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聯幫和洪興爭奪的新賭場,位於一棟剛落成的酒店裡。
說是賭場,其實就是一個大賭廳——裝修還沒完全收尾,油漆味混著新木料的氣息在走廊里彌散。
洪興為了這個賭場的經營權,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拿到手。蔣天生把這裡當作二次上位後提升威望的契機。
社團有前途,下面的小弟才會更拼命。
這個賭場百分之七十的股份被陳默獅子大開口拿走了,但他一次都沒來過。
今天,是第一次。
陳默的車隊停在酒店門口。
路燈剛剛亮起來,把酒店外牆照得一片昏黃。
在門口等候多時的丁瑤趕緊迎了上來。
現在丁瑤的兩大倚仗,一是高捷的「雷功遺命」,二是陳默這個強援。所以她對他無比重視。
陳默一行二十多人走下車,在丁瑤的帶領下走進酒店。
沿途都是穿著黑色西裝的三聯幫成員,他們目光凌厲,腰背挺直,審視著陳默一行人。
快到賭場門口時,三聯幫成員簇擁著一個中年人走來。
為首的中年人戴著眼鏡,眼睛卻如鷹一般銳利,笑容卻十分溫和。
他笑著迎上來,主動伸出手:「這位就是和聯勝的陳先生吧?果然年輕有為!」
陳默認出了他的身份——三聯幫的金先生。雷功生前的智囊,在幫內分量極重。
他在原劇情里,是最後才登場的,不知為何提前露面了。
丁瑤在旁引薦,
「金先生您好!久仰了!」陳默握住他的手,不卑不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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賭廳剛剛完成裝修,油漆味還沒有完全散去。
此刻大廳內一片肅穆,長條會議桌鋪著深色桌布。
金先生作為三聯幫的元老,以及幫內處理賭城事務的代表,自然坐在了主位。
他左手邊邀請了陳默落座——作為合作夥伴,加上他在賭城的實力,無疑有這個資格。
陳默對面坐著丁瑤,她身後站著高捷,像一塊石頭。
金先生意味深長地看了丁瑤一眼,清清嗓子:「雷先生被害一事,島內一片震驚。我來這裡,主要是兩件事。第一,找出謀害雷先生的兇手。第二,了解賭城的情況,以便接下來掌控局面。」
陳默學起了鄧伯,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
但他當然沒睡,心中暗想:難怪鄧伯每次這樣,確實挺能裝逼的。
丁瑤身後的高捷站了出來,聲音洪亮:「雷先生生前有遺命——如果自己遭遇不測,由丁瑤女士暫代幫主之位,直到選出新幫主。」
丁瑤的眼眶一下子紅了,聲音微微發顫:「雷先生對我恩重如山,但我身份低下,萬萬不能接受這個位置。」
金先生還沒說話,會議桌旁一個頭目就搶著說:「丁小姐此言差矣!你跟雷先生的關係,我們都知道。眼下雷先生的兒子遠在國外,如果論資格,你丁姐是最夠格的!」
陳默心中瞭然——這是丁瑤那一派的人。
但這一次三聯幫來的人可不止這些。有人贊成,就有人反對。
「你這話就不對了!正所謂子承父業,我覺得應該把雷復轟少爺請回來!」
「雷少爺太年輕了,而且之前也沒在幫里混過。眼下害死雷先生的兇手還在逍遙法外,我覺得要一個德高望重的人來當幫主——我推薦金先生!」
眾人七嘴八舌,聲音越來越大,有人拍桌子,有人站起來,有人冷嘲熱諷。
金先生擺擺手,讓所有人都安靜下來:「我從加入三聯幫起,一直就是輔助雷先生。我不適合這個位置。」
他轉頭看向丁瑤,目光銳利,「丁小姐,雷先生有留下文書,證明你來接任嗎?」
丁瑤不動聲色。
她身後的高捷會意,直接從西裝內袋掏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了過去。
陳默心中暗嘆:自己派人槍擊雷功,算是打亂了丁瑤的計劃,但她的準備真夠充分的。
正如他所想,丁瑤既然敢讓高捷拿出來,文件自然偽造得十分逼真。紙張、簽名、印章,無一不精。
金先生拿起文件,仔細端詳。他看了很久,又看了看高捷,又看了看丁瑤。
高捷面無表情,丁瑤眼眶微紅,低著頭。
有高捷這個雷功心腹的背書,金先生終於不再懷疑。
他放下文件,舉了起來:「既然雷先生生前有決斷,我們自然會尊重他的決定。」
他看向丁瑤,語氣正式,「丁小姐,那就由你暫代幫主之位了?」
丁瑤又抹了幾滴眼淚,聲音哽咽:「我聽從各位安排。」
金先生面容不變,點點頭,站起身,聲音拔高了幾分:「現在雷先生遇害,幫內不可一日無主。遵從雷先生遺命,任命丁瑤小姐暫代幫主之位,待幫內大會開啟,再確定幫主最終人選!」
丁瑤起身,抹掉眼淚,挺直腰背,那張嬌美的臉上瞬間浮現出一股殺氣:「承蒙雷先生關照和金先生以及幫內同仁的信任,我丁瑤暫代幫主之位。為了告慰雷先生在天之靈,我下達當幫主的第一個命令——」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向殺害雷功的兇手趙山河,以及支持他的社團洪興,正式開戰!」
短暫的沉默後,滿桌灣灣頭目瞬間拍案而起,有人砸桌子,有人怒吼:「報仇!報仇!」
喊聲在大廳里迴蕩,震得人耳膜發麻。
陳默和金先生都看著不語。
陳默心中好笑:眼下這群看似忠義的人,有多少是真想為雷功報仇的?
不過是看著雷功死了,丁瑤不過區區代幫主,如果能在打擊洪興中立下功勞,甚至殺掉山雞,這個幫主的位置還不一定輪到誰做。
金先生清了清嗓子,等喊聲稍歇,才問:「丁小姐,已經能確定是洪興做的嗎?」
丁瑤點點頭,語氣篤定:「現在洪興沒給出交代,不管是動機還是最終獲利,洪興的嫌疑都是最大的。而我們三聯幫,必須對雷先生的死做出應有的反應!」
金先生點點頭。他內心也傾向於開戰——作為灣灣的大黑幫,自己老大被幹掉了,一點反應都沒有,怎麼繼續混?
而且現在其他幫派虎視眈眈,他們必須拿出應有的姿態和實力,震懾別人!
現在三聯幫內部達成了一致。接下來就看陳默這個地頭蛇的態度了。
金先生轉向陳默,語氣客氣:「陳先生,您怎麼看這件事?」
陳默睜開眼睛,嘴角微微上揚:「我作為三聯幫的合作夥伴,自然全力支持你們的行動。」
丁瑤心中大喜,她最怕的就是陳默這個不確定因素,因為他的態度決定了自己計劃能不能成。
不然她也不會做兩手準備,特意錄了陳默承認派人殺雷功的錄音。
如果陳默對自己不利,她就會選擇跟他同歸於盡。
她正要開口感謝——
門猛地被推開,一個三聯幫小弟匆匆跑進來,臉色發白,聲音都變了調:「丁姐!外面來了很多人!都拿著傢伙,領頭的是洪興的陳浩南和大飛!」
丁瑤臉色驟變,看向陳默。
陳默不動聲色地站了起來,從口袋裡掏出煙盒,抽出一根,點上,深深吸了一口。
「各位,雷先生被害,我內心十分震驚。所以我特意已經約戰了洪興——所有恩怨,就在今晚一起解決!」
大廳陷入寂靜,丁瑤打破僵局,問道:「陳先生,你有把握嗎?」
陳默點點頭,吐了口煙霧,徑直走向門外。
聲音在他的背影下傳出:「放心,我既然敢約他們來,就已經做好了準備!你們可以看看,我陳默做事是怎麼做的?」
眾人面面相覷,金先生眼中精光閃爍:「走吧,我相信陳先生的實力。」
說完,也起身向門外走去。
丁瑤見狀,起身跟高捷對視一眼,也只能起身出去。
但不知為何,丁瑤心裡有一絲不安。
陳默已經兩次不按常理出牌,第一次,擅自派人槍擊雷功,第二次,則是現在,沒有跟自己提前通氣,就直接約了洪興過來決戰。
她拿起手包,走了出去。
酒店外,夜色正濃。
洪興的人馬黑壓壓地站滿了整條街,各色服飾在路燈下像一片雜色的潮水。
他們手裡提著砍刀、鋼管,目光兇狠地盯著對面。
三聯幫的小弟穿著清一色的黑色西裝,人數雖少,但腰間的鼓包說明了一切——他們有槍。
兩撥人隔著二十米的距離對峙,洪興的小弟們正在叫罵,空氣緊繃得像一根拉到極限的琴弦。
陳浩南和大飛各自帶著自己的人站在最前面,他們身後,少說站了八百多人。
蔣天生沒有輕敵,果然在這兩天裡,拉了一批精幹過來。洪興出打仔不是說說的,這些人身上有著股悍勇之氣。
三聯幫的人雖然手裡有槍,但人數有限,真打起來,子彈打光了之後呢?對面這麼多人,一人一刀也把你剁成肉醬。
所以三聯幫的人緊張,握槍的手心裡全是汗。
酒店門開了。
陳默走了出來,阿武跟在他身邊,目光警惕地掃視四周。他們身後只跟著二十多個小弟,面對洪興這麼多人,步伐不急不慢。
洪興那邊有人忍不住了,剛要開口罵,陳浩南抬手制止。
大飛也吐掉牙籤,眯著眼睛看著陳默。
叫罵聲漸漸低下去,最後只剩夜風呼嘯。
陳浩南和大飛對視一眼,陳浩南率先走出來,往前邁了兩步。大飛沒有動,但手指攥緊了刀柄。
「陳默,」陳浩南喊道,「你既然約了我們來,那就請出來劃個道吧!」
陳默走到街中央,停下腳步,從口袋裡掏出煙盒,抽出一根,點上,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在路燈下裊裊升起,被夜風吹散。
他不急不慢地朝陳浩南走過去,身後只有阿武跟著,二十多個小弟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走到陳浩南面前,兩人相距不過一米。這個距離,以陳默的身手,陳浩南連拔刀的機會都沒有。
陳浩南沒有後退。
陳默看著他,忽然笑了:「浩南,你竟然敢讓我離你這麼近?」
陳浩南迎著他的目光,面不改色:「你的身手我知道。但出來混,我可以輸,但不能輸面子。」
說完,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布袋,朝陳默丟了過去。
布袋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陳默伸手接住。
他打開布袋,從裡面倒出一把匕首——正是當初在油麻地他扔給陳浩南的那把刀。
匕首在路燈下泛著寒光,刀刃鋒利。
陳默看著手裡的刀,笑了:「怎麼?要把捅自己的那刀還回來?」
陳浩南認真地點了點頭:「沒錯。」
阿武在旁邊臉色一變,湊到陳默耳邊,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和認真:「默哥,你把錢給我,我給你搞定他。」
陳浩南:「……?」
陳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