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伯是夜裡十點多被警署釋放的,剛踏出警署大門,就被心腹小弟拉到一旁,壓低聲音說出陳默在警署門前遭槍擊、生死未卜的消息。
老人身形猛地一頓,沒再多問一句,徑直坐車回到家裡。
他一言不發地坐在老舊的檀木椅上,卻一動不動,整個人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他閉著眼,腦海里一遍遍閃過和聯勝這大半年的光景。
陳默從一個不起眼的後生,一步步在油麻地立住腳跟,壓服各方勢力,帶著和聯勝開疆拓土,社團士氣空前高漲,連其他社團都忌憚三分。
那蒸蒸日上的勢頭,明明就在昨天。可轉眼間所有心血化為泡影。和聯勝重回四分五裂的舊態。
鄧伯長嘆一口氣,滿心都是唏噓與無力。
而整個和聯勝內部,此刻更是暗流涌動。
林懷樂作為離陳默最近、實力最強的堂主,自始至終沒有任何動作。
隔壁的官仔森更是不堪,本就是沒實力、沒野心的軟骨頭。
得知油麻地爆發全面火拼,東星精銳盡出,嚇得直接把大門緊閉,手下小弟全都縮在屋裡,連探頭看一眼都不敢,全程只敢龜縮自保。
與此同時,元朗的隱秘據點裡,烏鴉和雷耀揚收到消息,兩人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狂喜。
連日來步步為營的謀劃,終於迎來了最完美的結果。
雷耀揚端著一杯的威士忌,輕輕晃動著酒杯,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冷笑:
「你看,我早就算準了。所有人都知道陳默為人謹慎,賭城回來後更是步步提防,誰都覺得沒人敢在警署門口動手,就連陳默自己,都萬萬沒料到,會栽在最安全的地方。」
烏鴉狠狠一拍大腿,對著雷耀揚豎起大拇指,語氣亢奮又敬佩:
「厲害!我是徹底服了!而且動手的槍手跟我們沒有半點牽扯,就算警方查起來,也找不到我們頭上!」
雷耀揚聞言,笑得愈發得意,抿了一口威士忌緩緩說道:
「陳默這小子,早就樹敵無數。油麻地是什麼地方?多少人盯著做麵粉生意,他偏偏占著地盤,斷了所有人的財路。想讓他死的人,能從油麻地排到尖沙咀,借刀殺人,再容易不過。」
烏鴉臉上的亢奮淡了幾分,轉而露出一絲遲疑:
「可槍手雖然不是我們的人,但動手的時間、地點,全是我們透出去的消息,萬一被人揪出來……」
「怕什麼?」雷耀揚直接打斷他,臉上閃過一絲陰冷,
「消息是東星駱駝的手下遞出去的,跟我東星耀揚有半毛錢關係?就算查,也查不到我頭上。」
烏鴉咧嘴一笑,又湊上前道:「這一步棋走得太妙了,等拿下油麻地,東星龍頭的位置,鐵定是非你莫屬!」
雷耀揚卻搖了搖頭:「當龍頭有什麼好?整日被瑣事纏身,還要應付各方算計。說實話,這一點我倒有點欣賞陳默,和聯勝話事人的位置擺在眼前,他都毫不動心。若是沒動大哥成,打破和聯勝的平衡,陳默也不會落得這般境地,和聯勝更不會這麼快亂起來。」
「沒錯!」烏鴉連連點頭,
「一開始我還不理解,大哥成這個話事人沒實力、沒魄力,你非要動他到底圖什麼,現在我徹底明白了。」
雷耀揚指尖輕叩桌面:「和聯勝各堂口堂主,早就對下任話事人虎視眈眈,只是大哥成在位,不管他多沒用,社團表面總能維持和諧。可一旦大哥成出事,這份表面平衡瞬間就會被打破,各個堂主只會各自為戰,互相猜忌,誰都不會輕易出手幫別人。」
他頓了頓:「陳默的地盤被打,就算叔父輩心裡看不過去,那些一心想著奪權的堂主,會冒著得罪別人、損耗自身實力的風險去幫他?根本不可能!」
「我早就查過陳默的過往,他之前能一次次把事情圓回來,自己能打是一回事,實則背後一直有社團支撐。現在社團沒人撐他,他就算有再多錢又有什麼用?靠幾把槍就能在港城江湖立住腳跟?那大圈幫早就稱霸港城了,輪不到他陳默。」
烏鴉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這麼說,大哥成和他老婆的事,從頭到尾都是你放的煙霧彈?」
「當然。」雷耀揚輕笑一聲,「我們根本拿不出做實的證據鏈,就是借著這件事故意攪渾水,把警方的注意力引到和聯勝身上。那幫警察早就盯著和聯勝換屆,大哥成在陳默的地盤出事,不管真假,警方必然會敲打陳默,尤其是那個黃誠,跟瘋狗樣盯著陳默,正好給我們做了嫁衣。」
他繼續說道:「其實我就兩招,第一招利用大哥成的失蹤,把水攪渾!第二招,警署門口借刀殺人!」
烏鴉心中徹底嘆服,隨即又急切地問道:「現在油麻地已經打起來了,我們是不是該親自出面,趁機搶占地盤,收了這場戰果?」
雷耀揚卻搖了搖頭:「不急。陳默在警署門前被槍擊,這事鬧得太大,李文斌已經下令西九龍警區全城布控,到處都是警察,我們現在出面,純屬引火燒身,得不償失。」
「我們就安安穩穩待在這裡,坐山觀虎鬥,看著其他想吃肉的社團,還有東星本部,去跟和聯勝死拼,等他們打得兩敗俱傷,我們再出手,坐收漁翁之利,豈不更好?」
烏鴉沉思片刻,明白雷耀揚的算計更深,當即點頭:「好!我聽你的!就看他們狗咬狗,我們等著撿現成的!」
而此時的油麻地,早已是一片血海,東星對和聯勝的進攻,是全面開戰、不留餘地的。
東星話事人駱駝,表面上裝作不願挑起大規模紛爭,一副左右為難的模樣,背地裡卻早已暗中調兵遣將,調動社團全部精銳,誓要一舉拿下油麻地。
這一戰,東星五虎除了烏鴉和雷耀揚以「休養」為由坐鎮後方。
笑面虎與金毛虎沙蜢率領主力正面強攻,司徒浩南與本叔在後方壓陣,堪稱精銳盡出,勢在必得。
可誰也沒想到,即便和聯勝群龍無首,陳默生死未卜,在耀文為首的頭目拼死抵抗下,雙方竟然硬生生打成了均勢。
笑面虎和沙蜢早就聽聞耀文的名聲,此人講義氣、身手強悍,手下小弟更是願為他拼命,所以特意調集東星精銳打手,集中圍攻耀文一人。
可即便如此,他們依舊沒能快速拿下戰局,更讓他們意外的是,耀文身邊還有幾個年輕後生,身手凌厲,打起架來完全不要命,硬生生頂住了東星的攻勢。
這幾個後生,正是阿霆、阿祥,還有剛過檔的飛機和飛全。
後方觀戰的本叔,眉頭緊緊皺起,猛地站起身,看向身旁的司徒浩南:「浩南,現在陳默那邊全靠耀文和幾個後生頂著,全是匹夫之勇,你帶著自己的心腹小弟衝上去,以你的實力,能瞬間擊潰他們,拿下油麻地!」
司徒浩南只是淡淡瞥了本叔一眼:「陳默被暗算進醫院,吉米和天養兄弟都在醫院。我們以多打少,趁著對方群龍無首都拿不下,就算贏了,我司徒浩南也丟不起這個人。」
本叔臉色一沉,耐著性子勸道:「浩南,你是我們社團的金牌打手,去年我們丟了不少臉面,能不能把名聲贏回來,就看今天這一戰,你不能意氣用事。」
司徒浩南卻絲毫不為所動,搖了搖頭:「靠這種方式贏下戰局,名聲只會更臭。要贏,我會用自己的方式。」
話音落下,他轉身便走。
駱駝始終沒有下達明確的死命令,司徒浩南執意不聽調遣,在場之人誰也奈何不了他。
本叔看著司徒浩南的背影,眼中閃過一抹刺骨寒光。
此前天養生等人臨陣倒戈,讓他在整個東星顏面盡失,淪為笑柄,他早就憋著一股怨氣,一心想借著這一戰,報仇雪恨,重新在社團樹立威信。
這一次,他早就留了後手。
「阿渣!」
本叔一聲低喝,三個年輕男人從他身後快步走出。
為首的阿渣穿著花襯衫,嘴角掛著玩世不恭的笑,眼神卻陰冷無比,透著一股狠戾。
「本叔,有什麼吩咐?」阿渣恭敬的開口。
「我聽說你們兄弟三人,從越南幫出來,身手最好,手段最狠,從來沒有辦不成的事。」本叔盯著他,語氣冰冷。
阿渣咧嘴一笑,目光掃過前方激戰的戰場,隨即看向本叔,毫不掩飾自己的野心:
「本叔,我身手一般,但我兩個弟弟托尼、阿虎,都是狠角色。這事交給我們,沒問題,但我們想要的地盤……」
「只要你們能拿下對方,我答應你,戰後分一塊油水最足的地盤給你們!」本叔當即拍板。
阿渣眼中瞬間閃過一絲精光,轉頭看向身旁沉默的兩個弟弟,托尼一臉冷漠,渾身透著彪悍之氣。阿虎則面無表情,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戾氣。
「托尼,阿虎,這事咱們接了,能不能搞定?」
托尼抬眼,目光掃過前方,語氣平淡卻帶著十足的自信:「交給我,沒問題。」
「好!」本叔滿意點頭,隨即又看向身旁,沉聲道,「可樂!」
一個身材高大、樣貌英俊的年輕人緩步走出,輕輕點頭。
他是本叔的左右手,心裡清楚。本叔讓他一同前往,名為協助,實則是監視這兄弟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