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九?」
陳默率先打破了沉默。
王九歪著頭看著他,嘴角的笑容一直沒有消失。
他的墨鏡剛才摘下來了,此刻又慢悠悠地從花襯衫口袋裡掏出來,在手指間轉了一圈,卻不急著戴上。
「沒錯,是我。你就是陳默?」
陳默也笑了。
「是啊,聽說你想找我做生意?」
王九的目光從陳默身上移開,落在不遠處地上的兩副擔架上。
肖十一的屍體已經被白布重新蓋上了,地藏還在昏迷,斷腕處包紮的紗布已經被血浸透了。
王九看完了,收回目光,重新看著陳默,笑容不變。
「看樣子,是生意沒談好?」
陳默點了點頭,他的聲音依然平淡:「來我的地盤,打我的人,下場和教訓都要有。」
城寨門口安靜了一瞬。
王九的反應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好,這是他們活該。」
他頓了頓,又笑了:「那生意,我們可以繼續談下去?」
陳默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他打量著王九,重新審視這個人。
「怎麼?你兄弟被我打死了,還能繼續跟我談生意?」
王九忽然大笑起來,那笑聲很刺耳,震得人心頭髮毛。
「他是死了,但這證明了一件事——你有資格跟我談生意。否則——」
他的眼睛眯了起來:「我會直接殺掉你。」
陳默看著王九,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你可以試試。」陳默的聲音很平靜,「生意肯定不會跟你做,我的人已經說了——你以後不允許出城寨。」
他頓了一下,目光直直地釘進王九的眼睛裡。
「不然——」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和笑容不太匹配的冰冷弧度。
「我會親手剁了你。」
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
城寨門口的空地上,幾千號人屏著呼吸,看著這兩個人隔著十步的距離對視。
空氣像是被凍住了,又像是被點著了,悶得人喘不過氣來。
王九歪著頭看了陳默幾秒,忽然重新戴上了墨鏡。
墨鏡遮住了他的眼睛,看不清他在想什麼。但他的嘴角慢慢咧開,露出一個笑容,笑容里透露一絲癲狂。
然後他動了。
沒有人反應過來。
王九的身體在一瞬間從靜止變成了高速移動,快得像一道影子。
十步的距離,在他的腳下像是不存在——左腳蹬地,右腿跨出,整個人像一顆出膛的炮彈,直撲陳默。
風在耳邊炸響。
小富的瞳孔猛地收縮,身體下意識地前沖,但他的動作比王九慢了一拍——就這一拍,王九已經衝到了陳默面前。
一隻手探出,五指併攏,指尖如錐,直刺陳默的咽喉。
這一招沒有任何花哨,沒有任何試探,一出手就是要命的路數。
王九的手指細長蒼白,但指尖帶著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銳利感——不是刀,勝似刀。
陳默沒有後退。
他的反應比所有人都快——不是快在速度上,而是快在判斷上。
王九身體前傾的那一剎那,他已經在讀王九的軌跡了。
當王九的腳離開地面的時候,他的重心已經開始轉移。
八極拳·單羊頂肘!
陳默的身體微微下蹲,右肘自下而上劃出一道短促而凌厲的弧線。
這一肘的力量不是來自於手臂,而是來自於腰胯的旋轉和腿部的蹬力,整條右臂像一根鐵棍一樣橫在身前,肘尖正對王九刺來的指尖。
指與肘相撞。
沒有預想中的骨裂聲,沒有慘叫。
王九的指尖點在陳默的肘尖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類似於指節敲擊木板的聲音。
他的手指沒有被撞斷,甚至沒有彎曲——那幾根細長的手指像是鋼釘一樣,硬生生地頂住了陳默的鐵肘。
陳默的肘擊被擋了下來,王九的刺喉也被擋住了。
兩個人的第一招,同時落空。
王九的眼睛亮了。
他的嘴角裂開,發出一聲怪叫,聲音尖利刺耳。
叫聲沒落,他的第二招已經到了。
王九收指變掌,手掌翻飛,一掌拍向陳默的面門。
陳默不閃不避,左拳從腰際崩出,一拳砸在王九的掌心上。
又是沉悶的一聲響!王九的手掌紋絲不動,陳默的拳頭也沒有收回。
兩個人的力量在拳掌相接的那一點上僵持了不到半秒——然後同時彈開。
然後兩人迅速又相繼出招!
陳默直接扎住馬步,一招「立地通天炮」!
王九躲閃不及,但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口中低喝一聲!
陳默的拳頭打在王九身上,竟沒有打倒他!
只是借著拳力,王九退了一步,陳默也退了一步。
這一幕,讓在場所有人都變了臉色。
電光火石間,雙方已經過了三招,時間不過短短三秒。
王九和陳默之間的距離太近了,兩個人的動作太快了,快到他們的眼睛跟不上。
封於修的眼睛亮得像兩盞燈,他的身體微微前傾,像一頭隨時會撲出去的豹子。
小富也擺出了起手式,冷冷看著對面。
天養義和天養恩同時往陳默的方向移動了半步,手臂抬起,做好了隨時衝上去的準備。
阿武的手已經伸進了外套內側,指尖觸到了冰涼的金屬。
王九那方,丁三,竹葉青,林十等人都擺出架勢,躍躍欲試!
但沒有人真的動。
因為兩人分開後,各自退了一步,冷冷看著對方。
王九收起手勢,雙手插進褲兜,歪著頭看著陳默,又發出了那種讓人心裡發毛的笑聲。
「有意思。」王九說,「真的有意思。」
陳默站在那裡,呼吸平穩,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平淡的說道:「神打加硬氣功?更有意思,不是嗎?」
站在陳默身後的小富注意到,陳默的右手微微握了一下,又鬆開了——那是蓄了力但沒有打出去的余勁。
王九往後退了兩步,拉開距離。他把墨鏡往上推了推,遮住了那雙讓人不舒服的眼睛。
「不打了。」他的聲音輕鬆,「我的人打傷你兄弟,你也打死了我的兄弟,扯平了。」
他轉頭看了一眼地上的肖十一,目光在那張灰白的臉上停了一瞬。
然後他轉回頭,看著陳默,語氣忽然變得很認真。
「城寨是我的,你想讓我的人不出去?行,我可以暫時不出去。但你的人也別進來——誰進來,誰死。」
他頓了頓,又笑了。
「至於生意——你不想做就不做,我不勉強。」
說完,他轉過身,朝城寨大門走去。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沒有回頭。
「陳默。」他的聲音從肩膀後面飄過來,帶著幾分意味深長,「我們還會再見的,那個時候,一定會更有意思。」
然後他大步走進了城寨的巷道,背影很快被昏暗的燈光吞沒。
林十惡狠狠地瞪了陳默這邊一眼,跟了上去。
丁三推了推金絲眼鏡,轉身時臉上依然掛著那種淡淡的微笑,好像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竹葉青倒是在轉身之前,目光在陳默身上停留了兩秒——那雙眼睛裡沒有惡意,但有一種讓人不太舒服的、像是在打量獵物的審視。
那幾十個大漢跟在後面,魚貫退回城寨。
隨後,城寨里跑出兩人,小心翼翼的把擔架抬走了。
只剩地上那一小攤已經凝固的血。
陳默站在那裡,看著王九消失的方向,臉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他的右肘和左拳隱隱發麻——那是跟王九正面碰撞的後遺症。
那個人的身體硬得不像血肉之軀,像是鐵打的、鋼鑄的,一拳打上去,反震的力量能把人的骨頭震酥。
而且他最後收手的那一下,不是打不出來,是他選擇了不打。
陳默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摸了摸自己的右手手肘,那裡有一道紅痕——是王九指尖擦過的痕跡。
「默哥。」耀文走到他身邊,壓低聲音,「您剛剛說神打,真有這種東西?刀槍不入?」
陳默沒有說話,說實話,他對這個東西也不了解。
因為他也是看了電影後,才有個大概概念。
一旁的封於修說道:「所謂的神打,不能說是武術,但也沒有那麼玄幻。其實就類似以儀式的方式,進行自我催眠,從而激發人體中的潛能。」
作為一個武痴,封於修對這些五花八門的武技都有涉獵。
一旁的小富也點頭,他出身內地,以前部隊裡,很多會硬氣功的。
他說道:「其實本質是他的硬氣功造詣很深,加上神打激發潛力,可能刀砍在他身上,都不會有什麼印子。」
頓了頓,小富嚴肅的說道:「這人很可怕。」
陳默平淡的說道:「王九當然可怕,但可怕的不單單是他的武功,而是竟然忍了下來,選擇不打。」
在原著中,王九的武力,讓人忽視了他的心機。
他能在大老闆面前的隱忍,當然有大老闆本身實力超群的原因,但也有其內心的隱忍和瘋狂。
耀文看了眼周圍,問道:「默哥,還要繼續嗎?」
「撤吧。」陳默說。
耀文愣了一下:「撤?」
「讓你的人走,留幾個眼線在附近就行。」
陳默收回目光,語氣平淡,「城寨裡面地形太複雜,真打進去,傷亡太大。而且——」
他頓了一下,王九手底下的人,各個都不是善茬,還有那幾十個一看就是亡命之徒的大漢。
城寨里還有上千戶居民,真打起來,傷亡根本沒辦法控制。
「而且什麼?」耀文摸了摸頭。
而且什麼?
陳默有預感,自己跟王九遲早有一戰,但不會是現在。
自己沒有做好充足的準備,勉強開戰,造成的後果很難想像。
而且差人,甚至政治部都可能在暗中盯著自己。
還有……
想到這,陳默擠出微笑:「打傷你和阿祥他們的那人,我已經打死了。既然王九肯當這縮頭烏龜,那就沒必要繼續死磕。」
說完,他轉身走向自己的車。
「走。」他對天養義說。
黑色寶馬的引擎發動,車燈亮起,緩緩駛離。
和聯勝的人群開始散去,像潮水退潮一樣,沿著來時的方向一點一點地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