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賢趴在一棵歪脖子樹後面，看著大傻帶著人從村口直接打進去，腦袋一陣一陣地發脹。
他小心翼翼地拔出手槍，彎著腰靠近那輛被打成篩子的黑色轎車。車窗全碎了，車門上密密麻麻的彈孔，透著被打碎的玻璃，能看到裡面橫七豎八的人影。
司機歪在方向盤上，血順著儀錶盤往下淌，已經沒氣了。
后座三個人，兩個頭頸部中彈，腦袋歪到一邊，姿勢詭異，不用探脈搏都知道——耶穌來了也救不了。
還有一個人胸口還在冒血，血泡咕嘟咕嘟地往外涌，但還活著！
李賢在車上摸索了一番，在座位底下摸出一台大哥大——機身還帶著體溫，應該是剛才有人想打電話沒來得及。
他正準備撥號報警，不遠處突然傳來急剎車的聲音，兩台黑色轎車一前一後停下，輪胎在地上拖出刺耳的焦糊味。
李賢警惕地縮在轎車後，手指搭在扳機上。
一個人從車上下來，穿著防彈衣，舉著手槍，貓著腰緩步靠近。月光把他的臉照得半明半暗——是李文斌。
他還是來了。
李賢鬆了口氣，從車後探出半個身子，壓低聲音喊了一句：「文斌，我在這裡。」
李文斌循聲看過來，目光從那輛被打成篩子的轎車掃到遠處的火光和零星的槍聲，整個人愣在原地。
他身後幾個探員也跟著下了車，有人握槍，有人蹲在車門後面，有人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景象。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101 看書網藏書多，❶0❶🅚🅚🅢.🅒🅞🅜任你讀 】
他隨即抬手打了自己一巴掌——怎麼可能？一把點三八，能打出AK47的效果？
他身後一個探員倒吸一口涼氣，脫口而出：「丟！這是打越戰了？」
李賢收起槍，從樹後走出來，壓低聲音說：「不是我。轎車裡那幾個，就是在警署開槍的槍手。」
他把一路跟蹤、潛伏在村口、以及那台神秘皮卡突然衝出來的經過一五一十說了。沒有添油加醋，只是把所有能記起來的細節都倒了出來。
除了那個熟悉的聲音。
李文斌聽完，臉色嚴峻。
找到槍擊案的槍手本來是好事，哪怕對方死了——死了更好，負隅頑抗被警方擊斃，說出去沒人能挑毛病。
但眼前這不按著劇本來啊。
遠處的槍聲還在響，那邊是東星的大本營，裡面發生了什麼？總不會是篝火晚會吧。
他覺得頭皮發麻，開口說：「我覺得得動用飛虎隊了……」
李賢連忙搖頭，開什麼玩笑，飛虎隊那點火力，平時警匪對峙還行，遇上這麼多拿五六衝的，誰打得過誰還不一定。
大傻的背景他事後查過，雖然沒查徹底，但也摸到了端倪——能跟大傻混在一起的，那都是什麼人？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知道大傻是來給陳默報仇的。
他不願意李文斌節外生枝。
「李sir，對方火力太強，元朗地形又複雜。」李賢看著李文斌，一字一頓，「我建議——申請駐港英軍介入。」
村內，東星總堂。
大傻從皮卡上跳下來，腳步又沉又穩。
他飛快地掃了一眼周圍的地形，嘴裡不停：「建國，小富，你們把傢伙安好，我要看一場大煙花！」
「是！」王建國背著帆布包，一腳踹開堂口的大門，木門框直接裂開。
小富端著槍跟進去，槍口左右擺動，掩護他的側翼。
「建軍，跟著我。我要把那個老東西揪出來。」大傻摸出手槍，側身貼著牆根往前走。
「小兵，你守在車附近接應，車別熄火！」
「是！」王建軍背著包，端著五六衝緊跟在大傻身後，槍口掃過每一個可能的死角，腳步和他的節奏完全同步。
小兵拿著槍，找到一個離車三米遠的牆角隱蔽。
他雖然不是大傻的手下的兵，但跟小富是同鄉好友，以前汽車班的，專門跑邊藏線，形容他車技通神都不為過。
堂口裡的人早就跑沒了，大傻二人穿過大堂，從後門追出去，老遠就看到駱駝帶著幾個心腹小弟狼狽逃竄的背影——他們很雞賊，沒往村外跑，直接竄進了後山。
大傻冷笑一聲。往山里跑？只會死得更快。
不到一刻鐘後。
山林里橫七豎八躺著幾個東星小弟，趴在地上一動不動。月光透過樹冠的縫隙漏下來，照著地上那些星星點點的血跡。
駱駝被大傻一腳踩在胸口，仰面躺在雜草和碎石上，喘著粗氣，眼睛裡全是驚惶。
他啞著嗓子問了一句：「不知道得罪了哪路好漢？」
大傻伸手扯下臉上的面罩。
行動前為了保密，每個人都蒙了面。面罩下那張臉稜角分明，眼睛像刀子一樣扎進駱駝的瞳孔里。
「我們又見面了。」
駱駝盯著那張臉看了好幾秒，腦海中快速閃過，忽然認出來了。
他的聲音都在抖：「你、你是李雲飛和陳默的兄弟？」
「沒錯。」大傻冷冷地看著他，槍口抵著他的額頭，「你要搞陳默，難道不知道他還有個兄弟，叫大傻嗎？」
他手指扣在扳機上，「我讓你看——是讓你死個明白。」
駱駝的嘴唇哆嗦著，額頭上全是冷汗，聲音已經變了調：「大傻哥，陳默的事不是我乾的！」
「是誰幹的？」
「是笑面虎告訴我的！」駱駝幾乎是喊出來的，「他說應該是烏鴉和雷耀揚，那兩個人跟陳默有仇，一直在暗中謀劃！」
大傻的牙咬得咯吱響，一字一頓從牙縫裡擠出來：「笑面虎——烏鴉——雷耀揚。」
他把槍口從駱駝腦門上移開，駱駝長長地吐了一口氣，以為自己撿回了一條命。
大傻從王建軍的背包里掏出一部大哥大，丟在駱駝胸口上。
「打給油麻地那邊說得上話的，讓他們馬上撤！」
駱駝顫抖著拿起大哥大，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他只說了幾句話，聲音沙啞而僵硬：「是我……撤……別問為什麼，差人要進場了，趕緊撤！」
直到現在，駱駝還放不下那點面子。
大傻盯著他的一舉一動，槍口始終沒有離開他的身體。
片刻後，駱駝放下電話，勉強擠出一個笑，那笑容比哭還難看：「大傻哥，我照你吩咐辦了。」
遠方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火光沖天而起，橘紅色的火焰在夜幕中炸開，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爆炸聲此起彼伏，像一串悶雷滾過元朗的上空。
東星總堂方向，整棟房子被火海吞沒，窗框、門板、碎玻璃被衝擊波拋上半空，又像雨點一樣落下來。
駱駝整個人都呆住了，嘴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大傻冷冷地看著那片火海：「你放心，誰害了我兄弟，我會一個一個點名。」
駱駝猛地轉過頭，眼睛裡全是恐懼和絕望：「那、那我……」
槍聲打斷了他的話。
駱駝的眉心多了一個暗紅色的彈孔，眼睛還睜著，望向遠處那片依舊在燃燒的火海，死不瞑目。
大傻收起槍，看著駱駝的屍體，冷冷說道：「我兄弟還在鬼門關徘徊，你覺得我可能放過你？算便宜你了——給了你一個痛快。」
王建軍咧嘴笑了一聲：「排長，厲害！你今天讓我想起以前在戰場上。」
大傻嘆了口氣，跨過地上的樹枝和碎石：「跟建國、小富他們匯合，趕緊撤。」
村口。
李文斌聽完李賢的話，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
申請駐港英軍介入？他想問「你瘋了吧」，別說英軍會不會來，就憑那個手續流程，哪怕真來了，估計裡面有些人墳頭草都三米高了。
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對方的火力——那五六衝好像真不是自己這幾把破手槍能解決的。
而突如其來的火光和爆炸聲更是把在場所有人都震住了。
連李賢都張大了嘴巴，看著遠處那片燒紅了半邊天的火海，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大傻啊大傻，你這是要做什麼啊……
良久，李文斌第一個反應過來，聲音又急又硬：「開車！把村口堵住！我現在上報！先讓新界的同袍來支援！拖住他們！」
話音未落，一聲槍響從樹林裡傳來。
緊接著又是一槍，子彈精準地打在最近一輛車的輪胎上，橡膠爆裂的聲音尖銳刺耳。
「別露頭！有狙擊手！」李文斌按下身邊一個探員的腦袋，自己貼著車身蹲下來，額頭上全是汗。
一個探員臉色煞白：「李sir，車……車胎被打爆了兩個！」
「對方應該沒想殺人，都不要露頭！」李文斌經驗老道，做出了自己的判斷。
李賢趴在車門後面，朝槍聲傳來的方向看了一眼。
樹林裡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到，但他知道，開槍的那個人就在那裡，槍口正對著他們每一個人。
開槍的是李長江，他靠在一棵大樹的樹幹後面，手裡的五六衝調成了單發模式，準星穩穩地套著那輛車的車頭。
這個距離，他不需要狙擊鏡也能打出狙擊槍一樣的精度。旁邊還有幾個兄弟散在樹林裡，槍口對著村口的方向，隨時準備接應。
大傻交代過，能不打就不打，但也不能讓他們追上來。
村里傳來發動機的轟鳴聲，那輛破皮卡沖了出來！
小兵握著方向盤，油門踩到底，皮卡在坑窪的村道上顛得像要散架，但速度一點沒減。
大傻戴著面罩，突然向天上開槍，然後對著村頭大吼！
「東星的雜碎給我聽著！這只是利息！接下來的帳，我慢慢跟你們算！」
東星大本營，除了劈里啪啦零星的爆炸聲，只剩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