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昨夜江湖洶湧。
先是和聯勝油麻地堂口跟東星開戰。一個堂口硬扛對方社團的精銳，死傷無數，但終究還是撐了下來。
而更大的新聞不在油麻地，在元朗。
東星的總部，歷來鐵板一塊，沒有任何外來的社團能插進去。
但就在昨晚，東星的總堂被炸上了天，龍頭駱駝也被打死在元朗的山林里。
據說做這件事的是大圈，因為除了他們，沒人有這種本事。
但昨夜的餘波還沒過去，接二連三的震撼又來了。
東星雖然從廟街撤了，但人還在，油麻地不少地盤依然被他們占著。
笑面虎可不管元朗出了什麼事，他只顧著眼下——搶到手的，就不會再拱手讓人。
他正準備補個覺，樓下突然傳來騷動。
笑面虎一臉陰沉，光著膀子走出房間，趴在二樓走廊欄杆上，衝著一樓大廳吼道：「什麼事！」
話音未落，他愣住了。
隔著欄杆，樓下的小弟橫七豎八躺了一地，有人在低聲呻吟，有人一動不動。
大廳中央站著五個人，站姿隨意，卻像五把插進地面的刀。
他們抬起頭，冷冷地看著他。
王建軍蹲下身，把軍刺上的血在一個東星小弟的衣服上蹭乾淨。
他直起身，抬頭看了一眼二樓那個滿臉橫肉的漢子——那漢子正要轉身跑。
王建軍沒猶豫，手腕一抖，軍刺閃電般擲了出去。
「啊——！」
笑面虎捂著大腿慘叫起來，整個人摔倒在走廊上。
軍刺沒入他大腿不算深，入肉三四寸，但已經夠他受的了。
刀刃上「保家衛國」四個字清晰可見，被血糊了一半。他疼得渾身發抖，拖著傷腿往後蹭。
大傻一步一步走上樓梯，腳步沉穩，不急不慢。
一個小弟不知從哪個角落衝出來，舉刀就要往大傻後背上砍。
大傻身後閃出一個不算高的年輕人——李富，一腳踹出，又快又狠，那小弟連人帶刀飛出去，撞在牆上，滑下來，不動了。
二樓的小弟們終於反應過來，一擁而上。
王建軍、王建國、李富從大傻身後穿出，像三把剪刀插進布匹，不到一盞茶的功夫，東星的人全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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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慘叫，沒有求饒，只有沉悶的擊打聲和骨頭斷裂的脆響。
笑面虎額頭上的冷汗一顆一顆往下滾，捂著傷口，屁股在地上一點一點往後挪，聲音都在發顫：「你、你們是誰？我是東星的堂主！如果殺了我，東星不會放過你們的！」
王建軍撲哧笑出了聲，蹲下身，平視著笑面虎那張驚恐的臉：「你們總堂都被我們炸了，龍頭都被我們殺了，我還怕你？」
笑面虎像被人掐住了喉嚨，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沒想到——對方就是昨夜那幫大圈。這些人瘋了嗎？昨夜搞出那麼大的動靜，今天白天就來油尖旺找自己？
大傻沒吭聲，拔出自己那把軍刺，冰涼的刀尖抵在笑面虎的喉結上。
「我問，你答。」
笑面虎一動不敢動，喉嚨上的皮膚被刀尖壓出一個小小的凹陷，聲音哆嗦：「你問……你問……」
「陳默的事，是誰做的？」
笑面虎瞳孔猛地一縮，他終於知道對方的身份了。
看著大傻那雙沒有感情的眼睛，他不敢撒謊，嘴唇哆嗦著把話倒了出來：
「槍手是誰派來的我不知道……但肯定跟烏鴉和雷耀揚有關。」
「為什麼這麼肯定？」
「好幾天前，陳默還在警署的時候，烏鴉就打給我，說有個天大的機會，要我把握住。我當時還不知道什麼意思……後來就聽到陳默在警署門口被槍擊了。」
笑面虎的聲音越來越低。
大傻握軍刺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暴起來。
笑面虎飛快地往下說：
「事後我也問了烏鴉，畢竟事情鬧得這麼大，差人那邊不會善罷甘休，我也怕自己牽扯進去。結果雷耀揚接了電話，說槍手跟他們沒關係——不是他們的人，也不是他們找的殺手，要我放心。」
大傻眼中的殺意濃重：「這兩個人在哪？」
笑面虎的聲音已經帶了哭腔：「我不知道……自從廟街那一戰被陳默打敗後，他們就沒怎麼露過面。聽說在元朗……」
元朗！
大傻心裡湧起一陣懊惱，像被人狠狠捶了一下。早知道這兩個人在元朗，昨夜就該一起解決了。
李富看出了他的心思，低聲說了一句：「排長，沒事。我們再回去殺一次就好了。」
大傻緩緩收回軍刺，他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昨夜在元朗鬧得那麼大，想再鑽進去搞一次已經不現實了。這邊的警方，不全是吃乾飯的。
笑面虎感覺到脖子上的刀拿開了，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癱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大哥，我能說的都說了……能不能放我一馬？」
大傻低下頭，看著他那張被恐懼扭曲的臉：「你手上沾了我們兄弟的血，你覺得我會放過你嗎？」
笑面虎如遭雷擊。
王建國就要上前動手，大傻伸手攔住他：「拉到門口殺，我要讓別人看看，動陳默的後果！」
眾人一愣，沒有人多問。
王建軍一把拽起笑面虎的衣領，像拖一條死狗一樣把他從二樓拖到一樓，拖過大廳，拖到夜總會的大門外面。
笑面虎的傷腿在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血痕，撕心裂肺地叫著。
門外已經響起了警笛聲，由遠及近，刺耳得緊。
接應的李長江小跑過來，壓低聲音：「排長——公安來了！」
大傻皺了皺眉，糾正道：「長江，港城這邊，你說差人就好。」
他蹲下身，猛地拔出笑面虎大腿上的軍刺。鮮血飆出來，噴在地上，濺起一朵暗紅色的花。
笑面虎還沒來得及慘叫，大傻手中的軍刺已經插進了他的脖子！
乾淨利落，一刀封喉！
笑面虎的眼睛瞪得滾圓，嘴巴一張一合，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幾秒鐘後，他不動了。
王建軍一臉嫌棄地拔出笑面虎咽喉上的軍刺，在自己的鞋底上蹭了蹭血，不滿地嘟噥了一句：「排長，下次你用你自己的不行嗎？」
大傻冷冷地笑了一聲，把軍刺插回腿上的刀套里：「下次一定。」
小兵開車到門口，探出半個身子喊了一聲：「上車！」
他們回到油尖旺後，大傻早就換了車。深夜那輛皮卡在凌晨時分就被他們燒了，連帶著裡面的一切痕跡。
大傻這段時間不缺錢——陳默對他一向大方。
出於軍人的謹慎，他做了很多準備：備用的車子、安全屋、應急路線，一應俱全。
「你們先走！我掩護！」李長江見兩台警車從街角拐過來，連忙喊道。
大傻等人沒有墨跡，他們信李長江。
李長江帶著三名兄弟，每人頭上套著面罩，直直走到街口。
原本他們硬闖東星地盤已經造成了混亂，此刻大街上並沒有太多人。
李長江眯起眼睛，朝天開了幾槍。
槍聲清脆，在油尖旺的高樓之間迴蕩。
警車急剎，輪胎在地上拖出一道焦黑的印子。
李長江笑了——這素質，跟內地的比，差遠了。
然而沒等他笑完，又有幾輛衝鋒車從不同方向開了過來。停下的警車裡鑽出幾名差人，拔槍就射。
李長江臉色一沉，怒了。
他沒有躲，就那麼扎著馬步，一手壓住槍頭，一梭子子彈打了出去。
這點后座力對他來說不算什麼，但不知道為什麼，他覺得這樣開槍，好像更適合港城。
他一開火，其他三人也開始交替射擊。
油尖旺——港城最繁華的區域——響起了密集的槍聲，像過年的鞭炮炸個不停。
李長江槍法准，一梭子逼停衝鋒車，隨後便點射，不傷人，只打輪胎。
輪胎爆裂的聲音接二連三，空氣里瀰漫著焦糊的橡膠味。
「撤！」他喊了一聲，帶著三人鑽進小巷，跳上大傻提前備好的摩托車，轟著油門，疾馳而去。
金寶夜總會內，陳默聽到外面此起彼伏的槍聲，愣住了。
什麼情況？
眾人都警惕起來，紛紛站在關鍵位置，護衛陳默在中間。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外面的槍聲停息，而廳內，也安靜得嚇人。
就在這時，突然後門傳來動靜，好像有人在開門。
天養義和阿武對視一眼，面色冷峻，兩人同時舉起槍，貼著牆壁一步步靠近。
天養恩側身擋在陳默身前，手從腰間拔出槍。
老鼠強等人也站了起來，幾個人把陳默圍在中間。
片刻的死寂。
門被推開了。
「不許動！」
天養義的低喝和另一聲低喝同時響起，槍口抵住彼此的胸口。
「阿義？」
「大傻？」
天養義看清來人，連忙抬手壓住阿武的槍口，聲音急促：「自己人！」
大傻滿頭汗，收了槍，壓低聲音：「你怎麼在這兒？」
天養義皺著眉：「這話該我問你。你怎麼從後門摸進來？」
大傻聲音又急又低：「我回來拿點東西，來不及了！我在這裡鬧的動靜太大，來這裡拿錢，去賭城。」
原來大傻早有準備，自己在港城鬧得動靜太大，而元朗那邊一時半會沒辦法做事，只能去賭城。
剛好避避風頭，同時把賭城的帳也清一下。
摩羅炳是打響第一槍的人，手中的血債更多！
陳默在人群後面，聽到大傻的聲音，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擊中了。
他現在知道剛剛的槍聲是怎麼回事了。
陳默眼眶一下子就紅了，鼻尖發酸，胸腔里像塞了一團燒紅的炭。
好像所有壓了一整天的東西，在這一刻都涌了上來……
他像一個在外面被人欺負了的孩子，聽到自己哥哥的聲音，所有的委屈、憤怒、悲傷，全在這一刻找到了出口。
他沙啞著嗓子喊了一聲，聲音不大，但整個屋子裡的人都聽見了。
「大傻哥——我在這兒！」
大傻的身體瞬間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