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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替我們好好活

2026-09-22 00:25:26 作者: 哲序

  李文斌眼睜睜看著皮卡從面前駛過,手舉著槍,卻始終沒有扣下扳機。不是不想打,是打不過。

  對方的火力、掩護、戰術配合,還有樹林裡那個至今不知道在哪裡的狙擊手——真要交火,自己這幾個人,可能連一分鐘都撐不過。

  李賢更加不會攔,他知道大傻是為了給陳默報仇。

  他趴在樹後,看著那輛皮卡衝進夜色,心裡反而鬆了一口氣。

  剛剛他故意跟李文斌說瞎話,就是為了拖時間。什麼駐港英軍介入,那幫人指望得上?等他們出動,黃花菜都涼了。

  皮卡衝上村道,尾燈在夜色中越來越遠,越來越暗,最後被彎道吞沒。

  發動機的轟鳴聲也漸漸消散,只剩下遠處火場的噼啪聲和零星幾聲狗叫。

  李文斌緩緩收起槍,臉上有些掛不住。他身後那幾個探員也一個個從掩體後面站起來,你看我,我看你,誰都沒說話。

  李賢走過來,拍了拍李文斌的肩膀:

  「李sir,你應該趕緊上報——我們在元朗發現警署槍擊案的槍手,隨即與對方交火。在交火過程中,一夥不明身份的悍匪衝出來將槍手擊斃,隨後與東星社團爆發衝突。警方奮勇作戰,最終將其擊退。」

  李文斌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高高舉起大拇指:「賢哥說得對。」

  他頓了頓,看向遠處漸漸熄滅的火光,吐出一口濁氣:「而且——槍手在元朗被發現。那東星就脫不開干係了。」

  元朗,大本營隔壁村。

  烏鴉和雷耀揚是被槍聲和爆炸聲驚到的,那動靜太大,連窗戶玻璃都在震。

  他們各自從房間裡衝出來,在走廊上碰了面,一起看著不遠處總堂方向滔天的火光,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火光映在兩個人臉上,忽明忽暗,誰都沒有先開口。

  良久,一個小弟連滾帶爬地跑過來,臉白得像紙,聲音都變了調:「大哥!不、不好了!總堂被炸了!而且老頂……老頂也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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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耀揚和烏鴉的臉色同時變得鐵青。

  總堂被炸,龍頭被殺,東星以後在港城還怎麼混?這件事傳出去,別說其他社團看不起,就是自己下面的小弟,怕是也要人心惶惶。

  那小弟縮著脖子,小心翼翼地補了一句:「要不要……報警……」

  烏鴉一腳把他踢飛:「我報你老母!」

  他轉過頭,看向雷耀揚,聲音壓了下來:「現在怎麼辦?」

  雷耀揚臉色陰晴不定,他正要開口,手裡的大哥大突然響了。

  他接起來,聽了幾句,臉色越來越難看,像有人一盆一盆地往他頭上澆冷水。

  烏鴉等他放下電話,急不可耐地問:「什麼事?」

  「笑面虎來信——油麻地地盤進展不順,廟街沒拿下。」

  烏鴉的拳頭砸在牆上,石灰粉撲簌簌地往下掉:「白頭翁和笑面虎、沙蜢都是吃屎的?這都沒拿下!」

  雷耀揚鐵青著臉,聲音低沉:「我擔心的不是這個。是今晚殺來的那幫人……」

  烏鴉皺眉:「你不是說光靠幾把槍成不了什麼氣候嗎?」

  雷耀揚語氣比之前任何時候都凝重:

  「只是幾把槍,當然不怕。但萬一是陳默的人,就不好辦了……」

  烏鴉的臉色也跟著沉了下去。

  他想了想,試探著問:「陳默的死訊還沒傳來?要不要再安排人去醫院補一槍?」

  雷耀揚搖搖頭,語氣篤定:「不行。這種事,機會只有一次。對方不是吃乾飯的,不會給我們第二次機會。」

  烏鴉看著遠處還在燃燒的火光,又聽著隱約傳來的警笛聲,只能一腳把腳邊的石子踹飛。

  石子飛出去老遠,砸在牆上,又彈回來,滾到了黑暗裡。

  翌日,西九龍警區。

  蔡元祺看著渾身狼狽的李文斌和李賢,無奈地嘆了口氣,端著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

  「文斌,李賢,你們為什麼不經請示,就擅自去元朗?」

  李文斌正要開口,李賢搶在了前面:


  「蔡sir,怎麼會是未經請示?明明就是您給了我命令,要我跟蹤那幫槍手,順藤摸瓜,把幕後主使找出來一網打盡!李sir是接到我的支援電話,才馬上趕過來的!」

  李文斌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連連點頭:

  「是啊,蔡sir,雖然過程曲折了點,但任務圓滿完成。槍手兩人被當場擊斃,一人受傷,已經被我們帶回。警署槍擊案發生後,不到二十四小時就抓到了犯罪嫌疑人——蔡sir,您居功至偉!」

  蔡元祺被這二人的雙簧噎住了,咖啡杯舉在嘴邊,半天沒喝下去。

  否定他們?事情已經發生了,接下來這個報告怎麼寫至關重要。肯定他們?李文斌的做法,一定程度上跟自己背道而馳,他心裡多少有些不舒服。

  但他蔡元祺是實用主義者。

  他想了想,放下咖啡杯:「受傷那個人的口供,等人醒了,一定要第一時間敲定。」

  頓了頓,他又說,「你們交份報告給我。這一次元朗的爆炸案,現場死了九個人,傷了七八十個,一棟民房被毀。新界的警司很惱火,聽說政治部的人都介入了。」

  李文斌吃驚地問道:「政治部都介入了?這麼嚴重?」

  蔡元祺點點頭:「對方的作案手法雖然跟大圈很像,但目的性很強,跟其他求財的大圈截然不同。上面有這個擔心,也很正常。」

  李賢坐在一旁不動聲色,面上毫無波瀾,內心卻波濤洶湧。政治部介入,那就不好辦了。

  清晨的廟街,空氣里還殘留著昨夜的血腥氣。

  洗地的清潔工們膽戰心驚地沖刷著地面的血漬,水一衝,暗紅色的水順著路邊的排水溝流下去,鑽進下水道。

  夜總會、堂口,只要是陳默的地盤,都坐滿了受傷的小弟。傷勢嚴重的已經被送去了醫院,輕傷的就在原地處理。

  幾個老街坊主動過來幫忙,其中有人本就是江湖大夫,敷藥、包紮、接骨,手藝不比正規醫院差。

  繃帶不夠用,有人從家裡拿出醫藥箱。

  這是他們唯一能做的了。

  耀文坐在堂口裡,一邊讓大夫包紮手臂上的傷口,一邊接電話。

  放下電話後,他的臉色稍緩,總算聽到一個好消息。

  他沒有把這些話往外傳。

  這裡人多眼雜,不是說話的地方。

  他環顧四周,堂口裡除了自己的小弟,還有飛機和飛全等人。昨晚那一仗,他們傷得不輕,但好歹命還在。

  耀文笑呵呵地走過去,看著飛全,又拍了拍飛機的肩膀:「最難的一關,我們已經渡過去了。我答應你們的話,絕對算數。」

  兩人雖然沒說話,但眼睛亮了,他們為什麼來?為什麼這麼拼?

  就是陳默這邊說話算話。

  耀文直起身,掃了一圈:「阿強?強哥?」

  咦,老鼠強在哪?

  金寶夜總會,休息間。

  老鼠強和九個兄弟坐在裡面,不大的房間被擠得滿滿當當。

  他們個個身上都帶著傷,有的頭上纏著繃帶,有的胳膊吊著紗布,有的臉上貼著止血貼,但此刻人人神色嚴肅。

  老鼠強靠在桌邊,沉默了很久,終於開口,聲音有些啞:「除了阿明幾個傷勢太重進了醫院,剩下最開始跟著默哥的,就我們這些了。」

  幾個小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人接話。

  老鼠強抬起頭,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去:「兄弟們,默哥這些年怎麼對咱們的,你們心裡清楚。」

  沒人吭聲,但有人攥緊了拳頭。

  他頓了頓,眼眶微微泛紅,聲音低了下去:「我張自強這輩子最榮幸的事,就是有默哥這麼一位大哥。如今他中槍躺在醫院,我也想為他做點什麼。」

  一個小弟猛地站起來:「快說吧強哥!我們怎麼做?我也想為默哥報仇!」

  「是啊,我們沒有默哥、生哥那樣的身手,但拿條命去拼,是可以的!」另一個也跟著站起來。

  其他人紛紛響應,七嘴八舌,沒有一個人退縮。

  老鼠強看著他們,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被他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轉過身,從牆角拎出一個帆布袋子,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拉開拉鏈。


  袋子裡露出幾把黑乎乎的東西——手槍,還有手雷。

  眾人看著老鼠強,全都驚呆了。

  老鼠強苦笑了一下,聲音裡帶著幾分自嘲:

  「以前我問過默哥,如果有人不服怎麼辦。默哥說,把對方沉海。我想了很久,我這身手,怎麼搞別人?所以我就做了這些準備。」

  眾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有人伸手想去摸,又縮了回來。

  老鼠強嚴肅起來:「阿傑,阿烈,你們一個剛結婚,一個家裡還有老父母,又是獨子——你們留下。其他的,願意去的,每人從袋子裡拿一把。」

  阿傑和阿烈不幹了,急得臉都紅了:「強哥,我們沒事的!讓我們去!」

  一個小弟打斷他們:「強哥說得對。你們不要去。我們幾個當時被默哥收下,是因為同是孤兒。死了就死了,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對!」另一個接過話,拍了拍阿烈瘦削的肩膀,「接下來你們要替我們好好活下去!尤其是你阿烈,多生幾個娃!」

  阿烈的眼淚唰地就下來了,他用手背胡亂抹了一把,聲音哽咽著說:「你們不要我去,我就多生娃。每個人的名字都按在我兒子身上——你們都給我當兒子!」

  「哈哈哈,那你有的受了!」有人笑出了聲,但笑著笑著,眼淚也掉下來了。

  幾個人笑中帶淚,淚中帶笑。

  小小的休息間裡,煙霧繚繞,每個人的眼睛都是紅的。

  阿傑攥著拳頭,嘴唇哆嗦著,想說點什麼,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門突然開了。

  一個溫和的聲音傳來:「什麼時候輪到你們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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