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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李賢的執著

2026-09-22 00:25:15 作者: 哲序

  李文斌站在窗前,看著廟街方向,怔怔地出神。

  作為西九龍O記的負責人,他此刻竟然選擇了坐山觀虎鬥——兩大社團在油麻地開戰,他什麼都沒做。

  他想起在蔡元祺辦公室里,對方跟自己說的那番話。

  「文斌,你當西九龍O記高級警司有多久了?」蔡元祺喝著咖啡,不緊不慢。

  李文斌耐著性子:「快兩年了。蔡sir,現在局勢......」

  「你看,又急。」蔡元祺打斷了他,

  「文斌,你是基層警員升上來的,比起那些文職人員,你有經驗,有魄力。比起那些古板的老探長,你做事不拘一格,有想法。所以我一直很看好你。」

  李文斌心中嘆了口氣,嘴上還是順了句:「全靠蔡sir的栽培。」

  蔡元祺笑了,把剛泡好的咖啡推過去:「文斌,不要心急。港城的社團一直如此,你應該比我更有感觸。要把他們打絕,是不可能的。」

  李文斌接過咖啡,沒有喝:「蔡sir,您說得對。港城社團在某種程度上,充當了底層社會的『調節閥』。但一切都需要有個度。市民看著社團火拼,警方卻無作為......」

  蔡元祺又笑著打斷了他:「文斌,你說得對。但你沒想過嗎?社團鬧得越凶,警方的作用才能越大。一哥能要到的治安維穩費用,才能越多。」

  李文斌不可思議地看了蔡元祺一眼。

  蔡元祺沒有迴避他的目光,繼續說下去:「大亂才能大治。為什麼我默認黃誠針對陳默?就是因為這一點。社團的矛盾不激化,怎麼亂?不亂,我們又哪來的機會出手?」

  他頓了頓,語氣認真了幾分,「你說的底線,我也有。就一晚,明天一早,我就會下令,西九龍區域加強戒嚴,誰搞事,抓誰。」

  見李文斌沉默不語,蔡元祺喝了口咖啡,語氣緩了下來:「而且,歹徒都敢在警署門口行兇了,這件事鬧得很不好看,上面已經敲打我了。如果不進行一次大行動,警方的顏面怎麼挽回?」

  蔡元祺的意思,李文斌聽懂了。

  社團大規模火拼,一旦失控,就會演變成無差別的打砸搶,甚至連社團老大都約束不住——跟軍隊裡的營嘯差不多。

  這就是蔡元祺所謂的——「大亂後的大治」。

  他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放棄了爭辯。

  還有一個原因蔡元祺沒說,但李文斌心裡清楚——蔡元祺想借著一次雷霆行動,立下大功。

  

  趁著社團火拼波及民眾,他蔡sir雷霆出手,一舉把鬧事的人全部抓回來,再配合媒體採訪,露一下臉,一個英雄形象就呼之欲出。

  他這個總警司,也能更進一步。

  至於市民?他們只會看到一個英雄般的蔡元祺和警察,誰還記得,是因為警方的放任,才導致社團火拼失控?

  窗外的霓虹燈一閃一閃地亮著,把李文斌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他非常痛苦。

  他懂潛規則,自己也一直在規則內行事,不然不會年紀輕輕就升到這個位置。

  但警察的責任和使命,以及他對港城的熱愛,卻始終讓他無法真正變得像政客那樣冷酷。

  桌上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李文斌疲憊地接起。

  「李sir,你還願意為了港城的繁榮與安定,奉獻自己的力量嗎?」

  李文斌臉色一正:「賢哥?」

  李賢的聲音傳了過來:「那幫槍手,我一直追著他們,現在查到了一點線索。今晚不動,他們就會走。我知道那幫高層怎麼想的,我跟你說,只是想問你——你來不來?」

  電話掛斷了。

  元朗,村口。

  李賢趴在一堵矮牆後面,身上沾滿了泥土和草屑,摩托車被他藏在半里外的樹林裡。他隻身一人,只有一把點三八,和摩托車上的聯絡設備。

  從警署槍擊發生的那一刻,他不顧一切地騎著摩托追了出來。

  他自己也說不清,到底是為了警察的職責,還是看到陳默倒在血泊里的樣子,刺痛了他某根已經藏了很久的神經。

  槍手們在大街小巷裡左衝右突,好幾次險些甩掉他。

  李賢咬著牙,靠著對地形的熟悉和不要命的膽量,硬是一路跟到了元朗。

  這裡是東星的大本營,李賢不敢再往前了。

  他只能蹲在村口,盯著出村唯一的道路,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一秒一秒地等著。

  他不知道李文斌會不會來,但此刻,他只能等。

  夜風從田間吹過來,帶著泥土和牛糞的氣息。

  遠處村屋的狗叫了幾聲,又安靜了。

  時間像是被拉長了,每一秒都過得很慢。

  李賢趴在矮牆後面,盯著村口,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

  他能感覺到自己後背的汗已經把襯衫浸透了,夜風一吹,涼颼颼的,像是有人把冰塊貼在脊梁骨上。

  不知道過了多久。村口終於有了動靜。

  村口牌坊先出來兩個人,左右張望了一下,打了手勢。

  接著,一輛黑色轎車緩緩駛出,車燈沒開,只靠著月光辨認路面。

  車窗用深色帘子遮得嚴嚴實實,看不清裡面坐了幾個人,但李賢能感覺到,那些槍手就在裡面。

  轎車出了村口,拐上村道,速度依然很慢,像是在試探什麼。

  車裡的人很警覺。

  李賢的指甲掐進了掌心。

  他知道,如果再不跟上,這輛車就會消失在元朗錯綜複雜的鄉間小路里,再想找到它們,比登天還難。

  他咬牙從矮牆後爬出來,彎腰沿著田埂往前跑。

  腳步放得很輕,踩在鬆軟的泥土上,幾乎沒有聲響。

  就在他跑到村道拐角的時候,另一道光從側面掃過來——不是車燈,是遠光燈,直直地照著那輛黑色轎車,亮得刺眼。

  一台皮卡從岔路上沖了出來,車身破舊,暗綠色的漆皮斑駁脫落,引擎聲粗獷得像頭被激怒的公牛。

  皮卡沒有減速,轟著油門,直直朝轎車的方向駛去。

  黑色轎車的司機明顯被這突然出現的光晃了眼睛,猛地踩了剎車。

  車子在路中間頓了一下,歪歪扭扭地停住了,但沒有熄火,排氣管突突地冒著白煙。

  車內的窗簾微微掀開一角,有人在往外看。

  副駕駛的門被推開,一個穿夾克的年輕人跳下車,手插在口袋裡,走路步子很大。

  他走到皮卡跟前,沒有靠太近,隔著兩米,抬手遮了遮刺眼的燈光,皺著眉往駕駛室里看。

  「我干你娘!幹什麼的?」年輕人對著皮卡罵道。

  皮卡的車窗沒有搖下來,裡面安靜了兩三秒,像是在故意晾著他。

  年輕人的臉色變了,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拍了一下皮卡的車頭蓋。

  「問你話呢!大半夜跑到這兒來,活膩了?」

  皮卡里終於有了回應。一個聲音從駕駛室傳出來,隔著玻璃,聽不太真,但李賢總覺得那個聲音有點耳熟。

  「這裡是不是東星的總堂?」

  年輕人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他上下打量著這輛破皮卡,又看了看車牌——很是陌生。

  他嘴角一撇,帶著幾分不屑,罵道:「你他媽誰啊?東星總堂也是你問的?趕緊滾!」

  車裡又傳來另一個聲音,

  「看這人的叼樣,應該是了。」

  年輕人一愣,沒反應過來這話是什麼意思。

  皮卡沒有給他反應的時間,猛地發動了!

  車頭一頂,直接把年輕人撞飛出去!那人在空中翻了半圈,重重摔進路邊的水溝里,泥水四濺,沒了聲息。

  皮卡倒了一把,輪胎在地上磨出焦臭的黑印,然後再次加速,轟的一聲撞上黑色轎車的車頭。

  轎車被頂出去好幾米,斜著橫在路中間,車燈亂晃,防撞梁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車裡終於有了動靜。

  一個人推開車門,踉蹌著下來,手伸向腰間,抽出一把手槍。

  他蹲在車門後面,槍口對準皮卡。

  幾乎在同一時間,轎車后座的車窗也打開了一條縫,黑洞洞的槍管伸了出來。

  而令人驚訝的是,皮卡的後窗突然降了下來。

  一個黑洞洞的槍口伸出來——不是手槍,不是普通的步槍,那槍身粗獷而猙獰,帶著一種戰場上才有的暴虐氣息。

  趴在田埂上的李賢瞳孔猛地一縮,他一眼就認出了那是什麼。

  這把槍十分有名,叫——AK47!

  如果在北邊,它還有個更響亮的外號:五六衝!

  槍口吐火!不是單發,是連發。

  火舌在夜色中格外刺目,槍聲震得田野里的鳥撲稜稜飛起。

  連發,轉眼間,十幾發子彈傾瀉而出!

  黑色轎車被打成了篩子,車門上、車窗上、車頂上,彈孔密密麻麻,像被無數根滾燙的鐵針刺穿。

  有人慘叫著倒下,有人試圖還擊,槍剛抬起來就連人帶槍被打翻在地。

  幾秒鐘後,槍聲停了。

  空氣里瀰漫著刺鼻的火藥味和血腥氣。

  黑色轎車歪在路邊,千瘡百孔,車窗碎了,車燈滅了,油箱漏了,汽油在地上淌成一條暗色的河。

  車裡有人還在呻吟,聲音很弱,像快沒電的收音機。

  皮卡的車門開了。

  一個人從皮卡跳下來,身形魁梧,肩膀寬得像一扇門。

  他滿眼暴戾的看著村口方向,那邊已經有人聽到槍聲跑了過來,看裝扮和呼喊聲,是在村口留守的東星小弟。

  這人舉著槍掃了過去,怒吼道:「東星駱駝在哪?殺你的人來了!」

  李賢趴在泥地里,心跳快得能聽到血往太陽穴上涌。

  他終於想起那個聲音是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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