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CAC大樓,深夜。
陸志廉坐在辦公桌前,揉了揉眉頭,端起已經涼透的咖啡灌了一口。
他皺了皺眉,把杯子放下。
茅福這個人,就像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贓款的照片、車內的錄像、還有那段鬧得滿城風雨的視頻,鐵證如山。
但他只承認索賄和嫖娼,線索到他這裡就斷了,只牽扯到宏圖發展的一個項目經理。
陸志廉知道,茅福要麼手裡捏著別人的把柄,不敢咬;要麼還做著被人撈出去的夢。不管是哪一種,都得熬。
他把人關進臨時關押室,收拾桌上的文件,打算下班。
看了眼牆上的掛鍾——凌晨一點。
整棟廉署大樓十分安靜,除了值守的安保,再沒有其他人。
但陸志廉早就習慣了,他還是單身,加上對廉署工作有職業認同感,干起活來不要命,經常加班到這個點。
所以行動處的麥sir很賞識他,年紀輕輕就讓他獨立辦案。
他開車出了停車場,經過大門時,餘光掃到一個穿著筆挺西服的年輕人正往大樓里走。那人胸前掛著廉署的證件,側影很陌生。
陸志廉困得眼皮打架,只當是哪個新來的同事加班,沒多想,踩下油門出了大門。
收音機開著,一個低沉的聲音在講恐怖故事。陸志廉靠這個提神,免得在方向盤上睡著。
「小美心驚膽戰地打開門,果然——小帥的屍體已經躺在血泊之中......辦案阿sir看著哭泣不止的小美,自顧自地說:應該是被滅口……」
車子猛地一個急剎,輪胎在地上拖出一道刺耳的聲響。
陸志廉臉色煞白,後背的冷汗一下子濕透了襯衫,滅口!
這麼晚了,哪還有人回去加班?何況一個自己從來沒見過的人?
他恨不得抽自己兩巴掌,方向盤猛地一打,掉頭朝廉署大樓沖回去。
走廊的燈光有些昏暗,死寂中只有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回聲。
說是臨時關押室,原本是空置的雜物間,門被加固改造過,裡面做了軟包處理,確保嫌疑人不會出意外。
走廊里有五名守衛,都配了槍。
但自從警廉衝突結束後,廉署大樓作為特殊的存在,已經沒人敢擅闖了。
守衛們靠在牆邊,有人打著哈欠,有人低頭看報紙,有人閉著眼睛養神。
皮鞋聲越來越近。
兩個守在走廊口的守衛抬起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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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穿著黑色西服的年輕人從黑暗中走出來,手上拿著一個檔案袋。
他的西裝剪裁考究,裡面還穿著一件同色的馬甲,扣子繫到最上面一顆,領帶打著一絲不苟的溫莎結。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連額前都沒有一根亂發。
看見他胸口的證件,守衛的心放了下來。其中一個笑著打招呼:「這麼晚還來加班?」
年輕人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笑容:「臨時任務,需要緊急提審茅福。」
一個守衛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同情:「這麼晚還提審,你們還真敬業。」
另一個守衛笑了,壓低聲音:「有些嫌疑犯就是茅坑裡的石頭,估計是要上點手段。」
兩人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一個守衛側身讓開了路,另一個伸出手:「不好意思,麻煩出示一下文件。」
剛才打哈欠的守衛隨口答道:「就在最裡面那間,門上有號牌——」
他的話音戛然而止。
另一個守衛打開檔案袋,裡面什麼都沒有。
他猛地抬起頭——一個拳頭在他眼前急速放大。
悶響!守衛哼都沒哼一聲,軟軟地倒了下去。
年輕人沒有停,他一步跨出,像是身體裡突然被注入了某種力量,速度陡然拔升。
走廊的燈光在他頭頂依次掠過,光影在他臉上明滅不定。
迎面第二個守衛剛反應過來,手伸向腰間的對講機,他已經衝到面前——膝蓋提起,整個人像一隻騰空的猿猴,雙腳蹬在守衛胸口。
那人像被貨車撞了一樣倒飛出去,砸在身後的牆上,滑落,不動了。
這一蹬的力道還沒卸盡,年輕人的身體在空中微微翻轉,右腳足心朝前,借著下落的速度狠狠踢在第三個守衛的下頜。
骨裂聲清脆,那人頭往後一仰,整個人翻倒,後腦勺磕在地上,血從嘴角滲出來。
剩下兩名守衛終於反應過來,一人拔槍,一人揮拳。
年輕人落地,身形一矮,閃過拳頭,右手五指併攏,掌心朝上,如白猿托桃,從下往上猛地托在第四名守衛的下巴上。
那人雙腳離地,整個人向後飛去,撞在走廊的牆上,滑下來,沒了動靜。
第五名守衛終於拔出了槍,但槍口還沒來得及抬起,年輕人的手已經扣住了他的手腕,一擰,一扯,槍脫手,掉在地上。
緊接著一掌劈在他頸側,那人眼睛一翻,癱倒在地。
五名守衛,從出手到結束,不到十秒。
走廊里恢復了死寂,只有遠處空調外機嗡嗡的震動聲。
年輕人蹲下身,熟練的從守衛腰間摸出鑰匙,站起來,走到最裡面那扇門前。
鑰匙插入鎖孔,輕輕一擰,門開了。
茅福蜷縮在角落,聽到動靜猛地抬起頭。
他看見門口那個西裝筆挺、一絲不苟的身影,瞳孔縮了一下,嘴唇哆嗦著:「你……你是誰?」
年輕人沒有回答。
他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針管,透明的液體在燈光下微微發亮,迎著茅福驚恐的眼神,他一步一步走過去。
陸志廉的車子還沒停穩,人已經沖了出來。他跑上樓梯,穿過走廊,心臟在胸腔里擂得像打鼓。
他放慢腳步,走進去。
走廊里橫七豎八躺著五名守衛,有人一動不動,有人在低聲呻吟。
他跨過他們,走到最裡面的房間。
茅福躺在地上,臉白得像紙,眼睛緊閉著,不知道是死是活。
陸志廉蹲下身,探了探茅福的鼻息,已經沒氣了!
他站起來,看了一眼門口,走廊空蕩蕩的,什麼人都沒有。
陸志廉面色鐵青,走到門外,拿起警衛對講機,手指微微發抖。
「我是陸志廉!臨時關押室遇襲!請求支援,叫救護車!」
刺耳的警笛聲打破了夜晚的平靜。
翌日,廟街。
陳默坐在堂口喝茶,天養恩靠在沙發上翻雜誌,小富擺弄著新買的大哥大。
他現在是和聯勝的話事人,不差錢,但依舊住在廟街堂口二樓。
一個人,住太大的房子會空,還是廟街好,熱鬧。
老鼠強走進來,臉色不太對:「默哥,茅福死了!」
陳默放下茶杯,眉頭微微皺了一下。「茅福不是被關在廉署了?怎麼死的?」
老鼠強坐下來,陳默給他倒了杯茶。他端起來就喝,顧不上燙。
「默哥,說出來你可能不信——茅福是被人殺死的。那人不知道從哪弄了張假證件,半夜混進廉署大樓,一個人干倒了五個帶槍的警衛,把茅福給滅了。」
陳默嘆了口氣:「明顯是滅口。看樣子,羅賓和丁孝蟹還真不能小看。」
老鼠強看了他一眼,試探著問:「默哥,您懷疑是羅賓指使丁孝蟹乾的?」
陳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很明顯,茅福知道的事,可能超出了受賄的範疇。羅賓寧願冒風險,也要把他幹掉。」
老鼠強咂了咂嘴:「聽說茅福被關進去一直沒招,夠硬的。就這樣也被滅了。」
陳默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窗外。
「死人才不會亂說。我只是好奇——到底什麼事,值得他們冒這麼大的風險。」
他想了片刻,轉過頭吩咐,「柴灣那邊的工地,你安排幾個人盯著。我總覺得,那個工程沒那麼簡單。」
老鼠強點了點頭,拿出本子記下來。他合上本子,猶豫了一下,張了張嘴,又閉上。
陳默瞥了他一眼。「有話就說。」
老鼠強撓了撓頭,難得露出幾分不好意思的神情。
「默哥,有個事……想跟您說一下。」
丁孝蟹的夜總會,已經打烊了。
大廳的燈關了,走廊只留了幾盞壁燈,光線昏暗。辦公室的門虛掩著,裡面傳來壓抑的爭吵聲。
丁孝蟹站在辦公桌前,臉色鐵青,盯著對面沙發上那個西裝筆挺的年輕人。
「我要你製造意外,把茅福幹掉。你就這樣『製造意外』的?」
年輕人坐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姿態從容。
他抬起眼皮,看了丁孝蟹一眼,瞬間,丁孝蟹覺得後背發涼。
「丁先生,雖然你現在是我僱主,但你說話最好客氣點。我完全可以不接這一單。」
丁孝蟹被噎住了。他深吸一口氣,把到了嗓子眼的髒話咽了回去。
「多的不說了,事情你辦到了,但也鬧大了。我會安排你去城寨里躲一陣。」
年輕人放下翹著的腿,坐直了身體,冷冷地看著他。「你花錢請我來,就是為了讓我去城寨?」
丁孝蟹無奈地說道:「我也沒辦法。風頭緊,你先躲一躲。」
頓了頓,他接著說道:「高晉,你這次在東南亞得罪的人也不少。我們心照不宣,互相照應。」
他走上前,伸出手,「我不是要打發你,是讓你避避風頭。等這陣子過了,我還有大事要跟你商量。」
高晉看著他伸過來的手,沒有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