你能當大哥的原因。」
陳默怔了一下,沒再說話。他看著窗外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眼睛裡的寒光一閃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