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看著丁瑤，沒有說話。
辦公室里安靜得能聽見牆上的鐘在走。
丁瑤等了片刻，忽然笑了：「默哥，你就不問我什麼事情會事關生死？」
「你會說的。」陳默點了一根煙，「丁小姐從來不做沒有目的的事。」
丁瑤看了他半晌，終於開口。
「默哥，你知道我當初為什麼找你嗎？」
陳默沒接話，靠在椅背上，等她繼續說。
「一開始，我去港城並不是先找你，而是找的洪興的大飛。」丁瑤的語氣沒有了以往的嫵媚，此刻十分認真，
「雷先生想跟蔣天生合作賭場，但被拒絕了。山雞這人，顧及兄弟情義，也沒有答應。所以我們需要一個合伙人。」
她頓了頓：「所以我需要一個有實力、並且跟洪興，尤其是陳浩南他們有矛盾的港城社團老大。大飛是個很好的人選——他跟陳浩南正在爭銅鑼灣話事人的位置，同時又有實力。」
陳默彈了彈菸灰：「那你為什麼還是找我？」
丁瑤嘆道：「因為我來了港城後，聽到的都是你的名字。孤身打下廟街，擋住了東星的反撲，之後更是跟號碼幫和洪樂開戰，在油尖旺徹底紮根。相比大飛，你更有錢更有實力。而且你背後，還有個老牌大社團。」
陳默沒說話，繼續聽。
「可唯一的問題，就是你跟洪興的關係不錯，尤其是陳浩南和山雞。甚至你的女助手跟陳浩南的女朋友是好朋友。」丁瑤看著他，「所以我只能想點辦法，挑起你跟洪興的矛盾。」
陳默的眼神冷了一分：「所以你唆使大飛綁架小結巴？」
「是。」丁瑤沒有否認，「大飛派人去油麻地綁架陳浩南的女朋友，是我唆使的。目的就是為了挑起你們的衝突。」
陳默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停住了。
「小恩呢？」他問，「也是你做的？」
丁瑤搖搖頭：「不是。是雷功派的人。」
陳默盯著她。
「我覺得沒有太大必要。」丁瑤迎上他的目光，「但雷功看人很準，他說——以你的性格，只是單純的利益之爭，是沒辦法讓你入局的。事實證明，他是對的。」
陳默想起醫院裡天養恩蒼白的臉，他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
丁瑤被這突如其來的殺氣激得打了個哆嗦，但她還是繼續說下去：「陳默，雖然我唆使了大飛綁架小結巴，導致你的人受傷，但這並不是我的本意。相反，我們可以成為很好的合作夥伴。」
陳默盯著丁瑤看了很久。
「你什麼意思？」
「如果你想報仇，我可以幫你。」丁瑤說。
陳默冷笑一聲：「我如果要報仇，自己也能報。雷功現在就在賭城，我要他的命，很簡單。」
丁瑤搖搖頭：「要雷功的命簡單。但三聯幫號稱灣灣第一大幫，不是吹出來的。你可以把雷功殺了，但你也要承擔被復仇的後果。你在賭城的地盤、港城的地盤，都會被報復。你陳默本事強，不怕，但你身邊人呢？面對無休無止的衝突，你的生意怎麼做？」
陳默沒說話。
「而且，」丁瑤往前探了探身子，「你以為殺了雷功就完了？三聯幫那麼多堂主，誰不想上位？你殺了他們的幫主，他們正好拿你的頭來立威。」
陳默看著她：「你說這麼多，是要挑起我跟雷功的衝突，你好趁機上位？」
丁瑤笑了：「恰恰相反，阿默。我幫你報仇，並且不會把髒水潑到你身上。而你則幫我，讓我當上三聯幫的幫主。」
陳默沒想到丁瑤竟然這麼突然地說出了自己的計劃。
而且跟原劇情截然不同——這一次，她要拉上自己。
「我憑什麼相信你？」他冷冷問道，「我怎麼知道是不是雷功派的人？」
丁瑤從包里拿出一張照片，推過來。
「這個人的照片我也是費了挺大的工夫查出來的，他是不是雷功的人，你可以自己去查。」
陳默拿起照片，看了一眼——一個穿黑色夾克的中年男人，面容模糊，但能看出長相特徵。
「我已經坦誠相待了，沒必要騙你。」丁瑤說，「如果我騙你，你完全可以把我今天的行為告訴雷功。那我還有翻身的餘地嗎？」
陳默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收進口袋。
「你先說說你的計劃。」
丁瑤嫣然一笑。
她頓了頓：「然後，他們到了雷功的住所，卻突然發現雷功死了。我的人會出現，趁機把二人拿下。髒水，就潑到了洪興身上。」
「然後等三聯幫的人到達，就馬上跟洪興開戰！」
丁瑤的眼睛亮了起來。
「你為了給合作夥伴報仇，名正言順。而我三聯幫和你背後的和聯勝在背後撐你，我相信和聯勝的叔父和堂主們都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原本他們沒有藉口，而你受制於之前蔣天生的恩惠，這下你的理由更充分。」
「這樣，我們不僅報了仇，還能趁機打垮洪興！你憑藉這個功勞，當上和聯勝的話事人易如反掌。而我趁著三聯幫跟洪興開戰的契機，養足威望，培養自己人，徹底坐穩三聯幫的幫主。」
她看著陳默，臉上光彩照人。
「只要我們兩人聯手，港城和賭城的江湖，一定會在我們手中。」
陳默看著丁瑤，不由得愣了一下。
按照丁瑤的計劃，和聯勝確實沒有任何理由拒絕。而洪興面對兩個社團的打壓，也撐不了多久——不說真被滅掉，但元氣大傷是肯定的。
他很了解鄧伯，他為了社團利益，是會這麼做的。
不然為什麼長久以來他撐自己？還真以為像外面說的，自己是和聯勝的太子哥？不還是自己的每一次行動，都能給社團帶來的利益？
而和聯勝其他堂主，也是利字為先。
別說他們了，自己都被說得意動。哪個男人能拒絕這種權力巔峰的誘惑？
他第一次正色看待丁瑤。
這女人，真的不簡單，比電影裡更可怕。
丁瑤看向他：「阿默，你覺得呢？」
陳默思考了很久。
準確地說，他不是在思考「要不要答應」，而是在思考——丁瑤這句話里，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
最終他開口：「我會查清楚這件事。你說的這些，我確實有些意動。但我必須確定是不是雷功派的人。如果真是他的人，我會跟你聯手。」
丁瑤淡然一笑：「阿默，我期待跟你的合作。」
她站起身，轉身離開。
門關上，留下一臉鐵青的陳默。
他坐在那裡，一根接一根地抽菸。
良久，他拿起大哥大，撥打了一個電話，
片刻後，天養生走了進來。
陳默把照片遞給他：「生哥，這個人幫我查一查他的底細，聯繫老鼠強，讓他幫你。」
天養生不多話，拿著照片就出去了。
看著天養生離開的背影，陳默又打了個電話，這一次談話的時間更長。
翌日，陳默並沒有休息好。丁瑤帶來的消息像一根刺，扎在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地疼。
港城那邊在晚邊傳回了消息。
老鼠強親自打來的電話：「默哥，我托一個機場出入境的朋友查到了。這個人叫林福，不是港城人，持的是灣灣護照。在恩姐被槍擊的幾天前，就從台北飛過來了。」
「還有呢？」陳默問。
「在槍擊當天，他白天有出現在油麻地，雜貨鋪老闆記得他——因為這人買了一包灣灣特產的煙。雖然沒說話，但雜貨鋪老闆對他印象有點深，因為那種煙平時很少本地人買，如果不是老闆剛好祖籍在灣灣，他也不會備這個煙。」
陳默沒說話。
老鼠強繼續道：「另外，我求助了鄧伯，讓他託了灣灣幫派的關係查這個人，但查出來結果讓人很意外。」
陳默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一分。
「默哥，這人的底細有些複雜，他不屬於哪個幫派。但他在台北專門給一些議員和政客處理一些私事，卻不隸屬於哪個人。」
老鼠強頓了頓，「而且，他的出入境記錄顯示，恩姐被槍擊第二天一早，他就飛回了台北......」
陳默沉默了很久。
「把證據整理好，派人送過來。」他說。
掛斷電話後，陳默坐在沙發上，點了一根煙。
他想起丁瑤說的話——「雷功看人很準，他說以你的性格，只是單純的利益之爭，是沒辦法讓你入局的。」
這個人如果查出來，是三聯幫的人，甚至是雷功的貼身保鏢，陳默都不會覺得是雷功做的。
因為太刻意，反而欲蓋彌彰。
而丁瑤的攤牌，也讓自己有些措手不及，
她就這樣直勾勾的把自己計劃說了，沒給她自己留半點餘地。
如果這個人是丁瑤派的，故意在這個時候引導自己，那她未免也太可怕了。
陳默閉上眼睛，
煙燒到了手指，他猛地一彈，睜開眼。
眼神里沒有憤怒，只有冷。
他拿起手機，翻到丁瑤的號碼，按下了撥出鍵。
「丁小姐，」他的聲音很平，「就按你說的做吧，但時間我來決定，就放在賭王大賽結束後，我們新賭場開業前！」
說完便掛斷了，沒有給丁瑤任何提問的機會。
他靠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
心中有一個計劃開始浮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