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油麻地廟街堂口外,東星的人馬已經殺到了。
街邊的攤販、檔口老闆一個個臉色發白,手忙腳亂地收攤關門,四散跑開。
這地方魚龍混雜,社團火併算不得什麼新鮮事,底層討生活的人早就練出了趨利避害的本事。
一些受陳默恩惠的街坊,終歸也就是普通老百姓,他們除了在屋內嘆氣,什麼也不能做。
堂口外,耀文身邊只剩下油麻地的一幫元老舊部在死守,其他手下早就被打散沖沒了。
看著身旁的兄弟個個掛彩,哀嚎聲此起彼伏,耀文心裡清楚,今天這關怕是過不去了。
但他不後悔。
當初憑著一股江湖義氣轉投和聯勝,一開始他對陳默還有幾分觀望和猜疑。
可日子久了,陳默的所作所為,徹底讓他服了。
身手好,辦事穩,最難的是重情重義,骨子裡有江湖人那股赤誠。
當初他被人暗算重傷,是陳默一聲招呼,帶著整個社團打洪樂,替他出頭討公道。
事成之後,陳默在他面前半句炫耀的話都沒說。
在陳默看來,替兄弟撐腰是本分。
後來更是對他完全信任,幾乎把整個油麻地堂口的事都交到他手上。
這份知遇之恩,耀文早就下定決心,拿命還。
阿渣三兄弟並肩站在一起,可樂站在人群最前面,兩邊的人僵持著,空氣里全是火藥味。
和聯勝只剩幾百號殘兵,被東星近兩千人死死圍在廟街堂口,插翅難飛。
可樂從人群里走出來,看著死守不退的這幫人,語氣裡帶著幾分惋惜:
「你們已經大勢已去了。陳默都死了,這場架你們早就輸定了,沒必要再白白送命。」
雖說各為其主,可樂心裡還是敬這些死守到最後的漢子。
耀文跨前一步,擋在眾兄弟身前:「別說默哥未必真死,就算他不在了,我們兄弟也會拼到最後一下,絕不投降!」
說完,他轉頭看向身後的一幫弟兄,眼眶有些發紅。
「兄弟們,你們能陪我撐到現在,我耀文這輩子值了。趁現在還能走,你們趕緊撤!吉米哥還在外面,安家費不會虧待你們家人!」
話音剛落,一個小弟紅著眼吼起來:「耀文哥你這話什麼意思?我要是想走,剛才亂起來的時候就跑了,還留到現在幹嘛!」
「就是!」另一個緊跟著喊,
「既然踏進這條道,命早就不歸自己了。能拼到最後,風光收場,這輩子也值了!」
「我孤家寡人一個,怕什麼?大不了同歸於盡!」
一聲接一聲,沒有一個人願意退。
耀文眼眶發紅,轉頭看向渾身是傷的飛機和飛全,語氣緩下來勸道:
「你們倆才剛過來,沒必要把命搭在這兒,趕緊走。」
飛全傷得太重,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飛機渾身是傷,身子都快站不穩了,慘笑一聲:「我出來混,就是想搏個出人頭地。既然出不了頭,能死在這兒,好歹也能混個名頭,夠了。」
能撐到現在的,不管當初為什麼加入,都是看淡生死、敢豁命的人。
阿渣早就沒耐心了,一臉戾氣地喝道:「這幫人既然想死,那就別廢話了,直接動手!」
托尼和阿武邁步走出來,腳步很穩,一步一步朝耀文那邊逼過去,渾身上下都是殺意。
耀文死死攥著手裡的砍刀,他知道自己不是這兩人的對手,但身形挺得筆直,半步都沒往後退。
身後的弟兄們也咬著牙,忍著傷站起來,握緊傢伙,眼神決絕。
他們打算用最後一點力氣,給自己的江湖路畫個句號。
耀文吼道:「你們這群雜魚!如果默哥在這,你們敢踏入這裡一步嗎?你們等著!默哥會給我們報仇的!」
阿渣不屑的說道:「陳默?一個毛頭小子,我就不信他這麼神!如果他沒死,我就親自送他一程!」
現場死寂,大戰一觸即發。
就在這時,堂口緊閉的大門忽然被人推開。
一陣不太穩當的腳步聲傳進來,聽著像是個腿腳不便的人。
和聯勝的人下意識往兩邊讓開,讓出一條路。
耀文看著來人一步步走近,滿臉不可置信。
那人越過耀文,走到兩方人中間,抬手拉下兜帽,嘴角咧開,露出一口白牙。
「是高手的味道,封於修,前來討教。」
「今天——既分高下,也決生死。」
同一時間,鯉魚門碼頭。
四五個和聯勝的小弟倚著欄杆抽菸,海風咸腥,吹得人眼皮發澀。
一個臉上有刀疤的小弟吐了口煙,低聲說:「聽說了沒?油麻地那邊鬧翻天了,今晚廟街堂口怕是要換人坐了。」
旁邊一個大小眼的小弟啐了口唾沫:「早知道了,我有個遠房親戚在東星,這次他們把精銳全調過去了,勢在必得。」
另一個感慨道:「要是陳默沒挨那一槍,還有得一拼。我在江湖混了這麼多年,從沒見過那麼能打的。」
又一個滿臉不屑地嗤笑:「能打有什麼用?出來混得講背景。陳默占了油麻地那塊肥肉,偏偏死板得很,不讓自己人碰粉貨,自己不做也不讓別人做,占著茅坑不拉屎。落得這個下場,活該。」
旁邊有人點頭附和,話鋒一轉:「對了,飛機那小子不是趕去油麻地幫忙了嗎?」
「那小子一身反骨,跟著標哥沒多久,整天想著往上爬。也就標哥脾氣好,從不跟他計較。」
那人嘆了口氣,「不過說實話,飛機確實夠狠,身手也不差。」
「再能打,能打得過陳默?」
「那倒也是……」
幾個人正聊著,忽然有人指著遠處的海面,盯著那晃晃悠悠靠近的船燈,滿臉疑惑:「這個點了,怎麼還有船靠岸?」
「標哥沒交代過,肯定不是送貨的。難不成是蛇頭帶偷渡客過來了?」
幾人對視一眼,眼裡閃過一絲算計,壞笑著互相看了看:「正好,又能撈一筆油水……」
鯉魚門碼頭平時除了社團私下運貨,偶爾也給偷渡的蛇頭行個方便。
借著地頭蛇的身份敲一筆,早就成慣例了。
船慢慢駛進碼頭,靠了岸。
一個小弟走上前,掃了一眼船的樣子,心裡就有數了——一看就是從內地過來的偷渡船。
他當即擺起架子,嚷嚷道:「懂不懂規矩?上岸也不提前打招呼?現在行情變了,一個人頭一萬,少一分都別想走!」
船上的發動機突然熄火,碼頭一下子安靜得瘮人。
那小弟抬手打開手電,往船艙里照去——等看清裡面的情況,整個人當場僵住了,後背一陣發涼。
廟街堂口前,封於修一瘸一拐地站在那兒,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極致的寒冷。
阿渣見他是個瘸子,壓根沒放在眼裡,擼起袖子就要上去解決。
托尼臉色一變,趕緊伸手攔住他:「渣哥,別急著上。」
阿渣知道托尼這人不但下手狠,心思也細,見他臉色不對,停下腳步皺眉問:「怎麼?這瘸子有來頭?」
托尼盯著封於修,神色凝重地點了點頭:「這人身上的殺氣太重,不是普通人。」
阿武性子急,按捺不住,跨步上前請戰:「大哥,那讓我去會會他!」
托尼和阿渣對視一眼,想了想,緩緩點頭。
封於修冷冷說道:「十招拿下你。」
阿虎大怒,大吼一聲,渾身的肌肉繃得死緊,青筋一根根暴起來。
整個人像一輛失控的貨車,朝著封於修猛撞過去。
他本來就是練硬功夫出身的,一身蠻力大得嚇人,下手也狠,每一招都是奔著要命去的。
一近身,拳頭帶著風聲砸向封於修的面門。
這一拳要是挨實了,別說血肉之軀,就是鐵打的也得凹進去一塊。
封於修瘸著一條腿,身形卻一點都不亂。眼神冷得像冰碴子,渾身上下的殺氣反而更濃了。
阿虎的拳頭轟過來,他沒躲沒閃,身子微微一側,那拳頭擦著他的耳朵過去。
不等阿虎變招,封於修手腕一翻,五指像鐵鉤子一樣,直接扣向阿虎的手腕關節。
這一下又快又准,專拿骨頭的縫隙,正是正宗擒拿的狠招。
阿虎嚇了一跳,趕緊抽手往回縮,另一隻拳頭順勢搗向封於修的胸口。
他想用力量把對方逼退——你技巧再好,挨我一拳也得趴下。
可封於修身子一扭,貼著阿虎的手臂滑到他身側,手肘狠狠撞在阿虎的肋骨下面。
緊接著雙手連抓帶擰,只聽「咔嚓」一聲脆響,阿虎的左胳膊已經脫了臼。
阿虎忍著痛,整個人合身朝封於修撞過去,一副要同歸於盡的架勢。
封於修眼神沒什麼變化,腳下一跺,一拳崩在阿虎的小肚子上,打得他整個人一僵,氣都喘不上來。
緊接著,封於修步步緊逼,擒拿手一招接一招——扣肩、鎖頸、折肘,全往關節和要害上招呼,乾淨利落,沒有一下是多餘的。
阿虎空有一身蠻力,連封於修的衣角都摸不著,每一次猛攻都被輕鬆化解,反而被死死克制住。
也就一口氣的功夫,兩個人已經過了八九招。
封於修眼神一厲,最後一招鎖喉,五指死死扣住阿虎的脖子,手腕猛地一擰。
「咔嚓——」
骨裂的聲音清脆又瘮人,在廟街的夜空里格外刺耳。
阿虎的眼睛瞪得滾圓,滿臉都是不敢相信的表情。
他身上的力氣像是被一下子抽空了,那股不要命的凶勁徹底散了,龐大的身體轟隆一聲倒在地上,再也沒了動靜。
從出手到殺人,剛好十招。
剛剛面對和聯勝小弟,如同砍瓜切菜的狠人,在封於修面前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直接被決出了生死。
全場一下子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