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D年輕時候酒量就好,現在正當壯年,幾杯酒下去根本不當回事。
他靠在椅背上,手裡轉著空酒杯,看著陳默,忽然開口:「阿默,你有什麼就直說。」
陳默笑了。能當上一區老大的,能有幾個簡單的?
他放下酒杯,看著大D的眼睛:「大D,你對我當話事人是什麼看法?你是不是想當話事人?我想聽實話。」
大D看著陳默認真的臉,又看了看四周——這裡是賭城,是陳默的地盤,身邊站著的都是陳默的人。
但不知為何,他沒有猶豫,端著酒杯灌了一口,抹了抹嘴,聲音不大,但很真。
「說實話,當初你說不選的時候,我是鬆了一口氣的。這一年多,你名聲太威,戰績太耀眼,我爭不過你。」
他頓了頓,苦笑了一下,「後來大哥成那個死鬼掛了,我覺得機會又來了,正琢磨著怎麼運作。結果你一轉身,又上了。」
他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爭又爭不過,實力也不如你,我能怎麼辦?等下一屆咯。」
陳默點了點頭,沒有笑。
他抬頭看著夜空,今夜的星星很少,月亮被雲遮了一半,海面上黑漆漆的,只有遠處漁船的燈光在搖晃。
沉默了片刻,他忽然開口:「大D,這個位置其實沒那麼好坐。如果你想坐,下一屆,我讓給你。」
大D手裡的酒杯停在半空中,轉過頭盯著陳默:「你認真的?」
陳默沒有看他,目光依舊落在海面上。
「我本來就不想當。但後來發生的事你也看到了——你的敵人,你的兄弟,都會推著你往前走。你不走,他們就替你走。」
大D沉默了。
他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把空杯墩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忽然苦笑了一聲,聲音有些沙啞:「你說得對。我比起當話事人,在荃灣其實更逍遙。但逍遙是有代價的。我身後的老闆,也在推著我走。」
陳默理解他,他甚至有些理解林懷樂。
這兩個人背後都有大水喉撐著,林懷樂身後明顯有政治勢力,大D也不例外。
他理解,但不代表他會放任。
到了這個位置,哪怕你說你不干涉話事人選舉,也沒人信。
既然如此,不如乾脆扶持一個合適的人上去。
大D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幾分釋然,也有幾分感慨:「別人說的話我不信,但你的話,我信——畢竟你是阿飛的小弟。」
一旁的大傻聽到李雲飛的名字,不自覺地豎起了耳朵。
陳默微微側頭:「你跟我大哥也有交集?」
大D點了點頭,目光變得悠遠。
「年輕時候打過交道。他比我早出來混,我入門的時候,他還當過幾天『先鋒』。那時候我覺得他整天把『義氣』掛在嘴邊,太老土了。出來混,不都是為了錢嗎?」
他頓了頓,嘆了口氣,「後來他果然混得不怎麼樣。只是沒想到,他帶出了你這麼個人。」
陳默笑了,那笑容里有幾分溫暖,也有幾分認真:「是啊,飛哥就是這樣。但我覺得他說的那些話,也不全是落伍。出來混,財富只是結果,關鍵在過程。你的過程,決定了你的結果。」
大D也笑了,多了幾分坦誠:「你別覺得這個社團就你講義氣。我大D對自己小弟,從來沒虧待過。」
陳默信。
他的小弟長毛,在大D死後一直執著地追查真相,每天盯著林懷樂。
如果大D真的薄情寡義,沒人會為他做到那一步。
夜風吹過來,帶著咸腥味。
陳默端起酒杯,跟大D碰了一下,兩人各自喝了一大口。
「大D,我如果全力支持你下一屆當話事人,你能不能在這兩年,全力支持我?」
陳默放下酒杯,看著大D的眼睛:「不是表面上的,是真正意義上,把我當話事人。」
大D沒有馬上回答。
他看著夜空,月亮從雲層後面露出來,月光灑在海面上,碎成一片一片。
過了很久,他忽然開口:「你去看過阿飛了嗎?運作了沒有?要不要我幫忙?」
陳默心中有數了。
他沒有追問,只是端起酒杯,又跟大D碰了一下。
「運作了,估計能提前個兩三年出來。」
兩個酒杯輕輕碰在一起,發出一聲清脆的響,在安靜的夜裡傳出去很遠。
翌日,天剛蒙蒙亮,賭城的海風還帶著涼意。
陳默雖然昨晚喝了不少,但還是準時起了床。
他習慣了——每天清早打兩遍八極拳,不是為了防誰,就是活動筋骨。
他站在夜市靠海的空地上,深吸一口氣,拉開架子。一趟拳打下來,渾身發熱,酒氣也散了大半。
正準備收勢,一轉身,發現王建軍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旁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
李長江靠在欄杆上,看熱鬧不嫌事大,衝著王建軍擠眉弄眼:「你不是一直想挑戰默哥?上啊!精神點,別丟份!」
大傻端著杯茶,笑眯眯地看著這一幕,慢悠悠地開了口:「阿默,建軍一直想跟你切磋下。」
陳默眼前一亮,活動了一下手腕,笑道:「好啊!」
王建軍早就按捺不住了,脫下西裝,扯下領帶,把襯衣袖子卷到手肘,大步走過來。
他站在陳默對面,嘴角一咧,露出一口白牙,帶著幾分邪氣:「默哥,有人說我天生神力,拳頭會有點重啊。受不住,你記得說話。」
陳默笑了,雙手自然下垂,腳下不丁不八地站定。
「放心,我拳頭也不輕。你只管用全力。」
王建軍眼神一凜,不再廢話,腳下一蹬,整個人像獵豹一樣撲了過來。
他練的是軍隊裡的擒拿手,簡單直接,沒有花架子,每一招都是奔著關節和要害去的。
左手一晃,右手五指如鉤,直取陳默的手腕。
這一下要是抓實了,順勢一擰,胳膊就得脫臼。
陳默不退不閃,手腕一翻,一記「頂肘」撞向王建軍的胸口。
肘未到,風先至。
王建軍臉色微變,變招極快,右手回撤,左手一掌切向陳默的肘彎,同時身體前壓,想要貼上去——擒拿手最擅長的就是近身纏鬥。
陳默哪能讓他貼上來?
八極拳講究「打人如親嘴」,貼身才是他的主場。
他不退反進,肩膀一沉,一記「貼山靠」撞向王建軍。
王建軍識得厲害,硬生生剎住身形,雙掌齊出,按在陳默的肩膀上,借力往後彈開兩步。
兩人重新拉開距離。
圍觀的李長江吹了聲口哨:「好傢夥,有看頭!」
王建軍甩了甩被震得發麻的雙手,眼神里多了幾分凝重。
他不再試探,再次欺身而上,這一次出手更快、更狠。
左右手連環抓扣,腳下步伐靈活,步步緊逼。
陳默以八極拳的「撐錘」和「迎面掌」應對,拳掌相交,悶響連連。
兩人你來我往,拆了十幾招,誰也沒占到便宜。
王建軍瞅准一個空檔,右手猛地扣住陳默的左腕,左手順勢搭上他的肘關節,猛地一擰——這是擒拿手裡的「纏絲勁」,一旦鎖死,手臂就廢了。
陳默眼神一亮,左臂猛地一振,一股剛猛的勁力從肩膀傳到手腕,硬生生震開了王建軍的十指。
與此同時,右拳如鐵錘般砸出,直奔王建軍的面門。
王建軍大驚,仰頭躲避,拳風擦著鼻尖過去,火辣辣地疼。
他還沒來得及喘口氣,陳默的膝蓋已經頂了上來。
王建軍雙手下壓,死死按住陳默的膝蓋,整個人被頂得往後踉蹌了好幾步,差一點摔倒。
陳默沒有追擊,收回架勢,站定。
王建軍穩住身形,大口喘著氣,額頭上全是汗。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被震紅的雙手,又看了看陳默,忽然咧嘴笑了:「默哥,我輸了。」
陳默搖搖頭,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沒輸,我也沒贏。」
大傻端著茶杯走過來,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說了一句:「建軍,阿默放水了。」
王建軍一愣,轉頭看向陳默。
陳默沒吭聲,只是笑了笑,轉身朝海邊走去。
他當然放水了,而且王建軍也沒有用全力,自己則是只用了八極拳一些簡單的招式應對,並沒有用一些殺招。
李長江十分高興,他難得看到王建軍吃癟。
他走上前,拍了拍王建軍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知道你輸在哪嗎?你太客氣了,沒敢真下死手。可默哥比你更客氣,他連六成力都沒用。」
王建軍望著陳默的背影,低頭看了看自己還在微微發抖的雙手,自言自語地嘟囔了一句:「媽的,真打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