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分開的時候,連浩龍的目光就已經落在了那個方向。
但真正看到陳默走出來的時候,他還是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和聯勝的話事人,跟傳聞中的一樣年輕。
一件淺色的休閒襯衣,袖口隨意挽到小臂,沒有系領帶,沒有戴任何多餘的飾品。
他就那麼雙手插兜,一步一步地走過來,步伐不快不慢,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從容。
身後的幾個人就像他的影子,不遠不近,剛好在需要的時候能第一時間靠近。
到了如今這個地位,陳默在大部分場合里已經不需要靠一身西裝來證明自己是誰了。
如果場合足夠隨意,他甚至想穿回以前的皮衣和牛仔褲。
但老鼠強和吉米聯手攔住了他,說就算再隨意,也不能穿得像要去逛廟會。
連浩龍收回目光,上下打量了陳默一眼。
這個男人比他想像的要瘦一些,沒有那麼壯的體魄,但站在那裡的時候,整個人的重心分布非常穩——不是在用肌肉撐住身體,而是整個人像是已經跟地面連成了一體。
連浩龍練了這麼多年功夫,一眼就能看出對方是什麼路數。
陳默也在打量連浩龍。
跟前世電影裡的形象相比,眼前的連浩龍要年輕得多,應該也就三十出頭。
身材魁梧但並不臃腫,肩膀寬闊,腰背筆直,一頭半長發隨意地梳在腦後,配上一身剪裁合體的定製西裝,確實有一種電影裡那種痞帥大哥的味道。
兩人對視了幾秒,夜風從街道中間穿過,把路燈的光吹得忽明忽暗。
連浩龍率先開口:「陳默,我動了又怎樣?我倒想看看,你怎麼弄我。」
話音未落,他的腳已經蹬了出去!
那一瞬間,連浩龍整個人像一台突然啟動的重型機械,地面被他的鞋底碾出一道灰白的痕跡,他的身體在極短的距離內完成了從靜止到全速的轉換!
他的目標是耀文。
耀文反應不慢,多年的街頭搏殺經驗讓他在連浩龍動的那一瞬間已經做出了判斷。
他拔出背後的砍刀,刀光在路燈下一閃,直劈連浩龍的肩膀。
連浩龍冷笑了一聲。他的身體微微一側,砍刀的刀刃貼著他的袖口滑過,差之毫厘。
緊接著他的右手從下方探出,一掌托在耀文握刀的手腕上——力道精準而沉重,直接卸掉了刀勢的方向。
然後他的左手握拳,從腰際崩出,直取耀文胸口。
耀文的實力在普通社團大哥里不算差,能坐到油麻地堂主的位置,靠的不只是陳默的信任。
但跟連浩龍這種級別的人相比,差距確實明顯。
這一拳的來勢又快又沉,耀文的瞳孔微微收縮,他的身體本能地想後退,但腳下還沒動,連浩龍的拳已經逼近了。
他知道躲不過去了,但他的臉上沒有任何慌亂,甚至嘴角還微微動了一下——因為他知道,這一拳打不到自己。
果然,連浩龍的拳頭離耀文胸口還有不到五厘米的時候,停住了。
不是連浩龍想停,而是他不得不收回去。
陳默在連浩龍動的那一瞬間就已經動了。
沒有人看清他是怎麼跨過那十步距離的,他像是腳下的地面在主動往前送他。
他幾乎是貼著連浩龍的側後方切入,整個人的重心壓得很低,右肘從下往上劃出一道短促而凌厲的弧線。
八極拳·頂心肘!
這一肘沒有任何花哨,乾淨利落得像是一把刀削下一片紙。
連浩龍的餘光捕捉到了那道肘影,他的反應快到讓人難以置信——他硬生生收回了打向耀文的拳頭,腰胯猛地一擰,身體側轉,左臂橫在胸前,硬擋這一肘。
「嘭」的一聲悶響。
連浩龍的左臂與陳默的肘尖撞在一起!
連浩龍的身體向一側平移了半步,腳下的皮鞋在柏油路面上擦出一道刺耳的聲響。
他的左臂微微發麻,肌肉在那一瞬間繃緊到極限又鬆開——他擋下來了,但那一肘的力量比他預想的要重得多。
陳默沒有追擊。
他收肘站定,站在耀文和連浩龍之間,依然雙手插兜,像是剛才那一肘只是隨手甩了一下。
他看著連浩龍的眼睛,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你的人做局,在我地盤放貨,擺明了就是故意挑釁我?說說吧,什麼路數?」
頓了頓,陳默繼續冷冷說道:「連浩龍,你今天不給個交代,不用你動我的人——今天我就讓你回不了家。」
連浩龍揉了揉發麻的左臂,看著陳默,嘴角慢慢浮起一絲笑意。
他解開西服的扣子,活動了一下手腕,
好。」他說,「讓我看看你這閻王的名號,到底有多少斤兩。」
他的話說完,腳下一個墊步,整個人再次壓了上來。
連浩龍是個非常務實的人,他不會因為對手強就退縮,也不會因為對手強就改變自己的打法。
他的格鬥風格跟他做事的風格一模一樣——兇狠、直接、不留餘地。
他的右拳從正面轟出,沒有試探,沒有假動作,就是一拳砸向陳默的面門。
這一拳的力量大得驚人,拳風颳過陳默的臉頰,帶著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壓迫感。
陳默沒有後退。
他微微側身,讓拳鋒擦著他的耳側滑過,同時右手從口袋裡抽出來,一記崩拳從腰際發出,直搗連浩龍的小腹。
連浩龍的身體像是早就預判到了這一招。
他的腹部猛地一收,讓崩拳的拳鋒只擦到了他西裝的表面,同時右膝已經提起,頂向陳默的肋部。
陳默左手下沉,一掌按在連浩龍的膝蓋上,借著那股力量整個人向側方飄了半步,拉開了一個極短的距離。
他的腳剛落地,身體已經轉了半圈,一記鞭腿貼著地面掃向連浩龍的支撐腿——八極拳並不以腿法見長,但陳默不介意偶爾用一些自己學過的其他東西。
這段時間,跟小富,王建軍,封於修等人的切磋,不是白練的。
連浩龍的應變快到了極致,他的支撐腿猛地抬起,躲過了陳默的掃腿,然後借勢凌空一踏,整個人朝陳默壓了過來。
他在空中調整了重心,膝蓋朝下,雙肘朝外,整個人像一顆落下的鐵球。
陳默雙手交叉上托,硬接了這一壓。
地面傳來一陣沉悶的震動,他的雙臂微微一沉,腳下沒有移動。
但他能感覺到連浩龍這個人的重量和力量是實實在在的——不是靠技巧堆出來的虛架子,是真刀真槍練出來的硬功夫。
兩人近身糾纏的瞬間,連浩龍的右手已經抓向了陳默的脖子。
那是一隻寬大粗糙的手,如果被他扣住喉嚨,下一秒就是鎖定和摔投。
陳默沒有給他這個機會,他的右肘再次抬起,但這一次不是頂出去,而是橫著架在胸前,用肘尖抵住了連浩龍的掌心。
兩人的力量在這一刻形成了微妙的平衡,隨即一觸即分。
兩個人同時向後彈開,拉開了大約三步的距離。
連浩龍的額頭冒出了一層細汗,呼吸比剛才重了幾分。他的左臂上有一道淡淡的紅痕,是剛才被頂心肘掃到的位置。
他的嘴角依然是笑著的,但那種笑容里的輕慢已經少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認真起來之後的凝重。
陳默站在三步之外,呼吸平穩,右手插回了口袋。
但他左手的袖子被劃開了一道小口子——是連浩龍在剛才那短暫的糾纏中留下的,不知道是衣服的金屬紐扣還是什麼別的東西。
陳默低頭看了一眼那道口子,又抬起頭,看著連浩龍。
「夠硬。」陳默說。
連浩龍笑了一聲:「你也不差。」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誰都沒有再動。
兩邊的人群都看傻了。
剛才那幾秒鐘的交手,看似短暫,但每一秒都充滿了致命的殺機。
很多人甚至沒看清發生了什麼,只看到兩個人影撞在一起又分開,分開又撞在一起,然後一切就結束了。
耀文的臉色有些發白——剛才如果連浩龍那一拳真的打下來,他真扛不住。
阿發站在連浩龍身後,臉色有些發白了,他沒想到陳默的身手這麼強。
而一旁的阿亨則手裡攥著一把還沒拔出來的刀,攥得指節發白。他早就知道連浩龍強,但沒想到這麼強!
如果剛剛是自己面對連浩龍,能撐幾招?
但最讓他驚駭的,還是陳默!
別人看不出來,自己是看出來了,其實剛剛連浩龍略輸一籌。
陳默可是後發先至,並沒有搶攻。
但八極擅長的,不就是搶攻嗎?
想到這,阿亨看向陳默的眼神清澈了很多,完全不像阿污和連浩東的臭臉。
連浩龍活動了一下肩膀,慢慢直起身來。
他看著陳默,眼神鄭重,他也感覺到了,陳默並沒有用全力。
所以原本他想開戰的他,現在希望重新衡量下。
最起碼,不當出頭鳥。
「今天就這樣吧。」他說,「要打,我不怕。但現在聚在著,差人也會關注到。」
陳默沒有馬上回答。
只是看向連浩龍身後的阿發,冷冷說道:「先把人交出來。」
連浩龍戲謔的笑道:「交什麼人?你帶人來我地盤我還沒說話,你要我交人?」
陳默卻感覺聽到了笑話一般,仰頭大笑。
隨後,他眼神冰冷:「我再說一遍,把這一次背後做局的人交出來。」
聽到這,阿發臉色一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