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賭城。
陳默帶著大D和火腩出席一個慈善酒會。
酒店大堂金碧輝煌,水晶吊燈垂下,燈光灑在西裝革履的賓客身上,觥籌交錯間,都是賭城有頭有臉的人物。
看著陳默衣冠楚楚,一臉從容地跟那些政府高官交談,大D忽然覺得有些不適應。
他用手臂碰了一下旁邊的火腩,壓低聲音:「火仔,你老大在賭城現在這麼吃得開?」
火腩這段時間一直配合大D清剿摩羅炳的殘餘勢力,兩人並肩打過幾場,也算熟了。
他無奈地笑了笑:「大D,默哥現在也是你大哥。他現在是和聯勝話事人。」
大D正要再說幾句,目光忽然停在遠處,愣住了。
「阿默旁邊,是不是郭英南和賀新?」
火腩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語氣刻意:「是啊,他們很熟的。剛剛跟默哥握手的,是聯合社的榮叔。」
大D咽了口唾沫,沒再說話。他承認,自己還是小看陳默了。
這段時間,陳默當上話事人後,先是去灣仔替吹雞出頭,接著打進柴灣,還在那裡新設了一個堂口,扶持一個叫大圈豹的新人當堂主,社團內部沒有一個人反對。
深水埗那邊,陳默自己都沒出面,他之前的小弟韋吉祥直接帶人打下了石硤尾,水房連屁都沒放一個。
樁樁件件,大D看在眼裡,心裡不佩服都不行。
他這人性格乖張,做事衝動,但並不蠢。何況他還有個精明能幹的賢內助,所以對陳默上位這件事,他沒有不滿,反而盤算著兩年後自己還有機會。
可他萬萬沒想到,陳默在賭城的人脈這麼深厚。
他忍不住又問了一句:「一直跟著他的那個漂亮女孩是誰啊?」
火腩一臉欠揍的表情,語氣輕飄飄的:「她啊,叫諾雅。身份一般般,也就是家裡出過兩任前總督……」
大D:「……」
他沉默了,長得帥就了不起啊?
慈善酒會在賭城是上流社會交際的常規場合。陳默對做慈善當然沒意見,但那些善款到底能不能落到實處,他心裡也沒底。
不過他還是隨大流地捐了五百萬,不高不低,恰到好處。
酒會結束後,諾雅看著陳默,嘴唇動了幾次,欲言又止。
陳默笑了:「你還有不好意思說出口的話?」
諾雅滿臉通紅,翻了個白眼,嗔道:「我是想問你,明天有沒有時間來我家吃頓飯?」
陳默倒沒有她那麼扭捏,爽快地說:「應該的,我早就想登門拜訪了。」
諾雅眼睛一亮。
陳默又補了一句:「諾昂兄幫了我很多次,我也該親自對他表示感謝。」
諾雅的眼中閃過一絲黯淡,但很快擠出笑容:「那我明天派車來接你。」
陳默搖搖頭:「你給我個地址就行。我一個大男人,還讓你來接,說出去不被人笑死?」
諾雅沒吭聲,隔了幾秒才說:「那我安排人來接引,這總行了吧。」
陳默豎起大拇指:「安排細緻,給你點個讚。」
諾雅笑罵:「沒正經。好了,我先回家了。」
陳默看著她的車尾燈消失在夜色里,不自覺地嘆了口氣。
火腩和大D不知道什麼時候飄了過來,一左一右像兩個幽靈。
「默哥,最難消受美人恩啊。要不你就收了吧。」火腩感嘆道。
大D難得像個詩人一樣點點頭:「阿默,我覺得吧,這碗軟飯可以吃。而且你這算是軟飯硬吃了。」
陳默沒好氣地瞪了他們一眼,沒接話。
這一次來賭城,他主要有三件事。
第一,諾雅邀請他參加慈善晚宴,在賭城資本圈裡露個臉。
第二,《賭聖》的拍攝接近尾聲,已經轉場到賭城拍賭王大賽的重頭戲,他過來看看,順便協助調度。
第三,他想摸摸大D的態度。
大D是社團內實力僅次於自己的老大,陳默不想跟他把關係搞僵,但也得搞清楚他對自己到底是什麼想法。
不過,有一件事他有些意外——這一次來賭城,天養恩找藉口沒跟來。
陳默搖搖頭,把這些雜念甩開,對火腩說:「走了,回盛世娛樂場。給我安排點酒,今天喝幾杯。」
盛世娛樂場在火腩的經營下,治安穩定,沒出過勒索、綁架那些破事,因此生意蒸蒸日上。
第一屆賭王大賽的冠軍雷力受邀參與運營,在專業上進行了一系列改革,有些點子連葡京都借鑑了。
有別的賭場高薪挖他,雷力都拒絕了。
他清楚自己的定位,也知道沒有陳默就沒有那場賭王大賽,沒有他這個「賭王」。
他看好陳默的潛力,相信過不了幾年,陳默在賭城的地位會比現在更高。
更重要的是,在盛世娛樂場,不管是火腩還是幕後的陳默,都不干涉他的運營。
盛世娛樂場的生意火爆,也帶動了周邊發展。
當初陳默拿到的臨時經營權如今水漲船高。
除了夜市,他還在積極跟賀家和賭城政府溝通,打算在旁邊建一棟酒店。
按照陳默的設想,這棟酒店要集娛樂、商務於一體,老少皆宜,還要融入康體中心、度假酒店的思路。
賀新對此表示支持,只提出讓兒子參一股。
賭城高層那邊,陳默還沒有頭緒,但他打算拉上諾昂。
這個酒店,在他心中將是他真正的大後方和根據地。
酒店還沒建起來,但附近的基礎設施已經和他剛來賭城時不可同日而語,尤其是夜市。
望海夜市已經成為賭城的新地標,環境獨特,乾淨整潔,管理到位,專門成立了夜市管理中心接受投訴。
夜市裡的人都服從管理——原因無他,這裡絕大部分的商販是從廟街過來的......
陳默回到這裡,就像回到了第二個廟街,他非常熟練的跟一些老街坊打招呼,感到無比放鬆。
當晚的飯局分了兩輪。
第一輪是跟《賭聖》劇組以及盛世娛樂場的高層。
劇組那邊所有人都參加了,包括男女主角星仔、張敏,配角達叔,主創劉鎮雲、唐牛等人。
盛世娛樂場這邊則是雷力和托尼。托尼就是當初那個經理,陳默把他留了下來。
這人能力不差,只是態度懶散了點,但他最重要的一點是——他是賀新的人。
陳默留下他,賀新嘴上沒說什麼,心裡卻對陳默更為欣賞了。
這個年輕人,有分寸。
社團這邊,來了大D和火腩。
魚頭標在真正當上觀塘話事人後,已經安心收攏地盤,賭城的事識趣地交回給陳默,每個月只分點乾股,日子比以前好過百倍。
以前雖然賺錢,但見不得光;現在錢不少,還能大搖大擺出門擺譜。
吃飯的地方在夜市最靠海的區域,跟外面的夜市區用屏風和綠植隔開,專門留給陳默接待客人。
防衛力量不必多說——謹慎的大傻甚至找火腩買了艘漁船,每夜都安排兄弟在離岸不遠處守夜。
在這裡,陳默無比安心。
酒過三巡,陳默站起來,舉著酒杯:「大家都是我陳默的朋友和兄弟。別的不說,來了賭城,就像回到自己家一樣。」
他轉向劉鎮雲和星仔等人,聲音拔高了幾分,「鎮雲!星仔!這杯酒,算是提前喝你們的慶功酒了!干!」
眾人紛紛起身,酒杯碰在一起,叮叮噹噹響成一片,一飲而盡。
陳默又添了一杯,看向雷力,語氣誠懇:「雷兄,賭場的事多虧了你。這杯我敬你。接下來還需要你掛名一個電影的技術指導,讓這部賭片兼具藝術感的同時,又能賦予一定的真實感。」
雷力連忙站起來,雙手舉杯:「陳先生客氣了,這是我該做的。」
陳默笑了笑,仰頭幹了。
之後他跟桌上的每一個人都單獨碰了杯,從星仔到達叔,從劉鎮雲到托尼,一杯接一杯,沒有人落下。
氣氛越來越熱烈,笑聲、碰杯聲、勸酒聲混在一起,連海風都被熏得熱了幾分。
夜色越來越濃。
賓客們陸續散去,劇組的人先走,接著是雷力和托尼,最後只剩下了陳默、大傻、火腩和大D。
大D本來也該走,但陳默故意把他留下了。
這也是陳默原本計劃的第二輪,
四個人圍坐在靠海的桌子旁,桌上酒瓶擺了一地,空瓶東倒西歪,映著頭頂昏黃的燈光。海風從遠處吹過來,帶著咸腥味和夜市飄來的燒烤香。
陳默端起酒杯,看著大D,嘴角微微上揚:「大D哥,我們還沒喝透。」
大D喝了半宿,臉已經紅了,但眼神還亮著。
他看了陳默一眼,沒說話,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仰頭幹了。
遠處,王建軍和李長江帶著人散在四周,目光警覺,腰後鼓囊囊的。海面上,那艘漁船上的燈一明一滅,像是在打暗號。
陳默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望著遠處漆黑的海面。
賭城的夜還很長,但有些話,還需要慢慢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