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麻地戰場中央,飛機揮刀砍倒一名東星打仔,刀刃深深嵌入對方肩頭,鮮血噴涌而出。
他趁機抽身後退,靠在牆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身上早已布滿傷口,汗水混合著血水浸透衣衫,體力早已瀕臨極限。
耀文站在人群前方,手臂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還在流血。
看著東星一波又一波洶湧而來的人馬,心中漸漸生出一股無力感。
對方人數太多,源源不斷,而自己這邊的小弟,個個帶傷,體力透支,士氣也在一點點下滑。
阿霆反手一刀,砍翻一個試圖偷襲的東星打手,快步衝到耀文身邊,臉色凝重地說道:
「耀文哥,弟兄們快撐不住了,很多人都沒力氣了,要不我們邊打邊退,先收縮防線,保存實力!」
耀文環顧四周,看著身邊一個個渾身是血、眼神疲憊卻依舊咬牙堅持的小弟,心中一陣揪心。
可他還是用力搖了搖頭:「不能退!我們現在打的就是一口氣,一旦後退,心氣瞬間就散了,今晚這一仗,我們必輸無疑,油麻地也徹底保不住了!」
飛全捂著胳膊上的傷口,快步湊過來,附和道:「耀文哥說得對!不能退!」
耀文轉頭,欣賞地看了飛全一眼。
這個年輕人雖然剛過檔,卻從開戰起就沖在最前面,勇猛無畏,從未有過一絲退縮。
他看著飛全和不遠處的飛機,語氣鄭重地說道:
「兄弟,你們都是好樣的!這一仗,只要我們能挺過去,我耀文在這裡保證,必定保你們上位,以後在油麻地,有我一口飯吃,就有你們的!」
飛機和飛全眼前一亮,心中瞬間燃起鬥志。
他們在底層摸爬滾打,拼死拼活,為的不就是出人頭地、在江湖上有一席之地嗎?
飛機握緊手中的砍刀,聲音沙啞的吼道:「弟兄們!我們為社團辦事,成就上位當大哥,誰擋我們的路,就砍死誰!」
原本士氣低迷的和聯勝小弟,被這一番話徹底激起鬥志,紛紛嘶吼著,握緊手中的武器,再次朝著東星的人馬反衝過去,一時間,反攻氣勢大漲。
耀文看著這一幕,臉上終於露出一絲欣慰,可這份欣慰還沒持續一秒,就徹底僵在臉上。
只見東星陣營中,三道身影猛地衝出,步伐凌厲,身手遠超常人,如同三把尖刀,狠狠刺入和聯勝的反攻隊伍之中。
托尼、阿虎兄弟二人,出手狠辣至極,沒有絲毫拖泥帶水,招招直擊要害。
而可樂在身後,也沒有坐山觀虎鬥,而是拿著開山刀,在後策應。
飛機雖然勇猛,但本就受傷和體力消耗太大,被托尼一個照面就踢翻在地。
而飛全愣了一下,正要去砍他,阿虎則兇狠的一拳打來。
飛全身手是街頭火拼出的經驗,走的是野路子,全憑一身悍勇。
但遇到托尼,阿虎這種層次的高手,就完全不夠看了。
他心一狠,也不躲,直接一刀劈過去!
誰知阿虎比他更狠,只是側身微微避讓,拳速卻絲毫不減,絲毫不懼刀傷。
刀刃划過阿虎的肩膀,帶出一道血口,可飛全也結結實實挨了這一拳,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被打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阿霆和阿祥見狀,立刻帶著幾名小弟衝上前,拼死將飛機和飛全救回陣營,可兩人已然重傷,失去了戰鬥力。
就這短短片刻,和聯勝好不容易凝聚起來的反攻氣勢,被瞬間徹底撲滅。
前排小弟接連被托尼、阿虎放倒,慘叫聲此起彼伏,原本僵持的戰局,瞬間朝著東星一邊傾斜,
耀文看著眼前的慘狀,看著重傷倒地的弟兄,心中湧起一陣濃烈的悲涼,眼底滿是絕望。
與此同時,私立醫院的走廊里,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急救室的紅燈依舊亮著。
走廊里黑壓壓站滿了人,足足幾十號人,個個面色凝重,沉默不語。
幾個年紀輕的小弟,低著頭,偷偷抹著眼淚,肩膀不住顫抖。
他們的老大陳默,在警署門前遭槍手伏擊,被送進醫院時早已不省人事,渾身是血,誰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挺過這一劫。
急救室門口,天養恩肩頭的槍傷剛被醫生簡單處理包紮,紗布很快滲出血跡。
醫生再三叮囑她要臥床休養,她卻一字不落地拒絕,執意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背靠牆壁。
眼眸只剩一片冰冷死寂,臉上、衣服上都沾著陳默的血,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悲傷。
天養義和阿武分立走廊兩側,臉色陰沉得可怕。這次的襲擊太過突然,也太過專業。
以他們的經驗一眼就能看出,動手的是職業殺手,開槍時機、撤退路線、躲避方位,全都挑得精準至極,沒有一絲破綻。
吉米站在最前方,面色平靜,看不出絲毫喜悲。
他清楚,油麻地的耀文那邊,此刻承受著比這裡更大的壓力,可他守在醫院,根本沒辦法分出太多人手去支援。
想花錢搖人?
沒人是傻子,江湖上從來都是錦上添花的人多,雪中送炭的人少。
耀文、韋吉祥、火腩這般的人,終究是少數;
像飛機、飛全這樣一心拼上位的人有,可不怕死、願意豁出性命的,又能有幾個?
不知過了多久,急救室的紅燈終於熄滅。
醫生一臉疲憊地推門走出。
走廊里的眾人瞬間圍了上去,卻出奇地默契,沒有一個人大呼小叫,只是沉默地盯著醫生。
比起普通家屬的呼天搶地,這份死寂的沉默,反而更讓人窒息。
醫生被看得後背發涼,冷汗瞬間冒了出來。
吉米上前一步,率先打破僵局,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醫生,結果怎麼樣,您直說吧。」
醫生平復了一下慌亂的心跳,語氣沉重:
「陳先生的情況非常危險,失血過多,兩顆子彈造成的都是貫穿傷,而且傷口全都在要害部位,我們已經盡力搶救,暫時穩住了傷情,但能不能活下來,全靠他自己的意志力,還有天意。」
儘管知道情況不樂觀,但聽到這話,眾人臉色瞬間煞白,幾個年輕小弟面露凶光,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吉米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走廊里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醫生心裡越發忐忑,手心全是汗,想著這群都是江湖人,生怕下一秒就會迎來暴怒的拳腳。
就在這時,吉米動了。
醫生下意識閉上眼,做好了挨打的準備。
可預想中的拳頭並沒有落下,他只覺得手臂被輕輕拉住,睜開眼一看,瞬間愣住了。
一向冷峻理智、從不外露情緒的吉米,此刻淚流滿面,他聲音帶著無盡的哀求與哽咽:
「醫生,我不給你任何壓力,我只求你,求求你,救救他……」
他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聲音顫抖:「我就這麼一個過命的兄弟,我希望他活著,一定要活著……」
在場眾人全都驚呆了,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吉米向來沉穩內斂,遇事冷靜,從未有人見過他如此失態。
天養恩也緩緩抬起頭,她向來沉默寡言,極少開口說話。
此刻聲音沙啞,帶著哭腔:「醫生,我的命,之前也是您救的,我知道您醫術好,一定能把他救回來。我長這麼大,從沒求過人,今天,我求您了……」
兩人的哀求,徹底戳中了在場眾人的心弦,陳默的小弟們紛紛低下頭,偷偷擦著眼淚。
就在這時,一個瘸腿的男人,拄著拐杖,一步步從人群後走了出來。
在所有人的目光中,沒有絲毫猶豫,「撲通」一聲,直直跪在了醫生面前。
醫生連忙彎腰去扶,嘴裡連聲說著「使不得,快起來」,
可男人卻倔強地不肯起身,抬起滿是淚痕的臉,哽咽著開口:
「醫生,我就是個古惑仔,沒幹過什麼好事,之前跟洪樂開片,腿瘸了,我以為這輩子就廢了,成了個沒用的廢物,連家人都養不起。」
他抹了一把眼淚,繼續說道:「我沒想到,我的老頂——默哥,親自去我家看我。問我家裡的情況,給我安家費,給我安排了劇組劇務的工作,連我爸媽的生活,都幫我安排得妥妥噹噹。他是我的老大,也是我的恩人!他不能有事啊醫生,我求您,救救他,我給您磕頭了!」
這個男人叫阿忠,正是當初被陳默安頓的瘸腿小弟,今天正好來醫院複查腳傷,看到吉米一臉凝重地衝進醫院,打聽後才知道陳默被送來搶救。
他便一直默默守在走廊里,他只是瘸了,但不是廢了。
直到此刻,再也壓抑不住心中的悲痛,跪地哀求。
醫生沉默了,他行醫多年,救過商界大老闆,也救過江湖混混,見慣了威逼利誘,卻從未見過這樣一群人,為了一個大哥,如此真情流露。
他和陳默打過幾次交道,相比其他囂張跋扈的江湖人,陳默向來客氣有禮,待人寬厚。
醫生終究還是扶起了阿忠,對著吉米等人,語氣無比認真:
「我會盡我全部的能力去救他,哪怕拼盡全力,可傷情太重,我實在沒辦法給你們絕對的保證。」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我的恩師剛好這段時間在港城研學,他是這方面的頂尖專家,我馬上給他打電話,請他立刻過來會診,我們一起盡全力。」
吉米聽完,對著醫生深深鞠了一躬,腰杆彎到極致,語氣滿是鄭重:「醫生,拜託了,無論如何,求您救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