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有些無奈地看了武哥一眼——沒想到這個名場面還是在自己這兒發生了。
他配合地抬手點了點武哥的胸口,語氣帶著幾分調侃:「我跟他的恩怨,自己解決。你別動他。」
武哥面無表情地退後半步,但那雙眼睛始終鎖在陳浩南身上。
陳默轉向陳浩南,嘴角一挑:「怎麼?今天輪到你們人多欺負人少了?」
大飛在後面掏了掏鼻屎,彈了彈手指,一臉痞氣:「沒錯,陳默,今天就是人多欺負人少。我吃定你了。」
陳默笑了。
身後,金先生和丁瑤被簇擁著到了酒店門口。觀眾到齊了。
他深吸一口氣,忽然暴喝:「和字頭的——都給我出來!」
話音未落,街頭巷尾湧出黑壓壓的人群。清一色黑色短袖、深色牛仔褲,手裡拎著砍刀、鋼管,腳步雖不整齊,但絲毫不顯凌亂。
陳默在油麻地對堂口做過兩次改革,第二次的改革有一個小細節,如今才開始體現。
他給自己小弟發放了制服,總共兩套:第一套是白色襯衣、黑色西服西褲,用來正式活動撐場面;第二套就是這身黑色短袖加牛仔褲,方便砍人。
在陳默看來,這筆支出看似沒必要,實則意義很大。
小弟們對社團、對堂口、對自己這個老大的認同,就是從這些細節開始影響的。
此刻,和聯勝的小弟們氣勢如虹——前不久老大剛帶著他們把水房打趴了,現在又拿下新場子,正是心氣最高的時候。
他們人數不比洪興少,但那股從骨頭裡透出來的狠勁,壓過了對面一大截。
洪興的人不自覺地握緊了刀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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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瑤看到這一幕,心中反而鬆了一口氣。
在她看來,陳默拉出人馬跟洪興對峙,正是她最想看到的局面——雙方狗咬狗,她才能漁翁得利。
她甚至已經開始盤算,等會兒怎麼在混亂中讓洪興的人「誤傷」幾個三聯幫的小弟,把水攪得更渾。
她走上前,對著陳浩南冷冷諷刺:「有時候我真的很佩服你們這些矮騾子,一條命就那麼不值錢?」
說完,她嘴角微微上揚,目光掃過陳默和陳浩南。
心中暗想:只要今晚雙方打起來,自己的計劃就成了,哪怕陳默有什麼變數,自己坐穩三聯幫的幫主後也不怕。
畢竟自己手握錄音帶,陳默不敢把自己陰謀上位的事說出來。
陳浩南沒有接話。丁瑤以為他被噎住了,正要繼續施壓——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從陳浩南身後傳來:「但我們矮騾子有時候就是這樣——不到黃河心不死。」
丁瑤臉色驟變。這個聲音太熟悉了。她猛地看向陳浩南身後。
人群自動分開,幾個人從洪興的隊伍里走了出來。為首的戴著墨鏡,嘴角掛著那副吊兒郎當的笑——山雞。
丁瑤的臉一瞬間變得鐵青。
她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然後猛地轉頭,死死盯著陳默。
陳默面色如常,甚至帶著一絲笑意:「丁小姐,今晚才剛剛開始。」
丁瑤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她已經是三聯幫的幫主,不能慌。
只要穩住陳默,把洪興跟三聯幫的仇恨坐實,自己回到灣灣,就不怕了。
她穩住聲音,指著山雞喝道:「山雞,你殺了雷先生,還敢大搖大擺地出現?不把我們三聯幫放在眼裡?」
高捷站了出來,擋在丁瑤身前,他拔槍對準山雞:「你這個叛徒!今天我就用你的人頭祭拜雷先生!」
山雞不急不慢地走到高捷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清脆響亮。
「怎麼?拍古裝片啊!」
高捷臉色鐵青,手指扣住扳機——丁瑤突然喊了一聲:「高捷,不要!」
高捷不解,現在無論如何都要把山雞幹掉,來個死無對證,難道是丁瑤對山雞產生了真感情?
他回頭,看見陳默已經舉起一把槍,黑洞洞的槍口正抵在丁瑤的額頭上。
高捷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本能地想把槍口轉向陳默——
一道寒光閃過。
阿武不知何時已經貼到他身側,鴛鴦刀從身後拔出,刀光如練。
高捷慘叫一聲,手腕被劃開一道血口,手槍落地。
阿武一腳踢開槍,刀鋒抵住高捷的喉嚨。
電光火石間,三聯幫的人還沒反應過來,丁瑤和高捷已經被控制住了。
丁瑤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咬著牙,聲音發顫:「陳默,你這是在做什麼?你不是雷先生的合作夥伴嗎?幫著外人來搞我們?這就是你標榜的義氣?」
一個被丁瑤收買的頭目衝上前,指著陳默罵道:「我警告你!丁姐要是少一根頭髮,三聯幫不會放過你!」
陳默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冷笑一聲:「我不知道你哪來的底氣。難道在井底待久了,真覺得天空就碗口那麼大了?」
丁瑤也鐵青著臉,聲音裡帶著最後一絲威脅:「陳默,你背叛雷先生,背叛三聯幫——原來是你裡應外合洪興,謀害了雷先生!現在還想殺我滅口?」
陳默瞥了一眼她手裡的包,笑了:「你不會以為就憑你包里那捲錄音,就能把我釘死吧?說真的,在港城和賭城,我還真不怕你們報復。」
丁瑤臉色一變,陳默竟然知道!
身後傳來金先生沉穩的聲音:「陳先生,我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
陳默頭也不回,語氣輕鬆:「放心,金先生。今天的主角不是我——讓主角登場吧。」
丁瑤心中頓感不妙。
山雞身後那兩個人往旁邊一閃。人群里,一個坐在輪椅上的身影被緩緩推了出來。
竟然是本來應該躺在殯儀館的雷功!
他臉色蒼白,但眼神銳利如刀,死死盯著丁瑤和被阿武制住的高捷。
天養生推著輪椅,對著陳默暗暗點頭。
而站在雷功身旁的,竟然是蔣天生。
丁瑤的臉色徹底白了。
陳默收起槍,語氣平淡:「丁小姐,從頭到尾,我都沒有真的要跟你合作。從你挑起我跟洪興的衝突開始,一切都是我演的一場戲。」
丁瑤瘋狂搖頭:「不可能!陳浩南被你逼得捅了自己一刀,那是所有人親眼看見的!大飛的人去綁架他女人,也是真的!只有你手下中槍是我沒想到的——」
陳默沒說話。
他拿起陳浩南剛還給他的那把匕首,猛地朝丁瑤捅了過去。
丁瑤身軀一震,匕首扎在她身上,大量的「鮮血」涌了出來。
她沒有尖叫,只是臉色鐵青地瞪著陳默。
陳默笑著收回手,匕首上還在滴血。他晃了晃刀柄,語氣輕鬆得像在開玩笑:「你們也真是——難道不知道我開電影公司的嗎?有一把噴血的道具刀,很奇怪嗎?」
當初他在公司,無意間看到劉鎮雲訂做的這把假匕首,外表和真刀一模一樣,刃頭是鈍的,刀身能伸縮,裡面藏著血漿。
一捅進去,血漿就從刀把處湧出來,不細看,跟真的一模一樣。
他憑藉老闆的身份強行「借」走了,隨手扔在車後備箱裡。
所以,那晚天養義聽到「後備箱拿傢伙」,還愣了一下——但他穩重,沒多問,配合地拿出了這把假刀。
陳默笑了笑:「這齣苦肉計,唯一的變數就是浩南哥。如果他露餡了,我也沒辦法。」
陳浩南苦笑:「我捅進去,用力太猛,確實疼了一下,但馬上就發現不對勁。當時我以為你是給我面子、給大家一個台階下,就順著你的計劃演下去了。」
山雞在旁邊調侃:「浩南,你的演技是真好啊。我當時都被你騙了,直到上車才發現。」
陳浩南好奇地問:「如果我當時露餡了,默哥你打算怎麼辦?」
陳默淡淡地說:「那就再捅你一刀——真捅。保證你不死就行了。」
陳浩南和山雞面面相覷。這種事,陳默真幹得出來。
大飛在旁邊聽了好一會兒,忽然插嘴:「那這件事,只有我和蔣先生被瞞住了?」
陳浩南瞥了他一眼:「不好意思,就你被瞞住了。那晚我在蔣先生辦公室,等默哥電話打完後,我單獨跟蔣先生說明了情況。」
蔣天生臉上浮起微笑,語氣溫和卻帶著一絲上位者的矜持:「我看重的人,我就說不會為了一點利益背刺我們。大飛,這一次你確實過了。社團兄弟之間,彼此競爭沒什麼,但有時候不能太過。」
大飛心裡罵了一句:媽的,當初我派人去陳浩南賭場搶劫,也沒見你吭聲,反而跟陳浩南說「一人一半」。現在倒來當好人了。
他算是徹底看清了蔣天生。
突然間,他有些同情陳浩南——當初陳浩南和山雞幹掉靚坤,扶蔣天生重新上位。
結果蔣天生轉身就讓自己去跟陳浩南爭銅鑼灣話事人,然後蔣天生這個龍頭再在中間和稀泥。
大飛倒也拿得起放得下。
他沒理蔣天生,直接對陳浩南說:「陳浩南,那件事是我錯了。你之前的場子也是我派人做的,這事我會給你一個交代。但在那之前——」
他看了眼蔣天生,又看了眼陳默,咧嘴一笑,「銅鑼灣老大的位置我不搶了。以後你就是銅鑼灣的話事人。」
蔣天生的表情僵住了。
臉色難看的還有丁瑤。
她看著陳浩南和山雞臉上的笑,心中的恨意翻湧。
丁瑤盯著陳默:「這就是你想要的?你成全了所謂的義氣,好處別人拿,你在中間又得到了什麼?」
陳默聳聳肩:「我來賭城,這個場子一次都沒來過,就是沒把它當成自己的。而且,我通過這件事,獲得的遠比我想像中的多。」
丁瑤冷笑:「沒錯,你現在在賭城站穩了。但如果你真按我的計劃來,你能得到的遠不止這些!」
陳默笑了,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丁小姐,我跟你說過——我喜歡風,不一定非要它停下來。我這人有一個最大的優點。」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輕了下去:「那就是——知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