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明月就等在外面。
見池硯收拾好了出來,立刻微笑過來,問她還有沒有什麼需要的東西, 或者想不想吃點什麼。
池硯人倒是不怎麼餓,解決完個人衛生和形象的大問題,她臉上表情都柔和多了,搖了搖頭說:「現在能去見他們嗎?」
以為她至少還要再休息一會兒的何明月有些訝異,隨後笑著說:「當然。」
然後她就被帶進了那間會議室。
門推開的時候,會議室里的嘈雜聲停了一瞬。長桌兩側坐滿了人——數據師、分析師、記錄員,每個人面前都攤著電腦和本子,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她看不懂的表格和數字。
大部分都人沒有離開,距離她結束擂台賽現在過去了一個多小時,但他們的工作才剛剛開始。
而長桌的盡頭,虞先生等幾位領導人坐在那裡,正在低聲交談些什麼。聽到門響,他們同時抬起頭來。
虞先生第一個站了起來。
這是個上了年紀的男人。他頭髮花白,穿著中山裝,腰背挺得筆直。
他繞過桌子走過來,步伐不緊不慢,到了池硯面前停下來,伸出手。池硯愣了一下,也伸出手去。握手的時候,她感覺到對方的手掌乾燥而有力,握得不重但很穩。
「池硯同志,」虞先生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感謝你對華夏國做出的貢獻和拯救。如果沒有你,這場擂台賽後,華夏國要面對的是難以想像的災難。」
池硯張了張嘴,小聲說了一句「您客氣了」,想了想她又補了一句「這是我應該做的。」
社恐人不是很會說漂亮話,但有基本的社交禮貌。
她把手收回來,目光從虞先生身上移開,環視了一圈會議室。
長桌兩側的人還在忙。數據師盯著屏幕上的數字,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著;分析師在紙上寫寫畫畫,偶爾和旁邊的人低聲交流幾句;角落裡有人在翻看比賽錄像,畫面定格在她擂台上的某個操作瞬間。
池硯看著這些,若有所思。
虞先生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
「他們在記錄和分析你剛剛那一場選用的卡、陣容、羈絆的具體資料,」他側過頭,順著池硯的目光看過去,「然後通過數據計算和分析這些卡和裝備的具體效果和數值。」
「不止是今天的這一場,此前華夏國經歷過的四場戰鬥模擬,每一場我們都記錄了下來,然後逐幀分析。」
「但我們能獲得的情報太少了。」
虞先生嘆息道:「數據可以推測和計算,但裝備效果,技能機制,羈絆流派……」
池硯明白他的意思。
她站在擂台上的時候就發現了,這和她玩慣了的,什麼羈絆和數據信息都寫的清清楚楚的崩鏟鏟不一樣。
貨幣戰爭里要是導入了攻略,甚至從前期護航到中期過渡再到後期陣容大成,全部都有自動追蹤引導,想查詢什麼信息,還有數據銀行這個資料庫。
但她今天玩的這個,什麼信息都沒有。
看不見技能,看不見天賦,看不見裝備效果,也看不見羈絆成員。
她能玩下去全靠六百多局貨幣戰爭練出來的超絕記憶力。
這個世界,沒有米忽悠,也沒有崩鐵這款遊戲。自然沒人知道角色的技能,也不知道他們的背景故事、力量來源。
別笑,是真的。她不止一次在評論區看見某些人連輪椅都玩不明白,說xxx很垃圾。
打到現在連A8都上不去的人比比皆是。
而這個世界的人,什麼攻略都沒有。
沒有技能說明,沒有羈絆圖鑑,沒有裝備合成表,甚至連卡池裡到底有多少張卡都不知道。
他們只能靠看——看擂台上的選手操作,看戰鬥中的傷害數字,看狀態欄里跳出來的buff名字,然後一點一點反推。
「我能看看嗎?」池硯問道。
「當然。」虞先生帶她走向長桌右邊第一位數據師那裡。「這是數據組的副組長,沈憶舟。」
沈副組長抬頭,看了一眼收拾過後和剛剛台上那個判若兩人的池硯,點了點頭打招呼:「你好,池硯女士。」
他調取現有資料庫,給池硯展示了他們目前的成果。
記錄在冊的角色卡,根據費用做了分組,統計共53張。
其中被選取使用過的只有三十多張,上過場的角色每一個技能釋放後的效果都被詳細計入。
不說完全正確,但大體沒有錯誤。
裝備數據頁,因為裝備排列組合能合成的裝備比較多,且裝備的獲得比角色要難,記錄到的要更少。
反重力皮靴、火力風暴潮、以牙還牙甲,隨便骰子這樣的裝備效果和作用非常直觀,因此不難猜測出它們的作用。
至於別的就比較抽象了。
而且,他們將韌性條擊破,弱點屬性對應,還有行動值計算邏輯這些崩鐵的戰鬥底層邏輯核心已經完全弄明白了。
甚至還有每個屬性的對應弱點擊破效果。
只是因為看不見文字,所以起的名字比較抽象。
她自認不是什麼蠢人,至少會思考,有一定鑽研精神。
但她也不是什麼天才。從小到大成績也就中上,能考上不錯的大學全靠最後半年拼了命地刷題。
而這個會議室里的人現在做的工作已經完全超出池硯的能力範圍了。她甚至不敢想,沒有基礎數據,不了解底層邏輯和運行機制,究竟要怎麼只憑藉呈現的傷害結果就能反推。
他們在一個信息完全空白的遊戲裡摸黑攀爬懸崖。稍不留神就會跌下萬丈深淵粉身碎骨。
說實話,池硯很震撼,但更多的是佩服。
換作是她,在這個世界,沒有任何攻略,沒有任何資料,被扔上擂台打一場完全陌生的遊戲,輸了就會死,輸了怪物就會降臨。
池硯不確定自己能比前面那四位選手做得更好。
「數據計算其實沒有那麼難。」這時候,沈副組長淡淡道:「畢竟數據不會騙人,採集到的樣本足夠多,總能弄清楚。要考慮的只有會對數據結果產生影響的參數而已。」
池硯:「……。」
OK,fine。
我等凡人,只配仰望。
虞先生嘆了一口氣說。「我們身後,是十四億華夏人民。哪怕再困難,我們也要去做。」
「池硯同志,你很厲害。」虞先生看著她,雖然有些話裡有話,但語氣中的讚揚是真的:「你的陣容體系非常完善,今天這場遊戲,是你救了華夏國所有人。」
池硯一時間覺得喉嚨有些發堵,她抿抿唇說:「我只是運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