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鄧伯的住處,陳默沒有馬上上車。
他站在路邊點了一根煙,深深吸了一口。
初夏的風吹過來,帶著鹹濕的氣息,把煙霧吹得四散。
一切都很平常。
但他心裡卻翻湧著說不清的情緒。
剛剛跟鄧伯說的那些話,是真的嗎?
有一部分是真的,他不得不承認。
隨著經歷的事情越來越多,見過的人、流過的血、握在手裡的權力,這些東西像潮水一樣,一點點改變著他的海岸線。
人不可能永遠停在原地。
更何況,他還有別人沒有的東西——對未來的預知。
他知道原劇情里那些所謂的大哥最後都是什麼下場。
上岸?港城回歸在即,黑白兩道的格局正在劇烈震盪,沒有人能真正洗白上岸。
離開故土?他不願意,這裡是他的根。
那如果做到最大呢?
陳默把煙掐滅,苦笑了一下。
既然如此,那就不退了。
這些日子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為了一個目標:讓和聯勝真正成為一個實力強健的社團,而不是一盤散沙的烏合之眾。
現在回頭看,局面已經初具規模。
油尖旺三個堂口,深水埗堂口,柴灣堂口——五個堂口已經在自己人的實際掌控之下。
觀塘堂口雖然名義上還是魚頭標的,但已經受自己節制。
他特意安排了飛機過去看著,不是不信任魚頭標,而是信任這東西從來都需要實力的背書。
他有信心,觀塘會逐漸被自己完全掌控。
至於實力僅次於自己的大D,已經被他拉攏過來。
最起碼這兩年,大D不會翻起什麼浪花。
吹雞和高佬,不管他們是真心實意還是虛與委蛇,都不會影響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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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那幾個,尤其是大埔那邊,陳默打算慢慢來。
有些生意也該終止了——那些碰不得的東西,他要在自己還能掌控局面的時候,一點點清理乾淨。
兩年。
陳默在心裡默念這個數字。
兩年時間,他需要把這些布局徹底完成。
等到所有人都習慣了他的規則,等到和聯勝真正擰成了一股繩,那時候,他才算有了站在更高處的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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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陳默難得睡了個好覺,起來後,便去了影視公司。
吉米已經在辦公室了,桌上擺著一壺剛泡好的龍井,杯子還是溫的,他知道陳默不喝咖啡。
「這麼早?」陳默隨手把外套搭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早什麼早,都快十點了。」吉米把茶推過來,「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以前你七點就起來了。」
陳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沒接這個話茬。
他從公文包里抽出幾頁紙,攤在桌上,是最近幾天他連夜整理出來的計劃大綱。
吉米湊過來看了一眼,眉頭就皺了起來。
餐飲、房地產、休閒旅遊……
「步子跨這麼大,你也不怕扯到蛋?」吉米抬起頭,表情古怪地看著他。
陳默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難得你也開始開玩笑了。」
吉米沒笑,他的手指在紙上點了點:「這些項目一次性鋪開,風險太大了。餐飲要選址、要團隊、要供應鏈;房地產更是吃資金的無底洞;休閒旅遊涉及的政策問題也不少。你有沒有算過前期要砸多少錢?」
「計劃是一起做,但項目肯定不會同時開啟。」
陳默靠在椅背上,語氣平靜,「有錢也沒那麼多人手。我打算先做餐飲,用這個來培養團隊,同時物色房地產的機會。旅遊那邊可以緩一緩,等賭場的現金流再穩定一些。」
吉米沒有說話,拿起紙又看了一遍。
陳默知道他擔心什麼,說道:「我估計電影行業也就幾年黃金期了。港片現在是火,但火過了之後呢?踏足其他領域是必然的,早布局總比臨時抱佛腳強。」
吉米放下紙,抬起頭看著他:「是不是又有什麼麻煩了?」
陳默笑了笑:「哪有什麼麻煩。我看著賭場生意踏入正軌,一個月跟印鈔一樣,所以就想著把產業擴大一下。這一次,席爾瓦集團也會參與。」
吉米眼前亮了:「可以啊,拿下了?」
「正常商業合作罷了。」陳默輕描淡寫地說。
「你就扯吧。」吉米冷笑一聲,「我有時候也搞不懂,不管是天養恩還是諾雅,都是很好的女孩子,你為什麼都不接受?」
辦公室安靜了一瞬。
陳默低下頭,看著茶杯里浮沉的葉片,沉默了幾秒才開口:「不是我不接受,我很難說服自己。這不是選擇跟誰上床,在我看來,這是一輩子的事。」
「你這人……」吉米搖了搖頭,「你在這些港城大哥里真算一股清流,把演講代替性生活了?」
陳默被逗笑了:「這叫克制,你不懂。而且你沒資格說我。」
吉米斜著眼睛看他:「我現在有資格了。」
陳默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怎麼?你們還真在一起了?」
吉米臉上浮現出一種欠揍的表情,往椅背上一靠,翹起二郎腿:「我長這麼帥,難道追一個女孩子很難?」
陳默豎起大拇指:「可以啊,厲害了。」
兩個人都笑了。
笑完之後,吉米收斂了表情,認真地看著陳默:「我知道你顧慮什麼。你是擔心自己有今天沒明天,對不對?但你就不能活在當下嗎?」
陳默搖了搖頭:「這件事我很固執,你不用勸了。除非有一天,我能真正站在港城的江湖之巔。」
吉米沒再說話,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其實他只猜對了一半。
陳默不是怕死——他死過一次了,知道那滋味不過如此。
他怕的是另一件事:萬一死了之後又穿越呢?
萬一他再一次在另一個時空醒來,帶著這一世所有的記憶和情感,卻發現一切都歸零了呢?
他不是鐵人,他也有心,也有肝。
他不敢賭。
吉米換了個話題:「好了,我不提了。電影公司的事也慢慢上正軌了,我會招募一個職業經理人來幫我管理。接下來,我重心會放到你的這些計劃上。」
陳默點點頭,從懷裡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推了過去。
吉米打開,抽出一份文件,只看了幾行就愣住了。
他的手指停在半空中,抬起頭看著陳默:「如果我簽了這份文件,我就是這家電影公司第二大股東……你就這麼給我了?」
「從拉你入伙第一天,我就決定好了。」陳默聳聳肩,語氣隨意。
「簽了吧,就當提前給你新婚禮物。」
吉米低下頭,又看了一遍文件上的條款,遲遲沒有動筆。
陳默看他不動,故意嘆了口氣:「怎麼?擔心我門外安排了殺手?聽我摔杯為號?但你這杯子他媽也是紙杯子啊。要不我打開門——」
他說著就要站起來。
「好了好了!」吉米一把拉住他,哭笑不得,「我簽!」
他拿起筆,在文件末尾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跡很用力,筆畫幾乎刻進了紙里。
簽完,他把筆一扔,看著陳默,沒有說謝謝。
陳默也沒有等他說謝謝。
他們之間的關係不需要這些東西。
就在這時,陳默的大哥大響了。
「喂,哦?孝蟹啊?」
電話那頭,丁孝蟹的聲音壓著怒火:「陳默,我弟弟你到底什麼時候放?」
陳默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說:「看你表現了。」
「你到底要多少錢?」丁孝蟹咬著牙說道。
陳默笑了:「你覺得我缺你這點錢?丁益蟹這人吧,我覺得還需要改造一下。所以我暫時幫你管教管教,放心,餓不死他。」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後丁孝蟹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你就不怕我魚死網破?」
陳默樂了:「你不會的,而且你也沒這個資格。不信,你自己來試試?」
沒等對方再說什麼,他掛了電話。
吉米在一旁聽著,等他把電話扔到桌上,才問:「你還把那隻螃蟹扣著?」
「沒錯。」陳默端起茶杯喝了口茶,「那隻螃蟹是個小人,既然暫時沒必要殺他,就先扣著唄。」
吉米好奇地湊過來:「你把他扣哪了?」
陳默臉上笑得更燦爛了:「青山精神病院。」
吉米一口茶差點噴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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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偏僻昏暗的房間裡,牆壁上刷著慘白的漆,地上鋪著發黃的橡膠墊,空氣里瀰漫著消毒水和霉味混合的刺鼻氣息。
房間裡沒有窗戶,只有一扇帶著鐵柵欄的門,門上的小窗口透進來一線蒼白的光。
一個年輕人正對著那扇門瘋狂地嘶吼:「我是丁益蟹!忠青社的!不是精神病!放我出去!你們聽到沒有!」
他的聲音在空蕩蕩的房間裡來回彈跳,最後變成嗡嗡的迴響。
沒有人回應他。
走廊盡頭,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中年醫生推了推眼鏡,在值班日誌上寫下一行字:「三號房病人,躁狂發作,建議加大藥量。」
然後他按下了呼叫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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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一艘破舊的漁船正在海面上搖搖晃晃地行駛。
船頭的甲板上站著一個中年男人,穿著花襯衫,頭髮被海風吹得亂七八糟。
他看著遠處地平線上漸漸浮現的高樓大廈,眼睛裡的光芒一點一點亮了起來。
「慧玲,對不起。」他對著遠處的城市喃喃自語,「這些年讓你等了這麼久。這一次我一定把你哄回來,你別再跟我賭氣了。」
而城市的另一端,正在開小巴的慧玲忽然覺得身後傳來一絲寒意。
她下意識地瞥了一眼後視鏡——車廂里只有幾個零星的乘客,都在低頭看報或者打盹,沒有人注意到她。
「看樣子,這段時間太累了。」她自嘲地笑了笑,握緊方向盤,踩下油門,小巴繼續向前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