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養志沖在人群之中,爆發出了最後的鬥志。
他想起了那些在叢林裡廝殺的歲月,想起了為了躲避軍閥追殺,他們兄弟妹幾人,像狗一樣躲在叢林裡,食不果腹,朝不保夕,受盡了屈辱。
「我不想再像狗一樣活著!」他嘶吼著,刀刃劈出,又放倒一人,「我要堂堂正正,做回一個人!」
他目光如炬,死死盯著前方一個摩羅炳麾下的頭目,不顧一切地殺了過去。
可敵人越來越多,密密麻麻地將他圍在中間,刀刃一次次落在他的身上,他不知道自己中了多少刀,只覺得渾身的力氣越來越小,視線越來越模糊,傷口的疼痛早已麻木。
就在他以為自己必死無疑,力氣即將耗盡的時候,身邊的壓力突然頓減。
他餘光一瞥,瞬間紅了眼眶 —— 天養民、天養正、天養海三人,竟然又殺了回來。
他們緊緊護在了他的身邊,揮舞著手中的刀,替他擋下了無數致命的攻擊。
「我不是讓你們走嗎?!」 天養志的聲音嘶啞,帶著一絲憤怒,也帶著一絲欣慰。
天養民劈翻身邊的一個敵人,臉上沾滿了鮮血,卻笑得無比堅定:「志哥,我說過,我們不會丟下你一個人走的。」
「志哥,黃泉路上,我們兄弟四人,一起走!」 天養正嘶吼著,又一刀砍出,眼神里沒有絲毫畏懼。
天養海也紅了雙眼,語氣決絕:「要死,我們一起死,絕不獨活!」
天養志看著身邊三個弟弟,臉上露出了一抹釋然的笑容,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驕傲,也有決絕。
他握緊手中的開山刀,再次站起身,嘶吼出聲,聲音震徹街巷:
「好!既然如此,我們兄弟四人,就殺他個天翻地覆,殺他個片甲不留!」
天養民、天養正、天養海三人緊緊護在他左右,每一刀都拼盡了全力,替他擋下致命的攻擊。
天養民的胳膊被砍得血肉模糊,卻依舊死死攥著刀,嘶吼著劈向敵人;
天養正的肩膀被刺穿,他硬生生拔出戰刃,反手捅進敵人的胸口;
天養海的腿被砍斷,他便趴在地上,用手死死抱住敵人的腿,讓哥哥們有機會劈殺。
「志哥,撐住!」
「我們陪你!」
嘶吼聲漸漸微弱,鮮血浸透了他們四人的衣衫,染紅了腳下的土地。
終於,天養民率先支撐不住,身子一軟,倒在了血泊里,手中的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眼睛卻依舊圓睜著,死死盯著敵人的方向;
緊接著,天養正渾身一震,被數把刀同時刺穿,他轉頭看向天養志,露出一抹釋然的笑容,緩緩倒了下去;
天養海趴在地上,早已沒了力氣,卻依舊用最後的力氣,死死拽著一個敵人的腳踝,直到被敵人亂刀砍中,沒了氣息。
天養志看著三個弟弟接連倒下,渾身的力氣瞬間被抽乾,他踉蹌著後退幾步,身上的刀口汩汩冒血,視線徹底模糊。
最終,雙腿一軟,重重地倒在了弟弟們的屍體旁,手中的開山刀也滾落在一邊,沒了動靜。
街頭的廝殺漸漸平息,摩羅炳見狀,臉上終於重新露出了得意的獰笑。
他推開車門,整理了一下衣襟,邁著囂張的步伐,一步步走向天養志四人的屍體,身後跟著一眾小弟,氣勢洶洶。
「哼,不自量力的東西,也敢跟老子作對?」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倒在血泊里的四人,語氣里滿是嘲諷和不屑,
「陳默都自身難保了,你們還拼死效忠,真是一群蠢貨!」
他蹲下身,用腳尖踢了踢天養志的肩膀,臉上的嘲諷更甚:
「起來啊?你不是很能打嗎?再起來跟老子比劃比劃!」
就在這時,原本一動不動的天養志,突然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絲毫渙散,只有熊熊燃燒的恨意和決絕——那是迴光返照的最後一絲鋒芒!
他沒有絲毫猶豫,用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身邊滾落在地的開山刀,朝著摩羅炳的腦袋,狠狠劈了過去!
速度快得驚人,摩羅炳根本來不及反應,只憑著本能,偏了一下。
然後就覺得耳邊一陣劇痛,伴隨著一聲悽厲的慘叫,他的右耳被硬生生劈了下來,鮮血瞬間噴涌而出,染紅了他的半邊臉頰。
「啊——!我的耳朵!我的耳朵!」摩羅炳捂著流血的耳朵,疼得滿地打滾,臉色慘白如紙,眼神里滿是恐懼和憤怒。
天養志劈出這一刀後,渾身的力氣徹底耗盡,手臂無力地垂了下去,開山刀再次掉在地上。
他望著摩羅炳慘叫的模樣,臉上露出了一抹釋然的笑容,隨即,頭一歪,徹底沒了氣息,雙眼依舊圓睜著,仿佛還在怒視著眼前的敵人。
「炳哥!」
「快!殺了他!給炳哥報仇!」
摩羅炳的小弟們瞬間反應過來,一個個紅了雙眼,揮舞著刀,朝著天養志的屍體,瘋狂地砍了下去。
一刀又一刀,刀刃入肉的悶響不絕於耳,可天養志的身體,卻依舊挺直著。
哪怕早已沒了氣息,也依舊保持著戰鬥的姿態,不曾倒下。
摩羅炳捂著淌血的右耳,疼得渾身抽搐,眼底的怨毒幾乎要溢出來。
他嘶吼著,聲音嘶啞破碎:「給我把這四個雜碎挫骨揚灰!挫骨揚灰!」
話音未落,他又突然變得慌亂失措,聲音帶著哭腔和極致的狼狽:
「快!把我的耳朵撿起來!趕緊撿起來!不准踩!誰也不准踩到我的耳朵!」
小弟們嚇得魂飛魄散,連忙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摸索著那截血淋淋的耳朵,沒人敢有半分怠慢。
就在這一片混亂之際,遠處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腳步聲,如同驚雷滾滾,越來越近。
眾人下意識轉頭望去,只見街口盡頭,一個紋著過肩龍、面容英俊卻眼神冷冽的年輕人,正帶著一個滿臉殺氣、桀驁不馴、眼神里滿是狂放的年輕人,率先殺了過來。
他們身後,浩浩蕩蕩跟著七八百人,個個手持利刃,衣衫獵獵,氣勢如虹。
火腩帶著和聯勝剩餘的主力,快步迎了上去 —— 原來,火腩帶著弟兄們衝出包圍圈後,恰好遇上了前來支援的洪興陳浩南和山雞。
火腩紅著眼眶苦苦懇求二人,要他們一同去救天養志幾人,陳浩南和山雞二話不說,當即帶人跟著他折返回來。
儘管兩路兵力匯合,可摩羅炳作為賭城地頭蛇,麾下兵力依舊占優。
密密麻麻的人群將街頭圍得水泄不通,氣勢上依舊壓過陳浩南和火腩一方。
陳浩南向前一步,他目光掃過摩羅炳一方的人群:「我是洪興陳浩南,把人放了,此事就此作罷,否則,洪興與你們不死不休!」
摩羅炳捂著耳朵,疼得齜牙咧嘴,根本顧不上回話。
他身邊一個滿臉橫肉的頭目見狀,上前一步,囂張地嘶吼:
「洪興?在賭城這塊地盤,你們洪興連個屁都不算!也敢來摻合我們炳哥的事?今天,就把你們一起收拾了,讓你們知道,賭城是誰的天下!」
陳浩南眼神一寒,沒有再多說一個字,只是緩緩拔出了腰間的開山刀。
火腩再也按捺不住,快步上前,目光死死盯著摩羅炳的頭目,聲音裡帶著壓抑的顫抖:
「人呢?先把人放了,賭城的場子,我們可以讓出來,但人,必須還給我們!」
那頭目輕蔑地嗤笑一聲,眼神里滿是戲謔,他揮了揮手,示意身邊的小弟讓開一條路。
當火腩看到路中間那四具倒在血泊中的身影時,渾身猛地一震,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志哥……」 火腩的聲音哽咽著,淚水瞬間模糊了雙眼,他緩緩拔出腰間的刀。
下一秒,他猛地抬起頭,朝著和聯勝的弟兄們嘶吼出聲:
「和聯勝的兄弟!跟我上!把我們的兄弟接回家!為志哥報仇!」
「報仇!報仇!」
和聯勝的小弟們早已紅了雙眼,天養志平日裡待他們如親弟,護著他們,關照他們。
此刻看著大哥倒在血泊中,被敵人肆意踐踏,胸中的悲痛與怒火瞬間被點燃,所有的恐懼都煙消雲散,只剩下復仇的執念。
「操你媽!砍死這幫雜碎!」
「為志哥報仇!跟他們拼了!」
一個個弟兄嘶吼著,不顧一切地朝著摩羅炳的人撲了過去。
他們明知人數處於劣勢,明知前方是刀山火海,卻沒有一個人退縮,沒有一個人畏懼 —— 哀兵必勝。
此刻的他們,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只為了給死去的兄弟報仇,只為了將他們的屍體,好好接回家。
山雞看著和聯勝弟兄們捨身忘死的模樣,眼底也燃起了熊熊烈火,他轉頭看向陳浩南,四目相對,無需多言,彼此都讀懂了對方的心意。
山雞猛地拔出刀,嘶吼出聲:「洪興的兄弟!跟我上!和聯勝的兄弟是我們的朋友,欺負他們,就是欺負我們!砍死這幫狗娘養的!」
「砍死他們!」
陳浩南眼神一凜,手中的刀率先劈出,寒光一閃,直接放倒了沖在最前面的一個敵人。
大天二緊隨其後,揮舞著刀,嘶吼著沖了上去,洪興的弟兄們一個個熱血沸騰。
此刻看著和聯勝的弟兄們拼得如此慘烈,男人的顏面、不服輸的韌勁,還有心中的義氣,徹底被激發。
「誰怕誰!干就完了!」
「為了兄弟,拼了!」
洪興的弟兄們如同猛虎下山,與和聯勝的弟兄們並肩作戰,刀光劍影交錯,血色染紅了整片街巷。
原本占據人數優勢的摩羅炳一方,此刻徹底慌了。
刀光閃爍,血肉橫飛,金屬碰撞的脆響、嘶吼聲、刀刃入肉的悶響,交織在一起,形成一曲悲壯而熱血的戰歌。
這場慘烈的拼殺,直到遠處傳來刺耳的警笛聲,才漸漸平息。
警燈閃爍,刺耳的笛聲劃破夜空,摩羅炳一方的人見狀,如同驚弓之鳥,紛紛扔下手中的刀,四散奔逃;
陳浩南和火腩見狀,也立刻下令撤退 —— 他們知道,警察來了,再留下來,只會得不償失。
此刻的街頭,一片狼藉,遍地都是血跡、斷裂的刀刃和衣衫,雙方損失慘重。
火腩沒有立刻離開,他一步步走到天養志的屍體旁,小心翼翼地蹲下身,顫抖著伸出手,輕輕抱起天養志冰冷的身體。
天養正、天養民、天養海的屍體,也被和聯勝的小弟們小心翼翼地抬了起來,每個人的臉上,都滿是悲痛與肅穆。
那些受傷不能行動的弟兄,也被洪興的人小心翼翼地扶起來,護在中間,一步步朝著車輛的方向走去。
車上,火腩抱著天養志的屍體,淚水無聲地滑落,滴落在天養志冰冷的臉上。
他伸出手,輕輕撫上天養志圓睜的雙眼,聲音哽咽著:「志哥,我的兄弟,對不起,我們來晚了…… 現在,我們回家,帶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