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羅炳望著和聯勝的人節節敗退，嘴角咧開一抹囂張的獰笑，胸腔里的快意幾乎要溢出來。
「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樹敵遍地還敢跟老子叫板？今日，老子就把你和聯勝在賭城的勢力，連根拔起，片甲不留！」
他穩坐豪車之中，眼底儘是狠戾。
麾下各路頭目早已帶人瘋了似的往前沖，和聯勝的小弟們死死堵在街口，刀鋒相向、拳拳到肉，拼盡全身力氣死守陣地，可終究架不住對方人多勢眾，防線已如風中殘燭，落敗只是遲早的事。
為了這一戰，摩羅炳孤注一擲，傾巢而出——幾千人的械鬥，刀光映著血色，嘶吼震徹街巷，這般規模，在賭城的歷史上，很少發生。
治安警察廳的電話早已被打爆，鈴聲刺耳得像是催命符，卻詭異得無人接聽。
誰都清楚，他們的頂頭上司早已和摩羅炳達成默契，特意留出這兩個小時，任由雙方拼殺，不聞不問。
火腩看著街頭巷尾，自己的弟兄一個個倒在血泊里，刀刃斷裂，衣衫染血，嘶吼聲漸漸微弱，他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心中清楚，再也不能猶豫了。
他快步衝進吳志偉的辦公室：「偉叔。」
吳志偉盯著閉路電視裡血肉橫飛的場面，重重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無奈：「火腩，你也看到了，這局面，已經不容樂觀了。」
火腩緩緩點頭，語氣堅定卻帶著一絲歉意：「偉叔，我已經跟港城那邊通過電話，這一次，我們必須收縮戰線，您這裡的地盤，我只能暫時放棄了。」
吳志偉抬眼看向火腩，眼神複雜：「你該知道，一旦你們退走，在賭城就再也難有立足之地，很可能一蹶不振。我倒無所謂，最多損失點利益，摩羅炳還不敢動我，但傳出去，以後誰還敢跟你、跟和聯勝合作？」
火腩沉默片刻，忽然話鋒一轉，眼底泛起一絲篤定：「偉叔，您平時做飯嗎？」
吳志偉愣了一下，緩緩搖了搖頭。
「要做一道好菜，火候、手藝缺一不可，但最關鍵的，是食材。」
火腩的聲音擲地有聲，「我平時愛做飯，總去一家肉鋪買肉，不為別的，就因為老闆每次都把最新鮮、最好的那塊肉留給我。所以哪怕其他肉攤再便宜，我也從不光顧。」
他抬眼，目光灼灼地望著吳志偉，一字一句，字字鏗鏘：「偉叔，您找我們和聯勝看場，看中的，就是我們的『肉』足夠好——足夠講義氣，足夠能打，足夠守信用。只要我們這份『食材』一直新鮮，只要我們的人還在，還守著這份本心，找我們合作的人，就永遠不會斷！」
吳志偉猛地一怔，隨即眼睛亮了起來。他萬萬沒想到，陳默手下一個不起眼的頭目，竟有這般格局和見識。
他緩緩點頭，語氣緩和了許多，甚至帶上了一絲試探：「你們默哥，恐怕是出了點麻煩。這段時間，你們做得很不錯，所以我還是希望，我們有機會繼續合作……」
說到這裡，他話鋒微轉，笑容意味深長：「哪怕陳默不在了，我跟你，不也能合作嗎？你在賭城的人手，可不少。」
火腩想都沒想，斷然搖頭，語氣沒有絲毫猶豫：「偉叔，我之所以來賭城，之所以拼盡全力，全是因為默哥的一句話。他對我有知遇之恩，我火腩，絕不會背棄他。」
吳志偉輕嘆一聲：「我不是要你背叛他。假如……這一次，他活不下來了呢？」
火腩渾身一震，隨即燃起熊熊烈火，語氣堅定得沒有一絲動搖：「那我就替他報仇——不死不休！」
說完，他轉身就走。
吳志偉望著他的背影，心中滿是感慨：陳默這個團隊，跟那些唯利是圖的普通社團，真的太不一樣了。
他們有義氣，有風骨，更有一份旁人沒有的堅守。
火腩走出辦公室，立刻將負責的疊碼仔叫到跟前，語氣不容置喙：「今天，所有你們帶來的賭客，換來的泥碼，全部全額返還！另外，跟他們說清楚，我們這一走，不是潰敗，不是認輸，只是暫時退卻，用不了多久，我們一定會打回來，奪回屬於我們的一切！」
疊碼仔瞬間急了，臉色發白：「火腩哥，這可不行啊！這一筆錢，可不是小數目，我們現在正是用錢的時候……」
「少廢話！」火腩猛地打斷他，語氣堅定如鐵，「你只管按我說的做，出了事，我來扛！我相信，若是默哥在，他也一定會支持我的決定！」
說著，他一把揪住疊碼仔的衣領，眼神凌厲如刀，一字一句警告道：「我再警告你一次，必須按我的話做！錢沒了，我們可以再賺；但信譽沒了，我們就真的什麼都沒了！」
疊碼仔被他眼底的狠勁和堅定震懾住，下意識地點了點頭，不敢再有半句反駁。
火腩鬆開手，轉身從辦公室的角落拿起一把寒光閃閃的開山刀，刀柄被他攥得發燙。
正要往外沖，目光無意間掃過冷餐檯，上面放著一個金黃鬆軟的菠蘿包。
他頓了頓，嘴角忽然咧開一抹笑容，眼底的戾氣消散了幾分，多了一絲暖意，也多了一絲決絕。
門外，廝殺聲愈發慘烈。天養志帶著趕來支援的天養三兄弟，沖在最前面。
他身上的舊傷還未痊癒，傷口早已裂開，鮮血浸透了衣衫，可他依舊勇猛無比，每一刀劈出，都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仿佛不知疼痛一般。
正是靠著天養志帶頭衝鋒，靠著和聯勝一眾頭目的死戰，人數處於絕對劣勢的和聯勝，才得以苦苦支撐，沒有徹底崩盤。
火腩看著眼前的一幕，眼底的溫度漸漸褪去，只剩下刺骨的冰冷。
他左手抓著菠蘿包，緊緊攥在手裡，右手揮舞著開山刀，朝著街頭嘶吼出聲：「和聯勝火腩在此！是男人的，就跟我沖！砍死這幫雜碎，為弟兄們報仇！」
嘶吼聲未落，他已然像一頭暴怒的雄獅，朝著天養志廝殺的方向沖了過去。
老大都身先士卒，沖在了最前面，身後的和聯勝小弟們瞬間紅了雙眼，胸中的熱血被徹底點燃，一個個嘶吼著，揮舞著手中的刀，不顧一切地跟了上去！
刀光劍影交錯，金屬碰撞的脆響、嘶吼聲、慘叫聲、刀刃入肉的悶響，交織在一起，血色染紅了整條街巷。
每一刀都拼盡全力，每一次碰撞都關乎生死，沒有人退縮，沒有人畏懼，哪怕渾身是傷，哪怕瀕臨死亡，也依舊死戰到底。
原本坐在車裡，意氣風發、胸有成竹的摩羅炳，看到這突如其來的反轉，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隨即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難以置信和憤怒。
「陳默都不在這了，你們這些蠢貨，這麼拼命做什麼？！」他怒火中燒，
「賭場的股份，跟你們有半毛錢關係？值得你們拼上性命嗎？！」
就在這時，一個小弟渾身是傷，連滾帶爬地衝到車邊：「炳哥，不行了！對方太猛了，這樣下去，會被他們衝出去！」
摩羅炳盯著街頭那些殺紅眼的和聯勝眾人，看著他們悍不畏死的模樣，心中咯噔一下，瞬間清醒過來——不能再蠻幹了，再這樣下去，自己這邊只會損失慘重。
他咬了咬牙，沉聲吩咐道：「放一個口子，讓他們衝出去！其他人，從兩側包抄，把他們團團圍住，一網打盡！」
「是！炳哥！」
火腩和天養志察覺到前方的敵人漸漸退卻，臉上露出一絲喜色，火腩放聲大喊：「弟兄們，他們撐不住了！跟我上，徹底打垮他們！」
就在眾人準備乘勝追擊的時候，天養志卻突然冷靜了下來。
他盯著眼前敗退的敵人，看著他們雖然神色慌張，撤退的步伐卻絲毫不亂，再轉頭看向兩側，敵人的身影越來越多，已然形成了合圍之勢。
他心中一緊，瞬間看穿了對方的陰謀。
「等等！別沖！」他一把拉住正要往前沖的火腩，語氣急促而凝重，「對方是故意避開我們的鋒芒，想從兩側夾擊我們！再這樣衝下去，我們所有人，都會交待在這裡！」
火腩本就聰明，一點就透。
他眼神一寒，攥緊了手中的開山刀，語氣堅定：「好！你帶人往前沖，衝破他們的合圍，我來斷後！」
「不行！」天養志猛地推開他，一把掀開自己的衣衫。
火腩的眼睛瞬間紅了——天養志赤裸的上身，密密麻麻布滿了刀口，新舊交錯，猙獰可怖，其中一道深長的傷口，還在不斷地滲著血，染紅了他的腰腹，觸目驚心。
「志哥！」火腩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伸手就要去扶他。
天養志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決絕，嘴角甚至還帶著一抹笑容：「沒時間囉嗦了，我的傷，我自己清楚，我已經出不去了。我是軍人出身，讓弟兄們掩護我撤退，我做不到，也丟不起那個人。」
「志哥，聽我的，我來擋著，你帶人撤！」火腩死死抓住他的手臂，不肯鬆手，眼底滿是懇求。
天養志卻笑了，笑容裡帶著一絲釋然，也帶著一絲牽掛：「以前，我身邊只有兄弟妹六人，顛沛流離，朝不保夕。直到加入你們，我才真正感受到，什麼是兄弟，什麼是歸屬感——我有很多很多兄弟，你們都是。」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不遠處，語氣鄭重地看向火腩：「幫我把我的三個弟弟帶出去，阿民、阿正、阿海，他們還年輕。」
平日裡，天養義、天養恩一直跟在陳默身邊，天養生則隱於暗處，不輕易出手，只有天養民、天養正、天養海三人，一直默默跟在他身邊，協助他處理社團的大小事務。
此刻，三人也聽到了天養志的話，硬生生從激烈的拼殺中脫身，衝到了他的身邊，眼眶通紅，聲音哽咽：「志哥，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我們絕不丟下你一個人！」
「是啊，志哥，我做不到把你留在這，我怎麼回去面對生哥，怎麼面對默哥？」
「要留，我們一起留，跟他們拼了！」
「啪！啪！啪！」
天養志突然抬手，狠狠給了他們三個一巴掌，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老子讓你們走，你們就走！別跟老子廢話！這是命令！」
打完，他轉頭看向火腩，眼神里滿是託付，語氣沉重而堅定：「他們三個，就交給你了！還有，幫我轉告默哥——我妹妹的心意，我不信他不知道！如果他敢辜負她，哪怕我做了鬼，也絕不會放過他！」
話音未落，天養志猛地推開火腩，雙手揮舞著開山刀，朝著身後的敵人，義無反顧地沖了過去！
火腩站在原地，望著他的背影，眼眶瞬間模糊，淚水不受控制地滑落。
他清楚，這一衝，很有可能就是永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