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聯勝與洪興的衝突,最終以洪興的退讓畫上了句號。
但這場仗打下來,雙方損失是實打實的。
首先保釋金不是一筆小數目,然後安家費和醫藥費更是無底洞——斷手的、斷腳的、被砍進醫院的,每一個後面都是一個家庭。
陳默雖然財大氣粗,但看著帳本上的數字,也覺得肉疼。
但他沒有自己掏腰包,該走公帳的走公帳,該社團出的社團出。
他現在是和聯勝的話事人,不是廟街的大哥。
這個位置上的每一分錢都要花得明明白白,自己當好人不一定會有好結果。
仗打完了,帳算完了,該開會了。
臨時會議在總堂召開,陳默到的時候,長桌兩側已經坐了大半。
他看著那些空著的座位,心裡有數。
林懷樂沒有來,意料之中。
但大埔黑也沒有來,托人帶了個話,說身體不適,請了病假。
堂口內,眾人面面相覷,林懷樂和大埔黑的缺席,讓和聯勝的局面變得微妙起來。
但陳默卻覺得,局面越來越清晰了。
有些牆,不倒的時候你看不出它有多脆弱。現在它自己歪了,你才知道誰是站在牆那邊的,誰是站在牆這邊的。
陳默清了清嗓子,會議室里安靜了下來。
「這一次跟洪興的衝突,我不想再糾結原委了,事情到此為止。」
他頓了一下,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去。
「這一仗,我們拿下了旺角缽蘭街的一半。同時,還拿到了灣仔五個場子的看場。」
他看向坐在長桌中段的吹雞,
「吹雞,你是灣仔堂主,這些場子我交給你,有沒有問題?」
吹雞愣了一下,隨即回過神來,
「謝謝默哥!謝謝默哥!」
這五個場子交給他吹雞,除了錢之外,更重要的是面子——他吹雞在和聯勝里從此站起來了。
高佬在旁邊看著,眼睛裡閃過一絲羨慕,但很快就被他壓了下去。
陳默擺了擺手,示意吹雞坐下。
「這一次社團的表現,我非常滿意。我之前就說過,我們和聯勝想要再次偉大,首要的就是團結。」
他靠回椅背,目光在長桌兩側緩緩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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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們對我這段時間的舉動,心裡早有微詞。覺得我陳默用人唯親,只提拔自己的人。」
沒有人接話,但有幾個人的眼神飄忽了一下。
陳默笑了,
「但我告訴你們,我用的人——不管是新上位的飛全和阿霆,還是之前的耀文和左手——他們跟我的時間都不長。」
他的聲音提高了一些。
「我讓他們上位,不是因為他們是我的人,是因為他們的戰績和能力!這些人,哪一個不是靠自己本事上來的?」
頓了頓,他繼續說道,
「所以之後,我還是如此,對你們一視同仁。灣仔的事,就是例子。」
這話不管是不是漂亮話,但事情已經擺在那了。
吹雞不是陳默的人,但陳默把灣仔的五個場子給了他。
這就是最好的證明——你聽我的話,你為社團出力,我就給你好處。
堂口內,堂主一大半都是陳默的人,自然齊聲附和。
「但是——」陳默忽然臉色一沉,聲音冷了下來,「我需要提醒你們一件事。」
他的目光落在了大D身上。
「不管你們是想出去打地盤,還是別人搞事找上門來——我不想再有先斬後奏的事情發生。」
眾人順著他的目光,也看向了大D。
大D坐在那裡,臉上的表情看不出什麼波瀾,他沒有說話,沒有解釋,甚至連目光都沒有迴避。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就在這時,叔父席上有人開口了。
「阿默。」說話的是標叔,「你剛剛說跟洪興的談判結果,我有些疑問——為什麼缽蘭街我們打下來了,你還要拱手讓一半給別人?」
老鬼奀緊跟著接話:「是啊,阿默。要我說,洪興那邊必須讓出更多地盤出來才對。我們和聯勝打了勝仗,怎麼反倒是我們在讓?」
他們兩人說話,陳默心中有數了。
他看了看標叔,又看了看老鬼奀,臉上沒有怒意,甚至帶著幾分微笑。
「兩位叔父,其實我可以不停戰的。我可以繼續打,打到兩個社團先崩潰為止。標叔,奀叔,您們覺得怎麼樣?」
標叔和老鬼奀對視一眼,尷尬的咳嗽了一聲。
他們當然不想繼續打,真打到最後,吃虧的是所有人。
老鬼奀梗著脖子說:「阿默,你不用咄咄逼人。我是覺得你太軟弱了。打了勝仗還讓地盤,傳出去不怕人笑話?」
標叔也附和道:「是啊,我聽說你之前跟洪興的關係不錯,難道——」
陳默不想再聽這些廢話了。
他的笑容收了回去,冷冷說道:
「第一,我不是天生殺人狂。我出來混是求財的,不是求氣的。如果你們誰覺得我軟弱,可以——那就繼續打!但你來打頭陣。」
老鬼奀的嘴張了張,什麼都沒說出來。
「第二,我跟洪興之間的關係,是源於我扎職雙花紅棍時的情誼。但那點情分,在賭城的事上,我已經還清了。」
他忽然笑了一下,
「如果我真有別的心思,我完全可以過檔出去,新記那邊找了我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這話一出,叔父們臉色大變。
新記不是第一次挖人了,如果陳默真的過檔到新記——那和聯勝就完了。
鄧伯咳嗽了一聲。
他不滿地看了標叔和老鬼奀一眼,那目光裡帶著責備,也帶著警告。
然後嚴肅的說道:
「阿默一直以來,對社團的貢獻是有目共睹的。這一點,我支持他。」
他頓了頓,目光從叔父們身上掃過,最後落在大D身上。
「社團選出話事人,不是選吉祥物。我希望你們在打著社團旗號混飯吃的同時,要記得——自己的一言一行,都代表著和聯勝。」
大D的臉色變了一瞬,但他什麼都沒有說。
散會後,陳默在門口跟幾位叔父寒暄了幾句。鄧伯拍了拍他的肩膀,什麼都沒說,拄著拐杖上了車。
標叔和老鬼奀走得很快,像是不想在陳默面前多待一秒。
陳默目送他們離開,然後上了自己的車回廟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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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當了話事人之後,除了開會,平時不去總堂。
他把廟街老堂口兩個相鄰的檔口從上到下全部買了下來,正在擴建裝修,準備把這裡當作油麻地的總部,也當作自己的辦公處。
辦公室內,天養生正匯報著最近的情況。
「大埔黑昨天晚上上了一台車,車子消失在粉嶺。那邊人煙稀少,不適合盯梢,為了安全,我沒讓他們再跟。」
陳默點了點頭,粉嶺,靠近邊境,往北就是內地。
「你的做法是對的,現在大埔那邊是誰在話事?」
天養生想了想:「一個外號叫東莞仔的,在大埔黑手下算是頭馬。」
陳默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林懷樂的蹤跡找到了嗎?」
天養生搖了搖頭:「沒有,他的人現在是一個叫阿澤的頭馬在帶著。林懷樂本人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
陳默靠回椅背,
「他不會就這樣跑了,林懷樂這個人,不是那種會認輸的人,他肯定還有後手。」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坐直了身體。
「生哥,還有一個人,你要安排盯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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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一個月,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風平浪靜。
洪興那邊安安靜靜,蔣天生像是真的認了這次栽。
和聯勝內部也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林懷樂始終沒有露面,大埔黑也沒有出現。
陳默知道,暴風雨前的天空,往往是最安靜的。
天氣越來越熱,暑假即將來臨。
街上的行人穿得越來越單薄,夜市的生意越來越好,整個港城像一台巨大的空調,嗡嗡地運轉著。
而在這個暑期檔,盛世影視的暑期檔力作——《賭聖》,上映了。
盛世影視早已經不是當初那個草台班子了,專業的團隊,成熟的宣發,精良的製作。
這一次的營銷鋪天蓋地——地鐵站的海報,電視台的GG,報紙上的專訪都安排上了。
而最讓市場期待的,是這部電影的創作團隊和出品方,幾乎都是《賭神》的原班人馬。
宣傳海報上赫然寫著——「《賭神》正宗衍生系列」。
去年年底的《賭神》票房大賣,在整個港城電影圈投下了一顆核彈。
賭片的熱潮隨之而起,永勝電影的王日緊趕慢趕拍了一部賭片出來,票房也不算差,但觀眾心裡清楚,那不是真正的「賭神味」。
而《賭聖》,才是正主。
首日票房破兩百萬!
首周票房破一千八百萬!
這個勢頭,比《賭神》還要猛!
按照這個速度衝下去,《賭聖》極有可能刷新《賭神》創下的票房記錄,成為港城電影史上新的里程碑。
盛世影視的辦公室里,已經洋溢在喜氣洋洋的氛圍中。
最高興的莫過於星仔。
這是他第一部大製作的男主角,更重要的是,現在的市場反應來看,他的表演風格已經被認可了。
陳默在首周票房出來的那天下午,特意驅車去了盛世影視。
看到老闆來了,大家自然士氣更加高昂,
除了《賭聖》,包括跟鄭光輝合拍的項目也開始啟動了,聽說鄭光輝那邊被自己公司一個戴墨鏡的導演氣到了。
一部電影拍了大半年了,還沒拍完,預算還在加。
所以鄭光輝決定眼不見為淨,自己親自來參演合拍的這部《龍騰四海》。
除此之外,還有一部跟永勝合拍的江湖片,也在籌備中。
可以說,現在的盛世,就像當初的新義成那般蒸蒸日上。
陳默一路都親切的跟每一個員工打著招呼,當走進會議室的時候,達叔和星仔已經在會議室等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