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署門前，鮮血浸透了青灰色的路面，在路燈的映照下泛著刺目的暗紅，濃重的火藥味混雜著血腥味，嗆得人喉嚨發緊。
李文斌握著槍，指節泛白，一步步走出警署大門，目光掃過眼前的狼藉。他臉上沒有絲毫表情，可眼底深處，卻藏著翻湧的怒火與屈辱。
在警署門前殺人？當著他這個警司的面，當著一眾警察的面，公然伏擊、開槍行兇？
他們是瘋了？還是真的覺得，他李文斌不會開槍？覺得港城的警察，都是擺設？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躲在警車後面、神色慌亂、不敢上前的警察身上，積壓的怒火終於徹底爆發，聲音如同驚雷般炸響：
「你們都是吃屎的嗎？！讓別人當著你們的面開槍殺人，當著警署的面挑釁執法！你們穿的這身警服是用來幹什麼的？你們是警察！是守護港城秩序的警察！不是縮在後面的縮頭烏龜！」
這番怒吼，罵得在場的警察們頭都不敢抬，一個個臉色慘白，滿心愧疚與畏懼，沒人敢吱聲，也沒人敢抬頭直視李文斌的眼睛。
有些人是被突如其來的槍戰嚇懵了，
有些人是怕捲入社團恩怨，
還有些人是覺得兩邊都不是好人，自相殘殺更好，
但不管是何想法，他們都退縮了。
可這份退縮，卻成了最大的恥辱。
這時，張律師哆哆嗦嗦地走了過來，臉上還帶著未散的驚魂未定。
剛才他走出警署後，沒有立刻靠近和聯勝的人，也正因這片刻的遲疑，僥倖躲過了這場致命伏擊。
他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西裝，強裝鎮定地走到李文斌面前，語氣帶著幾分質問與不滿：「李警司，陳先生剛剛被你們釋放，就在警署門前遭到伏擊，生死未卜，這件事，我覺得你們警方必須給我們一個交待。」
李文斌的目光越過張律師，看向遠處被抬上救護車、渾身是血的陳默，救護車的鳴笛聲越來越遠，他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良久，他收回目光，看向張律師，語氣冰冷：「我會給你當事人一個交待，但前提是，他能活下去。」
說完，他不再看臉色鐵青的張律師，轉身快步走進警署，室內立刻傳來他如炸雷般的指令：
「馬上通知整個西九龍警區，全員戒備！重點布控所有交通要道、碼頭、車站，地毯式搜查！我今晚就要找到那些敢在警署門口行兇的渣滓，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他們揪出來！」
陳默在警署門前被槍擊的消息，如同長了翅膀一般，瞬間傳遍了整個港城。
沒有任何隱瞞，也無法隱瞞——警署門前的槍戰、滿地的鮮血、疾馳而去的救護車，還有圍觀群眾的議論，讓這件事成為了港城最勁爆的新聞。
整個港城江湖，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敢在警署門前公然槍擊社團頭目，哪怕在港城江湖最混亂的年代，這種挑釁執法、不計後果的事，都極為罕見。
所有人都在沉默，都在觀望——陳默生死未卜，和聯勝話事人離奇失蹤，這場突如其來的伏擊，註定要徹底攪動港城江湖的格局。
死寂過後，是暗流涌動的覬覦。
所有人都知道，陳默胸口中了兩槍，雖然被緊急送往醫院搶救，但生還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陳默是是油麻地的地下掌控者，他一旦倒下，油麻地，還會姓陳嗎？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早已虎視眈眈的東星。
東星的據點裡，笑面虎聽完手下的匯報後，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笑聲放肆而張揚，積壓了許久的憋屈與不滿，在這一刻徹底釋放。
自從陳默在油麻地立棍，他就從來沒有真正笑過，哪怕是表面的敷衍，都顯得勉強。
而此刻，他笑得眉眼都皺在了一起，臉上滿是狂喜與得意。
「好！好得很！」笑面虎語氣里滿是亢奮，
心中暗暗思忖，「烏鴉和雷耀揚這兩個傢伙，還真有本事，竟然敢鋌而走險，派槍手在警署門口殺陳默，而且還真被他們辦成了！」
他想起不久前烏鴉在電話里對他說的話：「最後一擊還沒開始，等你聽到消息，如果還不敢動，那你就是烏龜王八蛋，以後也不用在東星混了。」
想到這裡，笑面虎臉上的笑容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狠厲，他猛地站起身，對著手下厲聲下令，
「開戰！傳令下去，所有弟兄，全部出動。今晚，我們就趁機拿下油麻地，把和聯勝徹底從油麻地趕出去！」
隨著笑面虎的一聲令下，東星的人馬如同潮水般湧出，手持砍刀、鋼管，朝著陳默的地盤涌去。
警署門前的伏擊，如同一個信號，徹底點燃了油麻地的戰火。
耀文他們早就料到東星會趁機發難，也做好了固守的準備，可陳默被槍擊、生死未卜的消息，還是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和聯勝的小弟們，原本就因為陳默被關而人心惶惶，此刻得知大哥中槍，還在醫院搶救，士氣瞬間跌落冰點，一個個神色慌亂，眼神渙散，沒了往日的銳氣。
尤其是那些剛過檔來的古惑仔，本就是為了利益而來，此刻見陳默大勢已去，更是人心浮動，有的甚至已經悄悄往後退縮，隨時準備跑路。
「殺！」
東星的人率先發起攻擊，嘶吼著沖了過來，砍刀揮舞，鋼管砸落，瞬間便與和聯勝的人扭打在一起。
刀光劍影交織，慘叫聲、嘶吼聲、金屬碰撞聲混雜在一起，油麻地的街頭，瞬間變成了人間煉獄。
雙方打得異常膠灼，刀刀見血，拳拳到肉，可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和聯勝這邊已經漸漸不支，撐不住，只是時間問題。
東星的人士氣正盛，人多勢眾，而和聯勝的人，士氣低落，人心渙散，不少人都在敷衍了事，甚至臨陣退縮。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如同猛虎般穿梭在人群中，正是飛機。
他臉上濺滿了鮮血，眼神猩紅，手中的砍刀如同死神的鐮刀，每一次揮舞，都能劈倒一名東星的小弟。
他看到身旁一名剛過檔來的和聯勝小弟縮在牆角，不敢上前，甚至想要轉身逃跑，頓時怒不可遏，嘶吼著開口：
「我們這些古惑仔，生來就是底層，想出頭，想混出個人樣，就得拿出真本事！遇到事就躲，遇到硬仗就逃，以後下半輩子，就只能做別人的小弟，被人踩在腳下！想上位的跟我一起沖！」
他的話音剛落，不遠處，一道年輕的身影猛地劈翻眼前一名東星的小弟，砍刀劈在對方的肩膀上，鮮血噴涌而出，濺了他一身。
他眼中閃過一絲狂熱，看向飛機的方向，放聲嘶吼：「好！說得好！都是出來混的，誰不想當大哥？誰說只有他們能當大哥？我飛全就不信這個邪！兄弟，算我一個，我們一起上，看誰砍的人多，看誰先上位！」
飛全本就是帶著一群小弟過檔到和聯勝的，他的小弟們見狀，也紛紛燃起了鬥志，跟著飛全一起嘶吼著，朝著東星的人沖了過去。
「殺！」「沖啊！」的嘶吼聲，漸漸蓋過了東星的喊殺聲，原本渙散的士氣，在飛機和飛全的帶動下，漸漸有了回升的跡象。
戰火瞬間升級，雙方激戰到了白熱化。
耀文也親自上陣，他穿著一身黑衣，臉上滿是血污，手中的鋼管早已被鮮血染紅。
他的手臂被砍了一刀，鮮血順著手臂滴落，可他仿佛感覺不到疼痛，眼神依舊冰冷而堅定，嘶吼著，與東星的人殊死搏鬥。
他是陳默信任的兄弟，陳默走之前，把這攤子交給了他，哪怕今天把命扔在這，他也不會後退半步！
他的小弟阿霆和阿祥，更是衝鋒在前，如同瘋了一般。
阿祥更是殺紅了眼，雙眼布滿血絲，臉上、身上全是鮮血，手中的砍刀已經卷了刃，可他依舊沒有停下。
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殺！殺盡所有東星的人，為默哥報仇！
他朝著一名東星的小頭目沖了過去，對方手持砍刀，朝著他的腦袋劈來，阿祥側身避開，刀刃擦著他的臉頰划過，留下一道深深的傷口，鮮血瞬間涌了出來，模糊了他的視線。
可他絲毫沒有退縮，反而趁機靠近對方，一把抱住對方的腰，狠狠撞向旁邊的牆壁，「砰」的一聲悶響，對方疼得慘叫一聲，手中的砍刀掉落在地。
阿祥趁機撿起砍刀，毫不猶豫地朝著對方的脖子砍去，鮮血噴涌而出，濺了他一臉，對方倒在地上，徹底沒了氣息。
與阿祥有同樣想法的人，不在少數。
尤其是老鼠強，還有那些跟著陳默出生入死多年的十幾個小弟，幾年的相處，刀光劍影，並肩作戰，他們之間，早已不是簡單的兄弟情誼，不是親兄弟，卻勝似親兄弟。
陳默上位後，也從來沒有虧待過他們。士為知己者死，此刻，他們什麼都不想管。
不想管和聯勝能不能撐下去，不想管自己能不能活下來，只想多殺幾個東星的人，為陳默報仇，為他們的大哥，拼盡最後一口氣。
街頭的鮮血越積越多，空氣中的血腥味越來越濃，嗆得人窒息，可雙方的廝殺，卻沒有絲毫停止的跡象，依舊在瘋狂地砍殺著，嘶吼著，仿佛要將對方徹底斬盡殺絕。
可就在和聯勝眾人拼盡全力，與東星殺得天昏地暗、兩敗俱傷的時候，和聯勝其他堂口的人，卻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他們沒有派兵支援，沒有任何表態，只是靜靜地觀望，仿佛這場血戰，與他們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