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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黑白

2026-09-22 00:26:11 作者: 哲序

  清晨,旺角警署。

  反黑組辦公室的燈亮了一整夜,菸灰缸里堆滿了菸頭,幾個督察眼圈烏黑,像是剛從棺材裡爬出來的。

  最近就沒消停過——先是和聯勝話事人換屆,接著現任話事人莫名其妙失蹤,然後和聯勝的堂主陳默居然在警署門口被人槍擊,再然後就是社團之間全面開戰。

  更讓人惱火的是,槍聲直接在油尖旺最繁華的街頭響了起來,子彈都快把衝鋒車打爛了。

  這一段時間,油尖旺各個警署都忙得腳不沾地,而旺角警署作為西九龍警區的駐地,壓力更大,電話從早響到晚,記者堵在門口不走,上級的問詢一個接一個。

  一大早,西九龍警區反黑組正在開會。

  會議室里煙霧繚繞,長桌兩側坐滿了人,牆上的白板貼著油麻地、旺角、尖沙咀的地圖,上面用紅筆畫滿了箭頭和圓圈。

  李文斌面色陰沉地站在白板前,目光從各警署反黑組督察臉上掃過去:「最近社團火拼的情況越來越嚴重,你們的職責呢?指揮才能呢?都到哪裡去了?」

  沒有人敢吭聲,幾個督察低著頭,假裝在看筆記本。

  李賢坐在角落裡,端著保溫杯,不動聲色。

  黃誠坐在長桌另一頭,嘴唇動了幾下,終於忍不住開口:「李sir,都是陳默搞出來的……」

  「證據!」李文斌猛地轉過頭,「我要的是證據!你有證據就馬上辦了他!沒證據就閉嘴,馬上去想辦法!」

  黃誠張了張嘴,一個字都吐不出來,訕訕地低下頭。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一個老經驗的督察清了清嗓子:「李sir,我建議聯合各個警署,在油尖旺實施戒嚴,為期三天。同時把搞事的社團頭頭都帶回來,敲打敲打。讓他們知道,這一陣風頭緊,別再給我們添亂。」

  「沒錯。」另一個督察接過話頭,「陳默被槍擊的事影響太大,昨夜是他報復。但我覺得陳默這人不是瘋狗,跟他談一談,讓他收斂一下,應該沒問題。」

  眾人紛紛表態,你一言我一語,說的都是差不多的意思——在反黑組待久了,誰都有經驗,社團的人不是瘋子,也不是天生的殺人狂。

  坐下來聊一聊,你繼續管你的地下世界,他們繼續維持表面的太平,井水不犯河水,皆大歡喜。

  李文斌點了點頭,神色稍微緩和了一些:「這件事主要是和聯勝和東星引起的。我會協調新界的反黑組,把雙方的重要人物都帶回來。」

  他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但問題是——誰去找陳默談?」

  會議室里一下子安靜了。

  這個問題把所有人都問住了——陳默剛剛才在警署門口被人開槍,差點死了,有些尷尬的是,某種意義上他也是受害者。

  而且出事就在警署門口,警方多少有些責任,這時候上門把他帶回來,怎麼開口?誰去?

  幾個督察交換了一下眼神,不約而同地把目光移向別處。

  李文斌乾咳了一聲,目光不自覺地落在李賢身上。

  不知為什麼,他潛意識裡覺得李賢跟陳默之間有某種聯繫。

  不過他沒有深究——幹這行的,誰還沒有幾個黑社會關係?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敲響了,一個警員推門進來,表情有些古怪:「李sir,陳默來了。」

  眾人面面相覷,陳默來了?

  

  沒錯,陳默是來了。

  坐著輪椅來的,而且把自己包成了一個木乃伊——渾身上下纏滿了繃帶,只露出一張臉。

  那臉白得沒有血色,眼眶下面兩團青黑,看著確實像剛從鬼門關爬回來的樣子。

  但那雙眼睛不是,那雙眼睛亮得不像病人。

  他身後站著天養恩和張律師。

  李文斌帶著李賢趕到辦公室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副場景。

  他微微皺了皺眉,在主位上坐下。

  陳默靠在輪椅上,有氣無力地抬起手,跟李文斌打了個招呼,聲音虛弱得像隨時會斷氣:「您就是李文斌高級警司吧?我是陳默。不好意思,重傷未愈,讓您見笑了。」

  李文斌嘴角抽了一下,沒接話。

  他心裡罵了一句——昨天還坐著輪椅攪動風雲,現在就裝作要死的樣子,給誰看啊!


  旁邊張律師開始說道:「李警司,我的當事人在貴警署門口遭到槍擊,險些喪命。請問,你們警方對此有何說法?為什麼港城警方如此無能,匪徒如此猖狂?警署門口都不安全,港城還有哪裡是安全的?」

  李文斌壓著火,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和:「陳先生,張律師,這件事我們還在調查,至於當時的情況,你們也知道,事發突然——」

  張律師臉色一沉,就要開口反駁,陳默抬起手,輕輕攔住了他。

  「張律師,不要為難李sir了。」陳默嘆了口氣,「雖然當時有些警察躲在門裡不敢出來,但也是人之常情。誰都是家裡的頂樑柱,如果出來被匪徒誤傷了,我良心也過意不去。」

  李文斌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這話聽著漂亮,像是在替警察說話,實際上是在諷刺那些警察貪生怕死。

  他咬著後槽牙,心裡把陳默罵了一遍,但表面上還是不動聲色,畢竟是自己理虧。

  「陳先生,槍擊你的匪徒我們已經找到了,兩名被當場擊斃,一名重傷被我們控制,現在正在審問。」

  李文斌儘量把話題拉回到案件本身,語氣也軟了幾分。

  張律師卻不依不饒,聲音拔高了一些:「破案是警方的應盡職責,這不是什麼值得表揚的事。我的當事人在警署門口遇襲,險些喪命,難道你們警方不應該給一個正式的道歉嗎?這件事如果鬧大了,恐怕各位也不好交待。」

  李文斌的臉色終於有些掛不住了。

  讓他一個高級警司,跟一個黑社會頭目道歉?傳出去他以後在警隊還怎麼混?

  陳默又嘆了口氣:「李sir,介不介意我們單獨聊幾句?」

  辦公室的門關上了,天養恩、張律師和李賢都退了出去。走廊里,李賢意味深長地看了那扇緊閉的門一眼。

  房間裡只剩下兩人。

  李文斌靠在椅背上:「陳先生,都是聰明人,不繞彎子了。你今天來警署,到底想做什麼?」

  陳默語氣平淡卻直接:「李sir對這段時間油麻地發生的事情怎麼看?」

  李文斌沉默了一會兒,斟酌著措辭:「社團之間的爭鬥,江湖恩怨,不就是這樣?」

  陳默笑了,那笑容很淡,帶著幾分自嘲:「沒錯。李sir,我這人其實真不喜歡惹事。」

  李文斌也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不信,也帶著幾分調侃:「你不喜歡惹事?這一年多,『閻王默』的名號響徹全港,連賭城都有你的地盤了。你還不惹事?」

  陳默認真的點了點頭,聲音里沒有一絲玩笑:

  「真的。當初打廟街,是為了救我老大。後來跟洪樂、號碼幫有爭執,也是別人先搞事。李sir可以去查,我陳默什麼時候主動挑過事?」

  李文斌皺著眉頭,盯著陳默看了好幾秒。他不得不承認,從記錄上看,陳默確實沒有主動開過戰——每一次大規模衝突,起因都是別人先動手。

  但這不代表他就是無辜的,江湖上的事,帳不是這麼算的。

  「你到底想說什麼?直說吧。」李文斌不想再繞了。

  陳默靠回輪椅,舒展了一下纏滿繃帶的身體:「我知道這一次的事,你們差人盯上我了。所以我過來,是想跟你說——我不喜歡搞事,接下來,我的地盤會在我的管理下,風平浪靜。」

  李文斌冷笑了一聲:「你憑什麼這麼說?」

  陳默沒有猶豫,聲音不大:「憑實力。因為我還活著,就沒有人敢在明面上挑戰我。」

  李文斌沉默了。

  這話很狂,但確實很真實。

  那些背地裡算計陳默的人,也要把他困起來,甚至冒著巨大的風險在警署門口開槍,就是因為正面打不過。

  如果他還在,東星的人確實不敢動。

  但這個理由,不能成為警方放過他的藉口。

  「你憑什麼?」李文斌又問了一遍,聲音低沉,語氣變了。

  陳默明白他的意思——第一句是「憑什麼這麼說」,第二句是「憑什麼跟警方談條件」。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沒有挑釁,也沒有示弱,只有一種恰到好處的坦然:

  「我能讓油尖旺風平浪靜,也能讓它波濤洶湧。李sir,這不是威脅,是陳述事實。在我出事之前,我的地盤治安怎麼樣,你看得到。我不在的那幾天,這裡有多亂,你也看到了。」


  李文斌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陳默繼續說,像是跟老朋友聊天:「李sir,我跟你一樣,都是港城本地人,在這裡出生長大。所以某種程度上,我跟你的目的一樣。」

  李文斌冷冷地看著他,嘴角微微下撇:「你是黑社會,我是警察。我跟你的目的怎麼可能一樣?」

  陳默迎著他的目光,不閃不避,聲音平靜:「黑和白,從來都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李sir,你搞了這麼多年反黑,應該比我更清楚。」

  李文斌的身體微微震了一下。這句話,他從另一個人嘴裡也聽過。

  陳默沒有給他回味的時間,接著說了下去:「我跟你一樣,都希望港城更好。港城好了,我就旺了。我旺了,港城才會更旺。」

  辦公室里安靜了很久,牆上的掛鍾滴答滴答地響。

  李文斌看著陳默,陳默也看著他,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兩人之間的辦公桌上,把空氣中的灰塵照得清晰可見。

  良久,李文斌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你有什麼要求?」他問。

  陳默笑了:「沒什麼要求。」

  陳默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就是想跟李sir說一聲——接下來的日子,我的地盤不會出亂子。如果其他地方出了亂子,也跟我沒關係。」

  李文斌盯著他,目光複雜。

  半晌,他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陳默,聲音有些啞:「你走吧,我希望你能說到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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