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聽完愣住了。
仔細一想,自從何大清走了以後,他好像真沒正眼瞧過許大茂說話。
每次對方一開口,他就想掄拳頭。
他自己也說不清為啥。
「這第三杯,敬咱們的國家。
只有國家興盛富強了,咱們才能踏踏實實坐在這兒喝酒。
往後啊,都得為咱們的國家多出點力。
乾杯!」
「乾杯!」
四個人一塊兒舉起了杯子,聲音喊得響亮,好像已經看到了日後興旺的日子。
「乾杯,乾杯!怎麼不喝死你們這幾個小畜生。」
賈張氏啃著窩窩頭,嚼著蘿蔔條,嘴裡含含糊糊地罵個不停。
邊上的棒梗也拼了命地咬窩窩頭,那勁兒恨不能咬的是何雨鐘的肉。
後院的劉海忠吃完了炒雞蛋,喝光了杯子裡的酒,站起來從煙盒裡抽出一根七匹狼,咧著嘴冷笑:「小子,等你明天落到我手裡,我讓你好好嘗嘗什麼叫父愛。」
「啊——!」
後院傳來一聲慘叫。
劉光福和劉光天抱在一起縮在牆角發抖。
只有劉光齊嫌惡地看著眼前的動靜,心裡頭翻起了別的念頭。
四個人從開開心心喝到晚上十點。
喝著喝著,就變成了傻柱和許大茂兩個人較勁兒拼酒。
何雨水早就回了屋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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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大傻子喝到最後,全都暈乎乎的了。
原本是三人的酒局,兩瓶的量正好。
可這倆貨喝高之後,何雨鍾一瓶接一瓶往外掏。
喝到散場,傻柱先趴了。
許大茂站那兒叉著腰,笑得囂張:「哥——咱喝了多少?」
何雨鍾指著地上的空瓶子:「就倆。
你倆這酒量,不行。」
許大茂晃著腦袋,盯著瓶子嘟囔:「哥,你是不是拿了酒頭?這勁兒也太沖了。」
話音剛落,人往前栽。
何雨鍾一把拽住,不然腦袋得扎菜盤子裡。
看著癱成爛泥的倆貨,何雨鍾搓了搓手,把人全扔到傻柱床上。
抱起自己鋪蓋,轉身往後院走。
站在許大茂門口,他輕輕叩門:「蛾子,開門,我是你大茂哥。」
門一推就開,何雨鍾把鋪蓋往床上一攤,倒頭就睡。
開玩笑,跟傻柱擠一張床?那呼嚕聲能把他震得魂兒都飛了。
第二天。
「哥哥——咯——」
雞叫把何雨鍾吵醒。
他伸了個懶腰,衝著窗戶吼了一嗓子:「啊——又是精神抖擻的一天!」
收拾好鋪蓋,剛走出許大茂的屋子,就看見老聾子陰沉著臉盯著他。
老人覺淺。
何雨鍾昨晚回來那陣動靜,直接把她吵醒了。
折騰一宿沒合眼,好不容易天快亮才眯著,結果何雨鍾這嗓子又把她震醒了。
不氣才怪。
劉海忠也從屋裡出來,看見何雨鍾愣了下,接著笑呵呵地問:「雨鍾,今兒去軋鋼廠報到?」
「您怎麼知道的?」
劉海忠臉上的笑紋更深了:「昨兒老易說的。
要是分到咱車間,讓我多照顧照顧你。」
「照顧」
那兩個字,劉海忠咬得格外重,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哦——對,今兒去報到。
我先去叫柱子起床。」
何雨鍾說完,轉身就走。
留下劉海忠在原地樂呵。
他琢磨著,上午得找車間主任說說,看能不能把這小子要過來。
何雨鍾走到中院,推開門,就見傻柱和許大茂倆大老爺們摟在一起,躺地上呼呼大睡。
這場面,差點把何雨鍾笑岔氣。
他把被褥擱屋裡,沒叫醒倆人,關上門推著自行車就往外走。
「包子——新出鍋的大肉包子——」
「麵茶——熱乎乎——香噴噴的麵茶粥——」
「刺啦——炸糕、油條——外酥里嫩的炸糕油條——」
滿街的叫賣聲撲面而來。
何雨鍾深吸了口氣,這才叫過日子。
「同志,包子一斤,炒肝四碗。」
何雨鍾站在鋪子前,沖裡頭喊了一嗓子。
老北京的一斤,說的是乾麵粉的份量,不是包好的重量。
「好嘞,同志您拿好!」
付了錢票,何雨鍾把包子碼進菜籃子,小鍋架在后座夾子上,蹬上車往四合院騎。
這年頭沒塑膠袋,要帶走吃食,傢伙什得自個兒備。
中院裡頭,秦淮茹蹲在水池邊搓衣服。
賈家門檻高,何雨鍾記得,打昨天自個兒回來,這女人就沒離開過水池子。
水費又不要錢,不然賈東旭那點工資,夠交幾次水費?
「雨鍾哥,回來了?這麼早就出去買早飯,雨水可真享福。」
秦淮茹臉上掛著笑,好像昨天那檔子事壓根沒發生過。
何雨鐘不想跟她搭腔。
這女人,你給她一分顏色,她能開染坊。
沒搭理,他直接推開傻柱家的門。
地上躺著兩個大男人,摟得跟麻花似的。
何雨鍾抬腳,一人踹了一下。
「起來,上班要遲了。」
這倆貨乾的活兒,一個廚子一個放映員,平常哪能起這麼早?
何雨鐘不管,啪啪又是兩腳,硬把人踹醒了。
傻柱睜開眼,發現自己正摟著許大茂,腦子瞬間清醒。
倆人跟被燙著似的,立馬彈開,低頭檢查身上衣裳。
見衣服都好好的,才齊齊鬆了一口氣。
「哥……我倆咋睡一塊兒了?」
傻柱臉皺得跟苦瓜似的,像是丟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許大茂也盯著何雨鍾,眼神里全是狐疑。
他覺著自個兒被下了套,可沒證據。
何雨鍾憋著笑,聳聳肩,攤開兩手。
「怪我?你倆昨晚喝成那德性,我還得把大茂背回他屋?」
「至於你們咋滾到地上,別賴我。
我可是把你倆放床上才走的。」
傻柱和許大茂看著那張亂成一團的床,腦子一片空白,昨晚的事一點都想不起來。
「真 晦氣。
呸!」
許大茂一想到自個兒摟著個廚子睡了一宿,胃裡直翻騰。
「呸!我才晦氣!」
傻柱也不甘示弱。
「呸!我更晦氣!」
「呸!呸!」
「呸呸呸——」
何雨鍾看著許大茂舌頭都快伸出來了,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這倆再呸下去,澡都能省了。
「行了,都給老子閉嘴。
大早上爬起來給你們買的早飯,趕緊洗漱吃完滾蛋。
我去叫雨水。」
傻柱和許大茂這才注意到八仙桌上擺著的包子和炒肝,還冒著熱氣。
傻柱鼻子一酸。
打何大清走了以後,頭一回有人給他買早飯。
「哥,謝了。」
許大茂心裡頭也熱乎。
他爹被算計走之後,他在四合院裡一直都是一個人扛。
突然冒出個人噓寒問暖,眼眶不爭氣地就熱了。
「謝了,哥~!」
「傻茂,那是我哥!」
「鍾哥從小帶我玩大的,那也是我哥!」
「我哥,你別跟我爭!」
「我哥!」
「我哥!」
「我哥!」
「呸~!」
「呸~!」
眼瞅著這倆又槓上了,何雨鍾忍無可忍,嗓門一提:「全給我滾去洗臉刷牙!再多說一句,腿給你們打折!」
兩人脖子同時一縮,腦袋點得跟啄米似的。
「好嘞哥~!」
×2
何雨鐘被這倆活寶氣得差點笑出聲。
轉身走到何雨水門口。
指節輕叩門板,聲音壓得又輕又柔:「雨水,起了啊,吃飯了。」
裡頭傳來何雨水懶洋洋的調子:「哥~我還想賴會兒~!」
何雨鍾立馬接話:「成,哥把飯擱灶台上溫著,你醒了自個兒吃。」
說完,腳底沒聲地退開了。
正蹲在院子裡刷牙的傻柱和許大茂,眼珠子都快瞪出來。
胸口堵得慌。
「都什麼年代了,還分男女?老天爺不開眼啊,上帝是個娘們兒吧!」
倆人心裡同時嚎了一嗓子。
——
傻柱跟許大茂收拾利索,推門進屋,看見何雨鍾已經仰在床上合了眼。
「哥,你不是說今兒去報到?」
何雨鍾背對著他們,手擺了擺:「我晚點再過去,你們吃完飯直接上班去。」
傻柱和許大茂對了個眼神,下一秒齊刷刷把臉別開。
等到八點出頭,何雨水掀帘子出來。
瞧見灶台上擱著的包子和炒肝,樂得差點蹦起來。
端進裡屋,發現大哥還在睡,她踮起腳尖摸到床邊。
想逗逗他。
昨晚翻來覆去大半宿,就怕一覺醒來,大哥又不見了。
手剛伸出去,目光掃到他露在外頭的胳膊——小麥色的皮膚上,橫七豎八全是疤。
鼻子猛地一酸。
她明白,大哥在部隊這些年,吃的苦哪是餓肚子那麼簡單。
她在家裡頂多跟傻哥一塊兒挨餓。
可大哥在戰場上,不光是餓,一個不小心,命都得搭進去。
何雨鍾早就聽見她開門的聲音,故意裝睡,等著她來鬧騰。
結果等來的,是壓低了的抽泣聲。
他趕緊翻過身。
「雨水,哭啥?」
「哥——」
何雨水一頭扎進他懷裡,聲音悶悶的,「哥,你身上這些疤……」
何雨鍾這才弄明白,妹妹為啥掉眼淚。
何雨鍾拍了拍妹妹的背,聲音放得很輕。
「雨水,打仗哪有不流血的? 又不長眼睛。
你哥能活著回來見你們,已經是燒高香了。
我好多兄弟,連個全屍都湊不齊,就扔在異國他鄉了。」
何雨水仰著臉,眼淚還掛在腮幫子上。
「哥,他們後不後悔?」
何雨鍾笑了一下。
「後悔什麼?上了戰場,就不是替自己活了。
不能退,身後是你跟柱子,是咱爹咱媽。
我要是退了,挨槍子兒的就是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