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功在陳默的帶領下轉了一圈。
望海閣里座無虛席,大廳里人聲鼎沸,熱鬧卻不混亂。
熱烈的氛圍中透著一絲秩序——白襯衣的安保各司其職,站在各個角落,目光如炬;
穿著旗袍的漂亮女服務生端著酒水點心穿梭在賭桌之間,身姿婀娜,笑容得體。
雷功最後在會客室落座。陳默給他倒了杯洋酒,笑道:「雷先生,感覺如何?」
雷功接過酒杯,抿了一口,點點頭:「陳先生,我對你是既滿意,又不滿意。」
陳默笑容不變:「此話何解?」
雷功靠在沙發上:「我滿意你的能力。不管是跟水房的事,還是經營這個賭場,我都看在眼裡。你是個很好的合作夥伴。」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幾分,「但我不滿意的是,我們雙方合作的賭場,你一次都沒去看過。現在全部精力都放在陪太子讀書這一塊,這未免也太兒戲了。」
陳默微微一笑,他知道雷功是對他結交賀家不滿,不急不慢地說:「雷先生快人快語,但我現在做的,恰恰是為了我們的賭場能夠順利開業,我曾經說過,在賭城,你想繞過賀新做賭場生意是不可能的。而且,我辦這個賭王大賽,也是一箭雙鵰。」
這話陳默並沒有騙雷功,前世電影情節他看過,丁瑤當時在賭場開業的時候,遇到的所有問題,都是賀新默許的。
甚至他們的賭客都直接被葡京撬走了。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語氣認真起來:「還有十天就是賭王大賽,等大賽結束,我會宣布——本次大賽的賭王稱號獲得者,除了獎金和頭銜,還會成為我們新賭場的顧問。同時,由他和幾位前幾名的優勝者,在我們賭場再進行一場友誼賽,作為開業噱頭。」
雷功眼睛一亮。
他自然知道,這場比賽已經在整個華人圈子裡傳得沸沸揚揚——港城、賭城、灣灣,甚至東南亞、日本、韓國的江湖都在關注。
借優勝者的名頭給自己的賭場打GG,可謂是一本萬利。
他忍不住贊道:「阿默,你真的很厲害。雖然我說這話對不住鄧伯,但我還是想邀請你來我們三聯幫!只要你來,位置任你挑!」
陳默搖搖頭,語氣平靜卻堅定:「生於斯,長於斯。我在港城長大,我老大和叔父都對我不薄。謝謝雷先生好意。」
雷功嘆了口氣,那口氣里有幾分感慨,也有幾分落寞:「有時候很羨慕你們年輕人,有選擇的資本,不像我,我估計百年後,都沒機會回到出生的地方。但我話說了出來,不管什麼時候,三聯幫都歡迎你!」
陳默心中一動。難怪上次自己說「喪家之犬」的時候,雷功那麼破防。
他對雷功有些了解,他小時候,在49年隨父親入島,為了不被本省人欺負,成立了以外省人為主的社團,一步步發展到如今灣灣三大幫派之一。
他是個複雜的人,混黑社會,把幫派一手發展到如今地位;為了擺脫「夜壺」的身份,參加政治,甚至成為了議員;他身上有著太多傳奇的色彩。
陳默沒有接這個話題繼續說,而是又跟雷功聊了幾句,無非是賭王大賽的細節和後續安排。
雷功一一應允,兩人握手告別。
握手的時候,雷功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恢復正常,不動聲色地抽回手。
走之前他要丁瑤留下來,看陳默有哪些事需要配合的,及時處理。
丁瑤欣然應允。
會客室的門關上,只剩下兩個人。丁瑤坐到陳默對面,翹起二郎腿,端著一杯紅酒,輕輕晃了晃,眼神裡帶著鉤子。
「默哥,這段時間你在賭城可真是風光無限啊。」她抿了一口酒,舌尖輕輕舔了一下嘴唇,「我都有些後悔了,我就不應該回灣灣,如果留在這該多好,聽說你受傷了,我還能幫你上藥......」
陳默靠在沙發上,點了根煙,面無表情:「丁小姐客氣了。有什麼事直說,我等下還有安排。」
此刻的陳默已經沒有了跟丁瑤虛與委蛇的想法。
丁瑤放下酒杯,站起身,繞到陳默身邊,一屁股坐到他旁邊的扶手上,身體微微傾斜,幾乎貼著他的肩膀。
她身上那股熟悉的香味又飄過來,鑽進陳默的鼻腔。
「默哥,你就這麼不待見我?」她的聲音沒有刻意做作,但反而更顯勾魂奪魄,「我大老遠從灣灣過來,你就不能對我溫柔一點?」
陳默沒動,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彈了彈菸灰:「丁小姐,你要是談公事,我奉陪。要是談私事——我沒興趣。」
丁瑤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復了。她伸手想去碰陳默的臉,陳默偏頭躲開了。
「你——」丁瑤咬了咬嘴唇,眼裡閃過一絲惱怒,「陳默,你當時說過的,我們坦誠相待,你也不會刻意迴避我。」
「我只是說我們說話坦誠點,但那是基於合伙人的關係,如果你想聽實話,那我就直說了吧,我對你沒有興趣。」
陳默終於轉過頭,看著她,目光平靜,「丁小姐,你要是沒什麼事,我讓人送你回酒店。」
丁瑤氣得胸口起伏,正要說話——
門開了。
諾雅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個保溫袋,臉上帶著笑。她今天穿了一件淺藍色的連衣裙,頭髮鬆鬆地扎在腦後,看起來溫柔又明媚。
但那個笑容在看見丁瑤坐在陳默扶手邊、兩人距離近得不正常的瞬間,微微頓了一下。
她沒有變臉,也沒有轉身就走。
她只是看了兩秒,像是什麼都沒看見一樣,換了個更自然的笑容,走了進來。
「阿默,我給你帶了湯。」她的聲音還是那麼輕快,「賀天兒說你最近忙,我便要家裡廚師按照港城的做法,煲了點湯。」
她把保溫袋放在茶几上,目光在丁瑤臉上停了一瞬,禮貌地笑了笑:「這位是……你朋友?」
陳默心中嘆了口氣,那晚自己已經把話說清楚了,但諾雅也只是消失了一天,然後馬上又每天出現,當陳默追問的時候,諾雅只是說,這是朋友間的關心。
丁瑤眼珠一轉,明白了什麼。
她故意沒有從扶手上下來,反而把身體往陳默那邊又靠了靠,笑得更嫵媚了:「我是阿默的好朋友——丁瑤。小姐貴姓?」
諾雅眼神變了變,她冷冷說道:「丁小姐很漂亮,就是年紀大了點......」
看著丁瑤的臉色僵硬,她笑道:「我的名字貌似你還不夠格問,你們聊,我先走了——湯趁熱喝。」
最後一句話是對陳默說的。
諾雅的身份,在賭城說是公主也不過分,甚至在回歸前,她和她背後的家族地位始終很特殊。
雖然在陳默面前,她是溫柔可人的諾雅。但在別人面前,她始終是席爾瓦家族裡的天之驕女,不然賀天寶那麼跋扈的人,也不會看著她都有些怕。
陳默一動不動,面無表情。
她轉身要走。
陳默忽然動了。
他抬起手,搭在了丁瑤的肩膀上——不是推開,而是輕輕攬住,甚至還往自己身邊帶了帶。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諾雅從未見過的、帶著幾分曖昧的笑。
「諾雅,」他的聲音懶洋洋的,「你太沒禮貌了,我們正在談很重要的事。」
丁瑤愣住了,雖然她知道陳默別有目的,但她還是有一瞬間很欣喜。
諾雅轉過身,看著陳默搭在丁瑤肩膀上的手,看著陳默臉上那個陌生的笑容,看著丁瑤依偎在他身邊的樣子。
她卻無所謂的冷笑一下:「阿默,你演技雖然好,但找的擋箭牌不行,下次換一個吧,最起碼要比我更漂亮。」
說完看都沒看臉色鐵青的丁瑤,便轉身走了。
陳默苦笑了下,把的手從丁瑤肩膀上放下來,像觸電一樣收了回去。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諾雅從容的坐進車裡,甚至還把車窗降下來,對自己嫣然一笑。
隨著車子發動,消失在街角。
會客室里安靜了幾秒。
丁瑤靠在沙發上,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默哥,我這下心裡總算好受些了,這麼漂亮的女人你都不接受?我有時候真懷疑你的性取向?」
「咦?我聽說你的好兄弟吉米也長得很靚,你們不會......」
陳默破防了,連忙打斷:「滾尼瑪的吧,我不用點真本事,你還真不把我當男人了!」
丁瑤直接媚眼如絲:「那你來啊......」
陳默被噎住了。
良久,他說道:「我對你不感興趣,是因為我從你眼裡看不到任何真情,你演技很不錯,但可惜,我這人直覺很準。」
丁瑤臉色微微一變,但沒有說話。
陳默繼續說道:「我拒絕你,是因為你不好,我拒絕她,是因為她太好......」
丁瑤一反常態沒有反駁,她看著陳默眼睛,靜靜聽著。
陳默沉默了一會兒,才繼續開口:「她是個好女孩。家世好,教養好,心地也好,而且也很聰明。」
他頓了頓,「剛剛我就沒騙過她,本來我想刺激下她,讓她知難而退的。」
丁瑤嘆道:「那你為什麼不接受?」
陳默說道:「因為我這樣的人,配不上這麼好的愛情。」
丁瑤怔住了,她沒想到陳默的理由是這樣。
她突然抱著陳默,把頭靠近陳默的胸口,在陳默把自己推開前,她說道:「就讓我抱十秒。」
陳默身體有些僵硬,但此刻,他沒有推開丁瑤,
丁瑤笑道:「真後悔啊。」
「後悔什麼?」
丁瑤的臉貼在陳默的胸口,讓人看不到她的表情:「後悔沒有早一點遇到你。」
說完,馬上把陳默推開:「好了,說好十秒,我說話算話。」
她坐回沙發上,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算了,不逗你了。這一次有件很重要的事跟你商量......事關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