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接到方勝的電話時,已經是凌晨一點。但他早有準備,壓根沒睡。
電話那頭的聲音又急又沖:「阿默,你們什麼意思?到我地盤插旗了?」
陳默嗤笑一聲,語氣懶洋洋的:「方叔,話別說得這麼難聽。年輕人有點小誤會,讓他們自己解決就好。」
方勝急了:「你們的人都已經在我地盤曬馬了!這叫小誤會?」
陳默的聲音依舊平靜:「方叔,那你想要我做些什麼呢?」
電話那頭沉默了。
如果是別人,方勝早就讓對方跪下道歉,再賠一大筆錢了。
但對方是陳默——他不想跟這個人撕破臉,但也不能就這麼認慫。
「阿默,我如果叫你把人撤了,你會同意嗎?」方勝的聲音軟了幾分。
陳默笑了:「方叔,我還是那句話,年輕一輩的事,讓他們自己解決。如果你要我干涉,那就不是一兩個堂口能解決的事了。」
方勝聽出了話里的威脅。和聯勝真要壓上來,水房扛不扛得住?
他心裡沒底,但嘴上不能輸:「那就是沒有餘地了?你這段時間是夠威,說實話,我不想跟你為敵,但我們水房也不是吃素的。」
陳默嗤笑一聲:「是嗎?那你打開窗,看看窗外。」
方勝愣了一瞬,心裡咯噔一下。他小心翼翼拉開窗簾,往樓下看了一眼——別墅門口,自己那幾個保鏢已經不見了蹤影。
路燈下空空蕩蕩,只有風吹樹葉的影子在晃。
他連忙拿起對講機:「阿唐!阿唐!」
對講機里沙沙響了兩聲,一個冷漠的聲音傳過來:「好好聊,我暫時不上去。」
方勝臉色慘白,手都在抖。
他放下對講機,拿起聽筒:「陳默,你夠狠。」
陳默說道:「夠狠嗎?方叔,我叫你一聲叔,但別真把自己當回事了。我如果不是答應了差人最近不鬧事,已經把你們水房的地盤全掃了。」
方勝的額頭冒出冷汗,聲音低了下去:「阿默,你要怎樣?」
「不怎樣。還是那句話,年輕人的事讓年輕人自己解決,我就不出手。」
方勝咬著牙,從嘴裡擠出一個字:「好。」
電話掛了。
片刻後,對講機里傳來聲音:「下來洗地了。」
方勝沒有馬上下去。
他拉開抽屜,摸出一把手槍,握在手裡,小心翼翼地走下樓。
一樓客廳里,七八個保鏢橫七豎八躺在地上,人事不省。
這些都是他從社團里抽調的精英,身手和警覺性都不差——可連一點動靜都沒發出來,就被人放倒了。
方勝後背一陣惡寒。
他忽然想起那些關於陳默的傳聞——歐子成在自己公司被人抓走,笑字堆的胡義被人單槍匹馬殺進總部,洪樂飄哥在自家堂口被人一槍打傷了腿。
以前他覺得是誇張,現在他信了。
廟街堂口,陳默掛了電話。
他嘴上讓老鼠強自己解決,到底還是不放心,做了準備——讓天養生帶著從賭城調來的兩個大圈兄弟,去「拜訪」了方勝。
有一句話他沒說錯:他確實顧忌差人,準確地說,是顧忌差人背後的政治部。
跟柴灣那次不同,這一次他選擇低調。
深水埗,旺角堂口在這裡本來就有兩條街,地盤不大,但緊挨著旺角。
水房在深水埗的主要地盤在石硤尾,離得不遠。
石硤尾是公屋聚集區,人多,火山在這裡發展勢力從來不缺人,這也是他狂的底氣。
但這一次,他碰上了韋吉祥。
斷了一隻手,對韋吉祥打擊不小。
雖然陳默依舊重用他,讓他當旺角堂口的話事人,但他的心態變了。
一方面下手更狠,另一方面——他要證明自己,他只是廢了一隻手,不是廢了整個人。
所以當火山放狠話的時候,韋吉祥反而停了手。
火山以為他服軟了,冷笑一聲:「你現在給我跪下道歉,我還能考慮——」
話沒說完,韋吉祥一腳踩在他胸口上,俯下身,一字一頓:「我給你機會,現在開始搖人。」
火山愣了。
他低頭看著胸口那隻皮鞋,又抬頭看看韋吉祥那張沒有表情的臉,咬了咬牙,爬起來:「有種別走!」
韋吉祥沒吭聲,自顧自坐到沙發上。
火山帶著馬超走了,韋吉祥沒攔。
「阿全,你也開始吹哨子。」韋吉祥對旁邊一個兄弟說。
老鼠強在旁邊打了個電話給陳默,掛了之後鬆了口氣,又撥了一個號碼:「飛全,你帶人來深水埗,快!」
老鼠強本就是陳默親信,再加上飛全是他招進和聯勝的,對他言聽計從。
掛了電話,飛全站起來,衝著場子裡的兄弟吼了一嗓子:「留二十個人在這,其他人,都跟我走!」
一個小衝突,像多米諾骨牌一樣,推倒了第一塊。
火山出門就給方勝打電話。
一開始方勝氣勢洶洶說要跟陳默算帳,等火山再打過去的時候,方勝的口風全變了:
「火山,我跟陳默談好了。差人都盯著,不能大規模衝突。你們小範圍解決問題吧。」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看好你。都是刀山血海里滾出來的,精神點,別丟份。」
火山捂著還在流血的傷口,對著已經掛斷的電話罵了一句「撲街」。
他知道指望不上社團了,一邊聯繫自己的小弟,一邊放水搖旗。
馬超也沒閒著,捂著被砸破的腦袋到處叫人。
包廂里,謝偉豪見事情越鬧越大,有些不安,拉了拉老鼠強的袖子:「強哥,這件事鬧大了。如果對方不再找我麻煩,要不就……」
「兄弟,」韋吉祥插嘴,看了他一眼,「你剛剛下手挺狠的,有點章法,應該出來混過。」
謝偉豪低下頭:「坐過幾年牢。」
韋吉祥笑了:「難怪,搞了半天進修過了。」
老鼠強接過話:「阿豪,這種事不是你一個人能左右的。你先回去,明天一早,這事就擺平了。」
謝偉豪猶豫了一下,抬起頭,眼裡多了些東西:「強哥,你替我出頭,才跟對方火拼。我要是回去了,連人都不算。」
他頓了頓,接著說道:「我是不想進社團。但這一次,為了你這份情義,我也不會走。拿把砍刀給我,等下我一起上。」
韋吉祥欣賞地看了他一眼,從口袋裡掏出煙盒,用彆扭的姿勢叼出一根。
一個火機湊上來,點燃了煙。他看了一眼遞火機的女孩,愣了一下:「你還沒走?」
Ruby咬咬牙:「吉祥哥,我認識你。我是Cindy的朋友,之前見過你一面。」
韋吉祥恍然大悟,難怪看著眼熟。
因為他的過檔,原劇情有了些改變,他妻子Cindy跟Ruby關係沒那麼深。
所以Ruby被太子騷擾後,沒找Cindy幫忙——本來就是普通朋友,開不了口。
韋吉祥吸了口煙,吐出來。
「好了,你先回去休息。明天到旺角登打士街找我,報我名號。」
Ruby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乖乖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門外嘈雜聲越來越大,腳步聲、喊聲、引擎聲混成一片。
韋吉祥和老鼠強對視一眼,站起來,提起手邊的砍刀,走出包廂。
夜總會門口街上
韋吉祥身後是堂口自己拉出來的四百多號人,黑壓壓地堵了半條街。
路燈昏黃,砍刀在燈光下泛著冷光,沒人說話,沒人抽菸,所有人都盯著對面。
對面站滿了人,火山和馬超加起來六百多,黑壓壓一片,人數明顯占優。
火山捂著胸口的刀傷,往前走了兩步,臉上的表情從陰晴不定慢慢變成了得意。
他左右看了一眼自己身後的人,又看了看對面韋吉祥那四百多人,嘴角慢慢咧開了。
「左手哥,你就這點人?」他的聲音很大,故意讓兩邊的人都聽見,
「深水埗不是你們旺角,想踩進來,得看拳頭夠不夠硬!」
他身後的小弟們跟著起鬨,笑聲、罵聲混成一片,氣氛一下子燥了起來。
韋吉祥沒說話,臉上的表情都沒變。
就在這時,街口傳來一陣發動機的轟鳴聲。
車隊停下,車門嘩啦啦拉開,黑壓壓的人從車裡湧出來,清一色的黑色短袖,手裡提著砍刀,步伐整齊。
走在最前面的是阿祥,耀文手下的得力幹將。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背心,大步走到韋吉祥面前,微微欠身:「左手哥,耀文哥聽說這邊有事,讓我帶了一百五十個兄弟過來撐場。」
故意頓了頓,又拔高了幾分,「油麻地那邊已經準備好了,只要左手哥你點頭,馬上再殺進深水埗!」
他身後那一百五十號人齊刷刷地站定,目光像刀子一樣掃過對面。
火山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話音還沒落,另一邊的街口又傳來一陣動靜。
飛全帶著人從側面的巷子裡湧出來,一百多號人,清一色的砍刀鋼管,殺氣騰騰。
他大步走到韋吉祥面前:「左手哥,尖沙咀那邊也得到消息了!隨時可以再加人!」
兩股人馬匯入韋吉祥的隊伍,原本四百多人一下子變成了七百多,黑壓壓地堵滿了整條街。
人數反超,氣勢碾壓。
對面水房的人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幾步,有人手裡的刀開始發抖,有人已經開始往兩邊看,找退路。
火山的臉徹底白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給自己找個台階,也給雙方留條後路。
韋吉祥沒給他機會。
刀已經舉起來了,刀刃在路燈下划過一道寒光。
「和聯勝!跟我上!」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街道上,像炸雷一樣滾出去。
話音剛落,他第一個沖了出去。
阿祥緊跟其後,飛全從側翼殺出。
身後七百多人同時動了,沒有人喊,沒有人叫,只有腳步聲和刀鋒劃破空氣的聲音,匯成一股沉悶的洪流,朝對面碾壓過去。
火山的人還沒反應過來,前排已經被衝散了。
謝偉豪站在人群後面,手裡握著一把砍刀,刀柄被汗水浸濕。
他看著面前那片混亂,咬著牙,心一橫,沖了進去。
不到二十分鐘,水房的人徹底潰散。
火山被飛全一腳踹翻在地,臉上全是血,想爬起來,被一腳踩住胸口,掙扎了幾下,不動了。
馬超更慘,被阿祥帶人堵在巷子裡,打得連親媽都不認識,抱著頭蹲在牆角,渾身發抖。
韋吉祥站在街中央,渾身是血,喘著粗氣,刀上的血順著刀刃往下滴。
他看了一眼躺了滿地的水房打仔,把刀往地上一丟。
「從今天開始,這裡歸和聯勝了!」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