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守室里,陳默被單獨關押。
房間不大,一張鐵架床,一個蹲便器,一盞日光燈。牆壁是灰色的,地上鋪著橡膠墊,空氣里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
陳默坐在床邊,背靠著牆,閉著眼睛。
他的腦子裡在過一遍這幾天發生的所有事情——大D跟洪興開戰,林懷樂拱火,旺角的爭奪,荃灣的戰況,警署的談話。
每一個環節,每一個人的反應,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林懷樂玩陽謀,那他就配合。
先跟洪興打一場,表明態度——我陳默不是軟蛋,該打的時候絕不含糊。
然後馬上來警署,順著李文斌的意思,請差人進場。
這是他的第二步棋。
出來混的,說到底都是求財,誰願意整天打打殺殺?
場子被掃了,生意做不了了,客人都跑了,誰還跟你去搞事?
那些大水喉、那些老闆,也會勒令手下的人別折騰了——打下去,虧的是他們的錢。
至於損失,陳默算過了。
保釋金,停業的損失,砸壞的場子要修,受傷的兄弟要養——這些都要錢。
但他出得起。賭場的現金流像印鈔機一樣往他身上灌,撐過這一陣,完全不是問題。
他賠得起,不代表別人也賠得起。
這就是他的優勢。
也是他的陽謀。
第二天,警方開始了大規模行動。
西九龍、東九龍、新界南,幾個區聯合出動,上百輛警車在街面上呼嘯而過,場面大得像在拍電影。
警員們衝進場子,查牌、抓人、封店,動作乾淨利落。
不分和聯勝,不分洪興,該抓的抓,該封的封。
一夜之間,上百號人被帶回了警署。
有人有案底,當場就被扣下了;有人沒有,交了保釋金走人。
但不管哪種,場子都暫時開不了門。
李文斌的名字上了第二天報紙的頭版——「鐵腕警司重拳掃蕩,跨區聯合行動震懾黑幫」。
市民們拍手稱快,上頭的領導也點了頭。
而在這場風暴的中心,和聯勝這邊因為陳默提前做了準備,並沒有出現什麼混亂。
各堂口早就接到了通知,該藏的東西藏好了,該撤的人撤了。
一切都是按部就班。
但洪興就不一樣了。
蔣天生沒有料到警方會突然這麼大動作。
他的場子被掃了一大批,好幾個堂主被帶走問話。
生意停了,收入斷了,手下的兄弟們開始人心惶惶。
他坐在辦公室里,看著桌上的損失報告,臉色鐵青。
他合作的老闆們紛紛表達不滿,而且賭城那邊聽說也有了異動。
他終於坐不住了。
蔣天生拿起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鄧伯。」他的聲音很低,「我們談談吧。」
局面正在被陳默一步一步地掌控。
警方進場,火拼降溫,蔣天生服軟——一切都在朝著他預想的方向發展。
但暗處,有一雙眼睛正冷冷地看著這一切。
林懷樂站在窗前,手裡捏著一杯已經涼透了的茶。
他聽了手下人的匯報——陳默去了警署,警方大規模掃場,蔣天生要講和。
他的手指慢慢收緊,指節泛白。
「陳默……」他喃喃地念著這個名字,眼底的寒意濃得化不開。
和聯勝和洪興的爭鬥隨著雙方大批人被抓到警署,而逐漸停息。
嘴巴上說著要打到底的陳默,也「迫於形式」,只能偃旗息鼓。
講數的地點定在了「有骨氣」。
時間定在晚上八點。
這是和聯勝的地盤,但他們還是來了。
這一次火拼,洪興旺角的地盤丟了,雖然葵青的地盤打回來了,但是場子被掃了一多半,損失很大。
然後其他方向的進攻,除了灣仔那兩個破酒吧根本沒人守。
不管是柴灣還是南區,都沒有任何進展。
所以整體來說,洪興這一次失敗了。
蔣天生也很清楚,陳默當了話事人之後,和聯勝的實力已經十分恐怖了。
或者說,陳默把和聯勝這個老牌社團應有的實力,發揮了出來。
所以,作為弱勢的這方,他們來到了和聯勝的地盤講數。
但好在陳默的口碑不錯,他們還是不擔心自己安全問題。
陳默到的時候,洪興的人已經在了。
包廂夠大,足夠容納二三十人。
兩邊人馬針鋒相對。
和聯勝這一側,陳默坐在首位,大D坐在他右手邊。
陳默身後站著小富和天養恩,而鄧伯則坐在中間位置。
相比和聯勝這邊的冷清,洪興那一側就熱鬧多了。
蔣天生坐在首位,韓賓挨著他,陳浩南坐在靠窗的位置,十三妹坐在最外面。
身後還站著十幾個小弟。
陳默的目光從對面掃過,嘴角微微上揚,帶著幾分輕慢。
他偏過頭,對身後的小富說道:
「你們出去吧,就出來講個數,有什麼好怕的?」
這話明顯是打臉洪興。
但老實人小富皺起了眉頭,壓低聲音:「默哥,您的安全——」
陳默笑了,
「別說就他們幾個,哪怕加上洪興最能打的太子,能動得了我一根毛?」
包廂里安靜了一瞬。
蔣天生的臉色變了變,像是被人當面扇了一巴掌。
他想說點什麼來挽回面子,但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只是無奈地笑了一下。
一旁的韓賓忍不住了,他是第一次跟陳默見面,沒想到對方這麼狂!
「怎麼?看不起我們?」
陳默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明知故問。」
韓賓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站了起來。
「操!出來混,命就一條,老子就不怕死的!陳默,有本事你現在就把我殺了!」
大D不甘示弱,噌地一下也站了起來。
「撲街!如果不是你弟弟幫你,你自己早滾出葵青了!」
韓賓被戳到了痛處,臉色漲得通紅。
他一把推開椅子,直接越過桌子朝大D走過來,邊走邊罵:「操你媽,我正想砍死你這個撲街!」
氣氛一瞬間繃到了頂點。
十三妹伸手想拉住韓賓,但沒拉住。
然後陳默站了起來,直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韓賓正要嘲笑——桌子紋絲不動,你這是在表演什麼?
但接下來的一幕,讓在場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那張紅木桌子,沒有任何徵兆地從中間裂成了兩半。
兩半桌子向兩邊傾斜,茶杯、茶壺、花生米、紙巾盒,稀里嘩啦地滑落到地上,碎了一地。
包廂里安靜得能聽見心跳聲。
蔣天生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知道陳默能打,但現在——這種力量已經超出了「能打」的範疇。
這他媽是怪物。
陳默的自信不是沒有根源,作為自己穿越後,唯一的金手指。
他發現了一個規律,只要跟別人切磋,尤其是高手,自己的實力就會增長。
所以這段時間,他每天早上,都會抽出時間跟小富或者封於修切磋。
小富還好,封於修是被打自閉了。
跟陳默的切磋,封於修是完全不留手的,他自認為自己實力也有提升。
但絕望的是,封於修發現,越是跟陳默切磋,差距反而越來越大!
所以,他自閉了,不,閉關了。
他忽然仔細思考陳默的話,是不是真的?
陳默在心中感嘆,可憐的封於修啊,你怎麼會想到,我其實有掛。
回到講數現場,連大D和鄧伯都驚訝的看著這一切。
大D張大了嘴,眼睛瞪得像銅鈴。
鄧伯輕咳一下,掩飾自己的震驚。
韓賓的眼神也清澈起來,他在洪興一向以動腦子著稱,不是莽夫。
他看到那張裂成兩半的桌子,又看了看陳默那張雲淡風輕的臉,忽然覺得,真沒有叫錯的外號。
他退了回去,坐回自己的位置,動作比剛才斯文了許多。
陳默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木屑,看著蔣天生:「生哥,桌子都沒了,長話短說吧。」
蔣天生深吸了一口氣,定了定神,點了點頭。
「好。」他的聲音恢復了平穩,「阿默,我跟你之間,包括洪興跟你之間,關係一直不錯。我覺得這一次,你是被算計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意味深長地飄向了大D。
大D臉色難看起來,正要說什麼,
陳默笑了。
「生哥,你是當老大的,我也是。」
陳默的聲音不緊不慢,「我們出來混,既然當了這個大哥,就註定要幫小弟擦屁股。沒有什麼算計不算計的,大D的事,你可以算在我身上。」
大D坐在旁邊,聽到這句話,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
他對陳默以自己老大自居這件事,心裡多少有些不舒服——荃灣清一色的大D,什麼時候變成別人的小弟了?
再說了,我什麼年紀,你什麼年紀?
但陳默偏偏是和聯勝話事人,而且後面那句話,又讓他沒法挑理。
替小弟出頭,這是一個老大該做的事。陳默沒有甩鍋,沒有推卸責任,而是把所有的帳都攬到了自己身上。
最關鍵的是,現在是兩個社團講數,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這點分寸大D還是有的。
他看了陳默一眼,沒有反駁。
絕對不是因為他剛剛的「鐵砂掌」。
絕對不是。
韓賓的臉色微妙了起來,有一說一,陳默雖然狂,但對兄弟沒得說。
相比之下,某人就有點辣眼睛了……
陳浩南也是如此,他想起了當初自己跟大飛競爭的時候,賭場被搶,損失慘重。
回去跟蔣天生匯報的時候,蔣天生說,一人一半。
當時陳浩南還有些感激,但後面越想越不對勁。
之後大飛承認是自己做的,錢也還回來了。
陳浩南這才後知後覺,自己被蔣天生擺了一道。
大飛是蔣天生的心腹,不然也不會讓他出來,跟自己競爭銅鑼灣話事人的位置。
他難道不知道那是大飛乾的?
他當然知道。
但他選擇了和稀泥,甚至讓自己這個從頭到尾沒做錯任何事的人承擔一半損失。
蔣天生的臉色僵硬了幾秒。
他本想借著這個機會,在大D和陳默之間釘下一根楔子。
但他沒想到陳默反將自己一軍。
「阿默。」蔣天生的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那你覺得,這事怎麼辦?」
包廂里安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