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強穿過走廊，推開馬欄的門，走到巷子裡。
他抬起頭，朝街對面的一家糖水鋪看了一眼。
糖水鋪的二樓窗戶後面，謝偉豪正舉著一個對講機，看著他的方向。
阿強拿出煙盒，抽出一根煙，在路燈點燃，吸了一口。
然後直接丟在地上，踩滅。
信號發出去了。
不到一分鐘，巷子兩頭同時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
飛全帶著幾十個人從巷口湧進來，清一色的黑衣，手裡的鋼管和砍刀在燈光下閃著冷光。
巷子裡正在攬客的女人們尖叫著往兩邊躲，幾個站在門口的小弟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按在了地上。
飛全走在最前面，砍刀握在手裡，步伐又快又穩。
他衝到那間馬欄門口，一腳踹開了門。
光頭男人正坐在裡面的小房間裡數錢，聽到動靜抬起頭，看到飛全的那一刻，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飛、飛全……」他的聲音像被掐住了脖子。
飛全沒有說話。
他走過去，一把揪住光頭男人的衣領，把他從椅子上拽起來，扔在地上。
然後他撿起桌上那疊還沒數完的鈔票，又翻了翻抽屜，從裡面搜出了另外兩袋藥丸和一包白色粉末。
飛全把東西拍在桌上，看著趴在地上的光頭男人，聲音冷得像冰。
「誰讓你賣的？」
光頭男人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肥膘？」飛全問。
光頭男人沒說話。
飛全沒有耐心了，直接一刀背砸在他手上！
光頭疼得叫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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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全怒吼道：「你不說，下一刀我就用刀刃了！」
肥膘這種爛人的小弟，能是什麼好人？
馬上便招了，說是肥膘指使的。
飛全站起來，朝門口揮了一下手。
幾個小弟衝進來，把光頭男人從地上拽起來，押了出去。
飛全走出馬欄，正好迎面碰上肥膘。
他怒火中燒，把那幾袋藥丸和粉末舉起來，對著肥膘吼道：「撲街！告訴我！這是什麼！」
肥膘臉色難看，但死不承認，他說道：「我不知道。」
飛全被氣笑了，不再裝了，直接一刀架在他的脖子上，說道：
「看清楚！這是藥丸和麵粉！在你的小弟手上拿到的！你還有什麼話說！」
飛全雙眼通紅，他萬萬沒想到竟然還有一小包麵粉，「和聯勝的場子，不許碰這些髒東西！誰碰，誰死！你不知道嗎！」
肥膘臉色難看，他知道沒辦法解釋，只能繼續辯解道：「這跟我沒關係，是下面人自作主張……」
跪在一旁的光頭男人聽到肥膘這麼說，馬上急了。
他說道：「肥膘哥，如果不是你，我哪來的貨賣啊？你就這麼把我賣了？你還有存貨，要我說出來嗎？」
光頭男人此刻也顧不上臉面了，直接當眾捅了出來。
他知道在和聯勝賣這個是什麼下場，所以他必須把自己說成被肥膘指使。
肥膘閉上了眼睛，完了。
飛全收起刀，把藥丸收回口袋，轉過身，冷冷說道：
「把肥膘和他的手下都帶走！」
肥膘猛地睜開眼，想跑。但身後的兩個人死死按住了他的肩膀。
「飛全！你敢動我！龍根叔不會放過你的！」
飛全沒有回頭。
「龍根叔那邊，默哥會去說。」他頓了頓，「至於你——你該想想，默哥會不會放過你。」
肥膘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終於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他被拖走了。
鞋子在地上劃出兩道痕跡，酒氣和汗味混在一起，被夜風吹散。
謝偉豪從糖水鋪的二樓下來，走到飛全身邊，壓低聲音：「飛全哥，現在這個事需要跟默哥說了，而且最關鍵的是，要不要找出肥膘拿貨的上游。」
飛全點了點頭，說道：「你跟我一起去見默哥。」
頓了頓，飛全繼續說道：「阿豪，從明天開始，深水埗的馬欄，你管。」
謝偉豪連忙道謝，雖然他對於馬欄生意也並不感冒。但他也知道，人在江湖，沒有那麼多選擇。
畢竟蝦毛帶著幾十號人跟著自己過來和聯勝，他也要對他們負責。
飛全從口袋裡掏出大哥大，猶豫了半秒，撥通了陳默的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了。
「默哥。」飛全的聲音很低，「深水埗這邊有個重要的事情要跟您當面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傳來陳默平靜的聲音：「你現在過來廟街。」
堂口的擴建，在金錢的加持下進展神速。
三個檔口全部打通後，一樓新堂口占地三百多平方，灰白色的地磚鋪得整整齊齊，牆壁刷得雪白。
會議室、辦公室、香堂一應俱全——香堂設在最裡間，供奉著關二爺，紅木供桌擦得鋥亮。
二樓在一樓改造完成後，也開始了重新裝修。
那是陳默給自己留的地方，以後日常辦公和住處都在這裡。
天養義、天養恩、小富三名貼身人員也會住進來。
相比之前那個逼仄的檔口，新堂口大了不止一倍。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陳默是想把總堂從老地方搬過來。
但他不急，他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飛全帶著謝偉豪到堂口的時候，陳默已經在會議室等著了。
陳默聽到腳步聲，抬起頭，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坐。」
飛全沒有拘謹，大大方方地坐下了。
但謝偉豪不敢坐，這是他第二次見陳默，第一次只是在人群中遠遠看了一眼。
今天坐在這間明亮的會議室里，陳默穿著一件淺色的休閒衫，看起來像個和氣的年輕老闆，但謝偉豪不敢有半點鬆懈。
他站在飛全身後半步的位置，腰微微彎著，目光落在桌面上，不敢亂看。
陳默看向他，笑了：「你就是阿豪？聽阿強提起過你，果然一表人才。」
飛全連忙接話：「默哥，阿豪是個人才，有勇有謀。這次肥膘的事，就是他先發現的。」
說完，他偏過頭看了謝偉豪一眼：「還不叫默哥！」
謝偉豪彎下腰：「默哥！」
陳默點了點頭，語氣溫和：「坐吧，不要拘謹。」
他拿起茶壺，倒了兩杯茶，推到兩人面前。
「說說看，什麼事？」
飛全便把肥膘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陳默全程表現得很平靜。
沒有憤怒，沒有驚訝，甚至沒有插話，只是靠在椅背上，安靜地聽著，偶爾端起茶杯喝一口。
一旁的謝偉豪也察覺到了，他偷偷看了陳默一眼，又飛快地低下頭。
他心裡有了數——想必他們這些人在深水埗的一舉一動，陳默早就清楚了。
飛全也反應了過來，遲疑道：「默哥，您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陳默放下茶杯，笑了。
「你啊。」他伸手指了指飛全，
「深水埗離我很遠嗎？如果這點事我還要通過你才知道，我這個和聯勝的話事人還當個屁？」
飛全愣了一下，隨即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默哥，既然你知道，怎麼不直接給我下命令？」飛全問。
陳默看著他，目光坦誠。
「首先，你現在是堂主。我既然讓你當這個堂主，我就相信你。深水埗的事，你自己完全可以解決。」
他的語氣很平靜，「你坐那個位置，就要擔那個責任。」
飛全心裡一熱。
他聽懂了——默哥不是不管，而是在等他自己站起來。
如果他連深水埗內部的一個肥膘都搞不定，那他還當什麼堂主？
如果他明明發現問題卻裝作看不見，那他也配不上陳默的信任。
想到這，他心裡對謝偉豪多了幾分感激。
如果不是阿豪，他可能還真要過一陣子才能發現肥膘的貓膩。
到那時候，自己還哪有臉面繼續當這個深水埗的話事人？
自己好不容易遇到千載難逢的機遇，上了位。
那就要證明自己，我——和聯勝飛全，不比任何人差！
謝偉豪站在一旁，把陳默的話一字不漏地聽進了耳朵里。
他心裡暗暗感慨——難怪飛全對陳默死心塌地，難怪那麼多人都願意聚在陳默身邊。
這個人跟其他社團大哥不一樣，他不會把手下當傻子，也不會把自己當神。
他把話攤在桌面上說，該你的責任你擔，該給你的信任你接著。
這種坦誠，比什麼「兄弟情深」的口號都管用。
飛全定了定神，問道：「默哥，這事怎麼處理？要不要繼續深挖？」
陳默的面色凝重起來。
他放下茶杯，看著飛全的眼睛。
「當然要。」
陳默冷冷說道：「這件事，你給我順著肥膘往上查。看他人從哪來的，貨從哪來的，上面有沒有人。查到了，該怎麼做，就怎麼做。」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又沉了幾分。
「我撐你，你不用有顧慮。你只需要對自己負責！對兄弟負責！對社團，對我負責！」
飛全和謝偉豪對視一眼，同時端起桌上的茶杯，一飲而盡。
茶已經有些涼了，但兩個人心裡都是熱的。
走出堂口，飛全看著謝偉豪，說道：「阿豪，這件事交給你，查清楚。」
謝偉豪有些遲疑：「飛全哥，如果供貨的是我們自己社團的……」
飛全打斷他：「你不用有顧慮，默哥既然交給我辦，就證明這件事直來直去就行了，沒那麼多彎彎繞繞。」
聽到這，謝偉豪也不由得對飛全有些刮目相看，
飛全雖然年輕，看起來有些意氣用事，但其實人很通透。
謝偉豪認真的點頭：「好的，飛全哥，交給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