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鼓了鼓掌,笑道:「吶,這個就叫專業。」
歐詠恩沒有理他,甚至沒有看他一眼。
她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西裝裙的下擺,拎起公文包,沖林叔和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我先回去了。」她的聲音很淡。
張律師尷尬地笑了笑,對陳默欠了欠身,連忙跟了上去。
林叔和連忙站起來,聲音顫抖:「默哥,真的太謝謝您了!不管是我林家的事,還是我兒子的事。」
陳默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語氣隨意:「我既然答應了你,就會做到。如果你也能說到做到,那以後就是自己人了。我對自己人,向來都很好。」
林叔和沒有坐,他看著陳默的眼睛,堅定的說道:「默哥,以後柴灣就是您說了算。您是我林家永遠的恩人。」
陳默笑著搖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恩人兩個字,言重了。這次等你兒子出來,如果他願意,就加入和聯勝吧。我安排他扎職。」
林叔和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他當然明白陳默的意思——安排他兒子扎職,就是要把林家徹底綁在和聯勝的戰車上。
但他樂見其成。
這一次的事,他對陳默的實力和信譽都有了底。
況且,自己那個兒子,做生意還差點火候,反而對江湖事格外熱衷。之前柴灣是福義興的地盤,跟大房關係太差,一直沒機會入社團。
現在陳默主動開口,他求之不得。
「謝謝默哥看得起!」林叔和連連點頭,「以後宗軍就有勞默哥關照了!」
陳默笑了笑,沒再多說。
他是真心欣賞林宗軍——為兄弟敢動刀,有情有義,對胃口。
柴灣的事最近成了港城大街小巷茶餘飯後的談資。
尤其是那盤「不屈小蚯蚓大戰霹靂嬌娃」的錄像帶,被瘋狂翻錄,四處流傳。
據說有膽子大的小販直接在廟街夜市擺攤售賣,十塊錢一盤,生意好得不行。
這事甚至引起了警察總部的重視,高層震怒,下令內部整頓,掀起了新一輪的洗牌。
幾個跟茅福走得近的警官被調職的調職、停職的停職,一時間人心惶惶。
港城江湖則進一步把陳默吹上了天。
說他帶著上千人在柴灣道跟警方對峙,最後不但沒吃虧,反而讓那個署長被ICAC帶走,警方灰溜溜收隊。
這種事放在港城社團大哥身上,也算是獨一份了。
兩天後,尖沙咀。
一家價格不菲的西餐廳,今天被包了下來,門口站著一個高大的年輕人——丁孝蟹。
幾台黑色轎車停在門口,車門打開,陳默走下來。
他穿著一身黑色西服,身後跟著林叔和、大圈豹,還有小富,天養恩等二十多人,清一色的黑衣,在餐廳門口排成兩列,氣勢壓人。
丁孝蟹看見陳默,立馬堆起笑臉迎上來:「默哥,好久不見。」
他伸出手,姿態放得很低。
陳默淡然一笑,握住他的手,不輕不重地握了一下,隨即鬆開。
「丁老闆,看樣子——羅老闆並不把我當回事。」他的語氣平淡,但充斥著不滿。
他心裡苦笑。
確實,羅賓那個假洋鬼子,自始至終沒把陳默放在眼裡。
在他眼裡,陳默說好聽點是社團龍頭,說不好聽點,就是個黑手套。
羅賓雖然是華人,但無論是留學經歷還是情感認同,都跟英國那邊綁在一起。
他原來的名字叫羅本才,嫌土,改成了羅賓,連名片上都只印英文名。
讓這種人親自出來迎接一個「黑社會」,他心裡那道坎過不去。
丁孝蟹訕笑著:「羅老闆身體不適,所以沒能親自出來迎接,還望默哥海涵。」
陳默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眉毛微微揚起:「原來這樣啊!那要不改天吧,等羅老闆身體好一點,我再來。」
說完,他轉過身,邁步就走,乾脆利落,沒有半點猶豫。
丁孝蟹臉色一變,連忙伸手去拉陳默的胳膊。
手指還沒碰到衣料,一隻手已經從側面伸過來,牢牢抓住了他的手腕。他的手臂停在半空中,再也前進不了半分。
小富站在陳默身側,穿著一件黑色的中山裝,面容溫和。
他看著丁孝蟹,沒有說話,也沒有動,但那股子壓迫感,讓丁孝蟹的後背一下子繃緊了。
丁孝蟹知道這個人——與東星一戰中大放異彩的小富,陳默身邊的新晉保鏢,果然了得。
他自己也是真刀真槍打出來的,身手自認為不差,但此刻手腕被小富扣住,竟然完全動彈不得。
他心中一沉,想起了封於修——那個人現在也跟了陳默。
他只希望自己從東南亞新拉來的外援,能對得起那份安家費。
來不及多想,他連忙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急切:「默哥,稍等!我現在就去找羅老闆。」
陳默停下腳步,回過頭,笑意更濃了。「這就對了嘛。電話里我就說過——你幫我,我幫你。」
丁孝蟹的臉色僵硬了一瞬,嘴角微微抽搐,但他沒有接話,轉身快步走進餐廳。
片刻後,羅賓跟著丁孝蟹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件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裝,馬甲、領帶、口袋巾,一樣不少,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皮鞋鋥亮,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英倫紳士的派頭。
但他的臉色不太好看,剛才在裡面的那點不情願還掛在臉上。
然後他看見了陳默。
羅賓的眼睛亮了,他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嘴角不自覺地往上揚,大步走過來,主動伸出手,語氣熱情:「陳先生,你好,我是羅賓,你叫我Robin就好。」
丁孝蟹站在一旁,嘴角抽了一下。他剛才那副桀驁不馴的樣子呢?恢復一下啊!
陳默也愣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衣冠楚楚、收拾得一絲不苟的男人,又看了看那隻伸過來的手,心裡忽然湧起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後背爬上了一隻毛茸茸的蜘蛛。
在港城,陳默的相貌確實是出類拔萃的。
之前杜水山和劉鎮雲都提議過讓他出演電影,還真不是拍馬屁。
去賭城的時候,不管是賀家還是諾雅對他的好感,外貌都占了不小的因素。
這玩意確實吃建模——不公平,但很現實。
就像古代,大部分朝代當官,長相還真是考核標準之一。
陳默忽然打了個噴嚏,連忙用手遮住,歉意地笑了笑,把手縮了回去。「羅老闆,不好意思,手髒了。」
羅賓眼中更亮了,往前湊了一步:「我不介意的。」
陳默心裡一陣惡寒,忍住快要打出的單羊肘,尷尬地後退了半步,拉開了距離。
「最近感冒了,還是不傳染給羅老闆了。」他的笑容很僵,但羅賓似乎完全沒注意到。
羅賓一臉失望地收回手,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語氣溫柔:「陳先生,請進。」
陳默刻意保持著半米的距離,小心翼翼地走了進去。
他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早知道寧願打一架,也不來赴這個約。
餐廳很大,水晶吊燈垂在天花板上,燈光柔和,桌上的白桌布一塵不染。服務員穿著黑色馬甲,端著紅酒瓶站在一旁,姿態恭敬。
雙方落座。
羅賓坐在主位,陳默坐在他對面,丁孝蟹坐在側邊,林叔和坐在陳默旁邊,大圈豹站在陳默身後。
阿武、小富、天養恩等人散在四周,不動聲色地占據了所有有利位置。
服務員給桌上的幾人倒了紅酒,深紅色的液體在高腳杯里輕輕晃動。
羅賓端著酒杯,輕輕晃了晃,湊到鼻尖聞了聞,然後放下。
他看向陳默,臉上掛著得體的笑:「陳先生,這一次不知道什麼事得罪你了?」
陳默也端著酒杯,沒有喝,只是慢慢轉著杯腳,看著裡面的液體搖晃。
他說道:「羅老闆,何必裝傻?事情到了這一步,我為誰出頭,你還不知道?」
羅賓不屑地搖了搖頭,目光里閃過一絲輕蔑。
「陳先生,這一點我很不明白。林家不過是柴灣的一條地頭蛇,你就為了他們,要得罪我們?」
他說「我們」的時候,特意加重了語氣,像是在提醒陳默——他背後站著的是誰。
林叔和坐在旁邊,臉色緊繃,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桌布。
陳默淡然一笑,把酒杯放下,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靜地看著羅賓。
「我這人做事就是這樣。我們和聯勝已經在柴灣插旗,那柴灣的事就是我們的事。所以在我眼裡,不是為了誰、得罪誰的問題。」
他頓了頓,眼中的寒光一閃而過,聲音冷了下來,「而是誰在我地盤搞事,我就搞誰!」
羅賓臉色也冷了下來,恢復了一個老闆應有的氣度,他說道:「陳先生還真是年輕氣盛。」
陳默撇撇嘴:「這不是氣盛,這是規矩,我出來混,一直講究這個。林家給我交保護費,我就會讓他這個錢交的有意義。」
頓了頓,陳默笑了:「我們是黑社會,不是臭流氓。」
一旁的丁孝蟹連忙打圓場:「羅老闆,陳先生,我們直入主題吧。」
說完,看向陳默:「陳先生,您說說您的提議吧。」
陳默看了眼丁孝蟹,說道:「很簡單,以後柴灣的工程項目,輔材從我們這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