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只能往前看，也必須往前看。」
「那……那以後還會打仗嗎？」
「你先吃飯。
我得去報到，你坐好聽我說。」
他把何雨水抱到八仙桌前，盛了碗炒肝放到她面前。
自己套上那身舊軍裝，笑得坦然。
「會。
只要咱們還不夠強，外頭那些狼就一直在轉悠。」
何雨水看見大哥穿上軍裝後，脊背挺得跟桿槍似的，對著鏡子整了整領口。
「只要咱們一露怯，那幫餓狼就會像幾十年前那樣撲上來，啃咱們的骨頭，喝咱們的血。」
何雨水咬了口包子，嘴都來不及咽。
「那哥，怎麼讓那些狼怕咱們？」
何雨鍾走到桌前，捏了捏她的鼻子。
「等咱們的國家強起來、富起來，站到世界最高處的時候，那些餓狼自然會夾起尾巴，像條狗一樣沖咱們搖尾巴。」
「所以雨水，現在有你哥這樣的人在前面頂著。
你們這個年紀，該好好讀書，用腦子、用知識去建設這個國家。
用不了多久，咱們也能像老祖宗那樣，重新站到山頂上，讓誰都不敢再小瞧。」
何雨水使勁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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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哥，我記住了。
我一定好好學，不能讓你白吃苦。」
她看見大哥拉開房門。
金色的陽光鋪進來，打在他身上。
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軍裝，在光線里像是鍍了一層光。
「雨水，不是我的苦。
是千千萬萬條命，拿血肉給你們鋪出來的太平。」
他扭頭沖妹妹笑了笑，聲音柔和。
「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百姓俱歡顏。
好好吃飯，好好念書。
哥上班去了。」
「吱呀——」
門輕輕合上。
何雨水攥著手裡的包子，忽然覺得胸口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她不再是那個整天自怨自艾的小姑娘了。
跟大哥他們吃過的苦比起來，自己前幾年受的那點委屈，簡直叫享福。
「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哥，我記住了。
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
華夏的香火為什麼沒斷過？
就因為骨子裡這股不服輸的勁兒。
一代傳一代，哪怕天塌了，也能靠一張嘴，把這口氣傳下去。
保衛員端著槍，盯著來人。
軍裝，年輕，腰杆挺得筆直。
「同志，工業重地，不能隨便進。
你找誰？」
何雨鍾回了個軍禮，從包里翻出轉業證遞過去。
「來報到。
副科長應該已經收到通知了。」
保衛員接過證件，目光掃了兩遍，神色立馬變了。
「報告科長！通知到了，兩位副科長都在辦公室等著。
您請進。」
何雨鍾收回證件，擺了下手。
「命令還沒下，別急著喊科長。
麻煩兄弟指個路。」
「是！稍等！」
保衛員轉身衝進值班室。
沒一會兒，他領著一個同樣穿制服的漢子跑出來。
那人跑到何雨鐘面前，立正敬禮。
「何科長！我是保衛科隊長趙虎。
歡迎你來報到！」
何雨鍾回禮，笑了笑。
「趙隊長，別客氣。
命令還沒宣布呢，帶個路就行。」
「是！科長這邊走。
自行車放門口就行。」
何雨鐘沒再糾正。
部隊出來的人，就這德行。
認死理，認定了就不改。
路上，趙虎嘴沒停過。
軋鋼廠還沒擴建，全廠三千多號人。
保衛科一百二十人，算一個加強連的編制。
兩個副科長，四個隊長。
老科長今年上半年退了。
何雨鍾聽著，隨口問了句。
「趙隊長，你對廠里挺熟啊。
哪塊地有幾棵樹都摸清了？」
趙虎撓了撓後腦勺。
「科長，這是兩位副科長定的規矩。
保衛科所有人，廠里每寸地都得爛熟。
怕出事。」
何雨鍾心裡起了點興趣。
有這兩個副手在，自己至少能省點力氣。
「科長，到了。」
趙虎抬手指向前方。
一座大院子，跟營房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何雨鍾愣了一秒。
差點以為自己還在部隊。
院子裡，保衛員正在操練。
就是場地小了點。
「不錯，有點意思。」
……
訓練場上，兩個人看見趙虎帶人過來，快步迎上。
趙虎沖兩人敬禮。
「張副科長，錢副科長。
這是新來報到的何科長。」
兩人目光同時落在何雨鐘身上。
張峰立正敬禮：「軋鋼廠保衛科副科長，張峰。」
錢山跟著抬手：「軋鋼廠保衛科副科長，錢山。」
何雨鍾抬手回禮：「何雨鍾，保密部隊正營級退役。」
「何科長，可算把你等來了。」
「誰說不是呢，大伙兒一聽你要來當科長，全都躁起來了。」
何雨鍾掃了眼兩人的表情，不像客套，有點納悶：「我哪有這名氣。」
張峰咧嘴一笑：「何科長，您這話可就謙虛了。
不說半島戰場上立下的功勞，就您搗鼓出來的那個四百米障礙，咱們練了幾個月，誰不說一句好東西。」
何雨鍾從戰場下來，在大西北閒得沒事，就把前世最恨的那個訓練科目搗鼓出來了。
這玩意本來是越戰中期才有的，專門練反應、平衡、速度、還有複雜地形里的掩體利用。
何雨鍾算是提前搞了出來，好歹能給那場仗多留幾條命。
「嘿嘿，罵我的人不少吧。」
別人不清楚，何雨鍾自己當兵那會兒，光因為這個項目，罵娘的話都說了幾籮筐。
幾個人全都不好意思地乾笑。
剛開始確實罵得凶，可練完了發現身上的本事長了，也就不吭聲了。
練的時候多流汗，上了戰場就能少流血，關鍵時候能救命。
張峰眼睛發亮，盯著何雨鍾：「何科長，曹部長和劉部長還得一會兒才到，要不您露兩手？」
其他人也齊刷刷看過來，眼神全是期待。
這可是一手把這項目搞出來的人，都想看看最快的速度能跑到什麼程度。
當兵的就這脾氣，嘴上說得天花亂墜沒用，得手底下見真章。
沒點真本事，降不住這幫驕兵悍將。
「行，跑一趟。
好久沒動了，骨頭都僵了。」
這幫人一聽，勁兒上來了。
錢山掏出哨子直接吹響。
「嘟——嘟、嘟！」
「四百米障礙，集合！」
上，保衛科的人影立刻動起來，沒一會兒就在障礙場前列好隊。
趙鐵柱幾個站在最前面。
張峰掃了一圈，提高了嗓門：「講一下！稍息！」
「今天，咱們保衛科來了新科長——半島戰場上的戰鬥英雄，四百米障礙的創始人，何雨鍾同志。
大家歡迎。」
掌聲砸下來，響得很。
「下面，請何雨鍾科長親自示範，四百米障礙的標準跑法。」
張峰說完側過頭，笑著沖何雨鐘點了下頭：「何科長，辛苦。」
何雨鍾也不端架子，笑了笑，開始活動身體。
等差不多了，脫掉外套，只剩一件背心。
身上的傷疤全露了出來，縱橫交錯，幾乎沒有一塊好皮。
傷疤這玩意兒，就是男人的勳章，軍人的臉面。
光看這一身疤，在場的人全服了。
得打多少仗，才能攢下這麼一身？
所有人的眼珠子都釘在何雨鐘身上，誰也沒注意到隊伍後頭悄沒聲息地多了幾個人。
「這小子，精氣神還跟以前一樣足。
哪像咱們，老得不成樣了。」
「可不是。
我以前沒少罵他，讓他別逞英雄。
可一到啃硬骨頭的時候，不還是得派他去？他這身疤，全拿命換來的戰果。」
「嘿，你罵他罵得最狠，他受傷你又急得跟什麼似的。
我都懷疑他是你親兒子。」
「滾蛋！少扯淡。
趕緊看看他那個四百米障礙能跑多少。
要是跑慢了，這張老臉可掛不住。」
「他什麼時候打過沒把握的仗？」
另一個愣了下，跟著也樂了。
「科長，我幫您掐表，您準備吧。」
錢山盯著手錶，咧嘴笑。
「成！」
何雨鍾走到起點，身子往下一壓，兩腳岔開，架勢拉滿。
「三、二、一，跑！」
「跑」
字剛落地，人就竄出去了。
大夥只見一道影子刷地穿過梅花樁。
剛蹦進深坑，立馬就跟彈簧似的彈出來，一步垮過矮牆。
保衛科一幫人全張著嘴看傻了。
都不用看秒表，光看這速度就知道有多嚇人。
所有障礙過下來，一點不帶猶豫的，比德芙還順溜。
「這小子，體能又漲了。」
「可不是嘛。
都二十四了，還能保持這狀態，真邪門。」
「哎呀，我得替書記好好謝謝兩位副部長，給咱們軋鋼廠送來這麼猛的保衛科長。」
倆人身後，一個穿襯衫的男人笑呵呵地搭話。
「楊廠長客氣了。
都是組織安排，我跟老劉可沒那麼大本事。」
劉部長跟著點頭：「對，都是組織定的。」
「嘟——！一分零一秒！」
「嘩——！」
整個保衛科全炸了，嗷嗷叫。
張峰瞪著眼珠子看何雨鍾，發現這位科長腦門上就一層薄汗。
這身體素質，簡直不是人。
「啪啪啪啪！」
「小何，這麼多年沒見，體能還這麼頂。
我跟老曹算是開了眼了。」
何雨鍾正套衣服，聽見這聲音猛地一抬頭，眼睛裡全是亮光。
幾步衝到兩人跟前，立正，敬禮。
「曹師長！劉政委！何雨鍾前來報到！」
兩人回了個禮，笑得臉上褶子都開了：「你小子，從半島回來就沒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