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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我活,你死

2026-09-22 00:25:31 作者: 哲序

  陳默的夢境很亂,他只記得自己在警署門口中了槍,然後就掉進了一片混沌里。

  混沌沒有顏色,沒有聲音,沒有重量。

  他像是在水裡漂,又像在雲里墜,上不著天下不著地,渾身上下沒一個地方能使上勁。

  意識像一根被風吹得東倒西歪的蠟燭,忽明忽暗,隨時都會滅。

  不知過了多久,眼前慢慢泛起一片白茫茫的光。

  不是日光燈那種慘白,是霧,是棉絮,是把整個世界都糊住的那種白。陳默茫然地站在原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還在,但他感覺不到它們。

  「我不會又嘎了吧?這次又要穿越了?」他自言自語。

  「你回答對了。」

  一個機械音憑空響起,沒有任何感情,像是一台生了鏽的機器在說話。

  陳默被嚇了一跳,渾身一激靈。

  「什麼鬼?這個聲音不會是……系統?」他試探著問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可思議,

  「都幾年了,你才來?」

  機械音再度響起,這一次帶著幾分人性化的笑意:「我不是系統。你再看看,我是誰?」

  混沌開始攪動,白茫茫的霧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攪散了,一個輪廓慢慢浮現出來。

  先是車頭的稜角,然後是擋風玻璃,然後是那兩個圓溜溜的大燈——

  陳默定睛一看,差點沒嚇暈過去。

  「臥槽!是你!大運!」

  一個卡車頭,竟然在跟他說話。那車頭他太熟悉了——自己能穿越過來,就是拜他所賜!

  「沒錯,是我。」卡車頭的聲音居然帶著幾分得意。

  陳默覺得自己瘋了。夢裡跟一輛卡車頭對話,這事說出去誰信?

  「現在你有一次選擇的機會,你要選擇回去?還是繼續留在這兒?」卡車頭問。

  陳默沉默了很久。

  混沌在他周圍緩緩流轉,像一條無聲的河。

  「我要留在這兒。」他的聲音不大,但很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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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卡車頭的語氣裡帶著幾分好奇,

  「那邊還有你的未婚妻,還有比起你現在的生活寶貴得多的安定——你回去,什麼都不用愁。」

  頓了頓,它又補了一句,像是不甘心:「哦,你是捨不得錢?沒關係,你如果選擇回去,我可以把你在這個世界的財富一起帶回去。」

  陳默搖了搖頭。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那片白茫茫的混沌,像是看到了很遠很遠的地方。

  「如果在我剛來的時候問我,我會告訴你,哪怕不要這些錢,我也會選擇回去。」他的聲音有些啞,

  「但現在——這裡已經有了我割捨不掉的東西。哪怕我此刻醒來後會馬上死去,我也會留在這兒。」

  卡車頭沉默了。

  那兩盞車燈暗了下去,像是在思考什麼。

  良久,它開口了,聲音里少了幾分機械感,多了幾分人味:「你真不後悔?」

  「不後悔。」陳默說完,自己都笑了,

  「我特麼瘋了,跟你這麼一個卡車頭說話。我知道這是我的夢,你也不是真的。」

  卡車頭卻笑了,車燈一明一暗,像是在眨眼睛:「連穿越的事都發生了,你怎麼就一定覺得我是假的?」

  陳默竟一時無言。

  「好了,你應該醒了。」卡車頭的聲音忽然變得遙遠起來,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在喊話,

  「既然選擇留下,那就好好活著,面對接下來你要面對的事吧。」

  說完,它又補了一句:「你說得沒錯,其實我就是夢,但也是你內心最真實的意識。」

  話音剛落,周圍的混沌猛地攪動起來,白茫茫的霧氣像潮水一樣涌過來,把車頭吞沒了,把光吞沒了,把所有的聲音都吞沒了。

  然後是一片漆黑。

  陳默猛地睜開了眼睛。

  「what?」一個蒼老的聲音從他耳邊傳過來,帶著驚恐。

  病房裡頓時亂成一團。有人在喊「他醒了」,有人在叫「快叫護士」,有東西掉在地上摔碎了。


  陳默適應了一下眼前的光線,眨了幾下眼睛,終於看清了周圍。

  一個戴著老花鏡、頭髮花白的老專家正捂著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氣,滿臉驚恐地看著他,像是見了鬼。

  旁邊那位陳默打過不少交道的醫生也是一臉見鬼的表情,手裡還舉著一個小小的手電筒,嘴巴張著,半天沒合上。

  氣氛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尷尬。

  陳默躺在病床上,渾身纏滿繃帶,像個木乃伊,乾巴巴地跟老專家打了個招呼:「你好……」

  「好你媽個頭!」

  醫生身後閃出一個人,西裝皺巴巴的,一臉疲憊和不可思議——是吉米。

  他兩步跨到床邊,低頭瞪著陳默,眼眶發紅:「你特麼還活著?」

  陳默想動一下,渾身上下沒有一個地方聽使喚,只能無奈地扯了扯嘴角:「我當然還活著,不然詐屍了嗎?」

  他話還沒說完,一個身影猛地撲了過來。

  陳默下意識就想來一招頂心肘——身體完全不聽使喚,胳膊抬都抬不起來,只能硬生生挨了這一撲。

  天養恩死死抱著他,力氣大得像要把他揉進骨頭裡,埋在他胸口,一聲不吭。

  然後又是一個身影撲了過來——諾雅。

  陳默只覺得身上像是被壓了兩塊大石頭,胸口悶得喘不上氣,抬頭一看,諾雅的眼淚已經掉下來了,砸在他臉上,涼絲絲的。

  病房裡其他人面面相覷,誰都不敢吭聲。

  原來陳默中槍後,諾雅當天就得到了消息,連夜趕到了醫院。

  不單單是醫生的恩師過來了,她還動用人脈,從外地請了一位德高望重的專家一起來會診,這才把陳默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就在剛才,那位老專家正準備查看陳默的瞳孔反應,陳默突然像詐屍一樣睜開眼,差點沒把老人家嚇得當場送走。

  一位年輕的醫生乾咳了一聲,小心翼翼地開口:「那個……兩位小姐,陳先生的外傷還沒好,能不能先讓我們檢查一下?」

  天養恩和諾雅同時僵住了。

  她們慢慢直起身,彼此看了一眼,氣氛古怪得很。兩人臉上都還掛著淚痕,鼻尖紅紅的,誰都沒說話,默默退到一邊。

  一番檢查後,那位被陳默嚇得半天才緩過來的老專家摘下聽診器,滿臉驚訝:「真是奇蹟。受了這麼重的傷,竟然這麼快就恢復了。」

  諾雅急忙問:「醫生,那陳默是沒事了?」

  老專家無奈地搖了搖頭,語氣又恢復了一個醫生該有的嚴謹:「怎麼會沒事?外傷依然需要時間恢復,失血過多也需要時間調養。我只是說——他沒有生命危險了。」

  病房裡頓時一片喜色,吉米長長地吐了口氣,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

  醫生笑著說:「這下可以說說話了,我等下再來檢查。」

  眾人恭敬地把專家團送了出去。

  陳默靠在床頭,看著天養恩和諾雅,心裡五味雜陳。

  他何德何能,讓兩個女人為自己哭成這樣。

  天養恩在剛才的尷尬過後,一直沒怎麼說話,就站在床邊,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腳尖。

  忽然,她蹲了下去,蹲在床邊,用一隻手捂住了嘴巴,肩膀劇烈地抖動著,哭出了聲。

  陳默臉色一變。他從沒見過天養恩這樣。

  「怎麼了?小恩?」

  天養恩捂著臉,聲音斷斷續續地從指縫裡擠出來,帶著壓抑了太久的痛:

  「志哥死了……民哥死了……海哥死了……阿正也死了……生哥現在下落不明……我以為你也會死......對不起,我不該說的,但我實在壓不住了......」

  病房裡一下子安靜了。

  陳默原本蒼白的臉上,血色像是被什麼東西一下子抽空了,皮膚下透出一種近乎透明的白。

  他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窗外,陽光很好。

  金燦燦的光灑進來,落在白色的床單上,落在天養恩顫抖的肩膀上,落在陳默那雙慢慢變紅的眼眶裡。

  沒有人說話。

  吉米靠在牆上,偏過頭去,不敢看陳默的臉。


  諾雅也在一旁沒有說話,只是小心翼翼的看著陳默的反應。

  陳默的眉心跳了一下。

  不是皺眉,是那種完全控制不住的、肌肉的自主抽搐。

  然後他的鼻子猛地一酸,眼眶裡的水霧終於凝成了水珠,順著眼角滑下來,無聲無息地落進枕頭裡。

  他沒有出聲。

  諾雅小心翼翼的走上前,握著陳默的手。

  那隻手冰涼、沒有力氣,被她輕輕握在手心裡,像一個需要被保護的東西。

  良久,陳默冷冷的看著吉米,

  哪怕吉米知道陳默的眼神不是針對自己,但還是不自覺地被其中隱含的殺氣嚇退了半步。

  「我要出院。」

  金寶夜總會裡,老鼠強等人目瞪口呆的看著休息室門口,

  門口出現一人,他坐著輪椅,穿著病號服,外面披著一件黑色的風衣,臉色蒼白得像紙,嘴唇幾乎沒有血色,但眼睛還是亮的。

  儘管看起來虛弱得隨時都會倒下,但那一身的氣勢,還是壓得人喘不過氣。

  陳默看著屋裡那幾個正準備赴死的兄弟,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虛弱的、卻讓人眼眶發熱的笑。

  「這種事,怎麼能讓你們去?」

  老鼠強手裡的槍咚地掉在地上。

  阿傑和阿烈愣住了。

  幾個剛才還在笑著說「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的硬漢,全都像被什麼東西擊中了胸口,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

  老鼠強第一個反應過來,他撲過去,跪在輪椅前,哭了出來:

  「默哥,你活過來了!活過來了!我以為你死了!以為你死了!我要去報仇!把他們都殺光!殺光......」

  這兩天老鼠強沒有去醫院,他知道耀文這裡壓力更大,自己去醫院也幫不了什麼,還不如幫著陳默守好家。

  但也因為這樣,他心裡一直憋著一口氣,

  現在陳默的出現,突然讓他心中的氣吐了出來,又哭又笑,控制不住。

  其他兄弟們都圍了上來,也是如同老鼠強這般。

  陳默流下眼淚,隨後拍著兄弟們的肩膀,

  目光看向夜總會門口,

  「是啊,我活過來了,那接下來,就得有人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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