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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漆黑的海面

2026-09-22 00:22:12 作者: 哲序

  月亮隨著厚重雲層飄過,忽明忽暗。

  月光從雲縫裡漏下來的那一瞬,照亮了礁石上那張臉——英俊、年輕、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

  竟然是陳默!

  「丁小姐,是你要我幫你坐上三聯幫的位置的。」陳默的聲音不大,

  「現在怎麼來怪我殺了雷功?而且——你有什麼依據?」

  丁瑤咬著嘴唇,嘴唇被咬得發白。

  她盯著陳默:「在賭城,在你的地盤上,槍擊三聯幫老大——除非是你自己乾的,不然誰能做到?」

  陳默點了一根煙,火光照亮了他的臉,又很快熄滅。

  他吸了一口,緩緩吐出,

  「丁小姐真是聰明。」他說,「但那又怎樣?要殺他的,不是你嗎?」

  丁瑤渾身一震,帶著壓抑的憤怒:「我是要殺他,但不是這種方式!你忘了我們的計劃?我要把髒水潑到山雞和陳浩南身上——」

  「現在難道不是?」陳默打斷她。

  丁瑤被噎住了。她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是的,她當時在望海閣門口確實腦袋一片空白,但隨即應變,硬著頭皮嫁禍給山雞。

  可誰都知道,單憑一個背影,說服力不夠。

  而且,丁瑤更希望自己親手殺死雷功!

  陳默看著她:「不用擔心那麼多,山雞已經被我抓住了。沒錯,我們是沒有證據證明是洪興乾的,但他們找不到山雞,也給不出一個所謂的交代——事情不正是我們所期望的那樣?」

  他頓了頓,把菸頭彈進海里,火星在黑暗中劃出一道弧線,然後被浪吞沒。

  「而且我們是黑社會,不是差人。這種事,需要證據嗎?」

  丁瑤的身體像是被抽空了一樣:「為什麼要這麼做?按照原計劃,你根本不需要承擔這些風險。」

  陳默沒有看她,他看著漆黑的海面。

  良久,他說道:「我做人一向是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反之亦然。他派人開槍打了我的人,我自然要報回來。」

  丁瑤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很大,不可思議地看著他:「就因為這?就為了那個女人?」

  「就因為這。」陳默轉過頭,看著她的眼睛,目光平靜:「她不是『那個女人』,而是我的親人,我身邊真心對我的,都是我的親人,我的家人。」

  頓了頓,他繼續說:「我是個孤兒,沒有家人,但有了他們,我才算是個完整的人。跟我有仇,動我沒關係,但動他們?不行!」

  

  丁瑤說不出話來,她看著陳默的臉,內心翻江倒海——這個人,她越來越看不透了。

  你說他意氣用事?偏偏他看似胡鬧的舉動下,每一步都達到了目的。

  你說他城府深?明明可以坐享其成,卻偏偏要親自出面報仇,這種事,誰能幹出來?

  丁瑤深吸一口氣,聲音恢復了冷靜:「山雞在哪?接下來怎麼做?」

  陳默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怎麼?心疼老情人了?」

  丁瑤冷冷地瞪著他:「我在跟你說正事!」

  陳默收起笑容,淡淡道:「山雞你不用管,反正他不會再出現。接下來就看你的了,三聯幫肯定會派人來賭城,能不能坐穩這個位置,不能只靠我吧?」

  丁瑤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腰背:「放心,你幫到這個地步已經夠了。接下來,我會有我的辦法。」

  陳默瞥了一眼不遠處站在車邊的高捷,他笑了笑,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到底長得靚有好處,這麼多人被你睡服了?」

  丁瑤瞪了他一眼:「高捷作為雷功的貼身保鏢,在外人看來,是他最信任的心腹。等三聯幫的人到了賭城,他會當眾宣布雷先生的遺命——由我暫代三聯幫幫主,直到選出新幫主。」

  陳默挑了挑眉:「三聯幫那麼多堂主,你憑什麼能坐穩?就算只是暫代的,也不是那麼容易。」

  丁瑤冷笑了一聲:「我自然有我的辦法。暫代幫主之後,我會馬上宣布跟洪興開戰,為雷功報仇。然後借著開戰的機會,把那些不聽話的人送到港城送死。死的死,傷的傷,剩下的位置,我會全部換成我自己的親信。」

  她頓了頓,看著陳默,嘴角忽然浮現出一絲嫵媚的笑:「而且——還有你這個和聯勝赫赫有名的閻王聯手。如果這種情況我都不能坐穩這個位置,我還謀劃這些做什麼。」


  陳默沒有說話。丁瑤的計劃確實很好,狠辣、果斷、不留後路。

  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你一個女人,在三聯幫有了今天的位置,雷功對你也算有恩。其實我也不明白,你為什麼非要殺他?就為了幫主的位置?」

  丁瑤臉上的笑容一瞬間消失了。

  月光照在她臉上,那張精緻的面容變得猙獰起來,像一尊碎裂的面具。

  「你不懂!你不會懂的!」

  她抬起頭,看著漆黑的海面,眼眶泛紅,但沒有流淚。

  「我十八歲那年,被我父親抵了賭債,賣到了台北的紅燈區。那裡的男人,看我的眼神像看一塊肉。我逃不掉,也不敢逃,我以為我的一生就這樣了。」

  她的聲音在發抖,但她在努力控制。

  「後來,雷功發現了我。他把我從那裡救了出來,讓我加入三聯幫,不再受那些臭男人的欺負。我那個時候,真的很崇拜他。哪怕他年紀比我大那麼多,我還是愛上了他。我想,我可以為他去死。」

  海風呼嘯,浪花拍岸。

  丁瑤的聲音陡然拔高,「有一天,他把我叫到他家裡。我以為他終於看上了我,我滿心期待,甚至換上了最漂亮的裙子。可是,在床上等著我的,是一個年近七旬的老頭子——一個曾經政府的高官!」

  陳默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他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裡,聽著。

  「那晚之後,我成了他的一件物品。政客、議員、富商——只要他有需要,我就必須去。我成了他結交那些權貴的工具。」

  丁瑤的聲音冷下來,「這些,我忍了。我告訴自己,他救過我,我欠他的。」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但他越來越過分。連社團的小弟,就像那個山雞,他都要我去刻意勾引。他跟我說:『小瑤,這個人有用,你幫我穩住他。』」

  「他不願意當夜壺,那我呢?我連夜壺都不如!」

  她終於哭出了聲,像一隻受傷的野獸在黑暗中呻吟。

  「所以,」她擦掉眼淚,抬起頭,眼神如刀。

  「我下定決心,我要爭。誰說女人就不能當幫主?我偏要一步一步爬到最高!我要讓所有人都看到,我不是誰的夜壺,不是誰的工具——我是丁瑤!」

  陳默嘆了口氣。

  他看著她,看了很久,最後只說了一句:「既然你想爭,就應該想過後果。」

  丁瑤擦掉最後一滴眼淚,淡淡一笑。

  「當然。不就是一死嗎?與其這樣卑微地活著,我還不如轟轟烈烈地死去。」

  她低下頭,整理了一下被海風吹亂的頭髮。

  「賭王大賽後,三聯幫的人會到賭城。屆時我會召集他們開會。你作為合伙人,在賭城如今地位非同尋常,在一旁旁聽肯定沒問題。」

  她頓了頓,目光變得嚴肅起來,「但你要做好準備——跟洪興全面開戰。不是僅限在賭城。」

  陳默點點頭:「我已經跟鄧伯聊過了。到時候真打起來,自然不會只是在賭城小打小鬧。」

  丁瑤點點頭,沒有再說話。

  她轉身往車的方向走,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沒有回頭。

  「陳默,我那天說後悔沒有早點遇見你,是真心話。我真的很羨慕那個女孩子,也謝謝你聽我說這些。」

  說完,她頭也不回的走了。

  陳默站在原地,看著她上車,看著那輛黑色轎車消失在黑暗中。

  火腩從暗處走了出來,站在陳默身後,低聲問:「默哥,走嗎?」

  陳默點點頭,但沒有馬上動。他看著那片漆黑的海面,沉默了幾秒,才問:「山雞那邊怎麼樣了?生哥把尾巴處理乾淨了嗎?」

  火腩說:「放心,默哥。義哥和志哥剛好出院,在填海新區的碼頭附近休養,他們帶人看著他,不會有問題的。至於生哥那邊,剛剛給了信息,說已經處理好了。」

  陳默點點頭,思緒飛轉。

  槍擊雷功的的確是天養生,那個冷面殺手騎著機車從巷口竄出來,三槍,槍槍命中,乾淨利落,沒有一絲拖泥帶水。

  而山雞,在事發前一個小時就被陳默以「丁瑤約見」的名義騙了出來,剛進房間就被按住了,嘴巴被堵上,眼睛被蒙住,塞進了一輛麵包車。


  而陳默自己,在望海閣門口演了出戲,他要讓所有人都看到,陳默對雷功的死很憤怒,他跟這件事沒有關係。

  他走上車,關上車門,靠在座椅上,窗外一片漆黑。

  陳默苦笑了一下:「電影拍久了,自己也快成演員了。」

  火腩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嘿嘿一笑:「默哥,我演技也還行吧?」

  陳默瞥了他一眼:「還行。如果拍古惑仔,我一定讓你去演。」

  兩人都笑了,但笑聲很短,很快就被夜色吞沒。

  車子發動,朝著丁瑤離開的相反方向駛去。

  尾燈拖出兩道紅色的光,越來越遠,越來越小。

  而在另一條漆黑的路上,丁瑤坐在后座,閉著眼睛,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車窗外的燈光一盞一盞地掠過,在她的臉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

  她睜開眼,低下頭,打開手包。

  裡面有一個小小的錄音機,紅色的指示燈正在閃爍,一明一暗,像一顆微型的心臟。

  她盯著那個紅燈看了很久,目光里沒有柔弱,沒有狠厲,只有無盡的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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