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領導,您看這樣行不行。
我拍板,何雨鍾同志在前線出生入死,這院子直接過到他名下,軋鋼廠不能讓英雄流血又流淚。」
「小何,你看呢?」
「劉政委,我咋都行。
有個窩就成。
當兵的人,哪需要往哪搬。」
「好。
覺悟還是這麼高。
那就這麼定了,手續辛苦李主任跑一趟。」
李懷德笑得滿臉褶子。
「不辛苦,不辛苦。
都是給國家幹活,分內的事。」
王霞插了句嘴。
「我們街道辦可沒軋鋼廠那麼闊氣。
不過街道辦有裝修隊,何科長要是想拾掇房子,我讓他們給個實惠價。」
何雨鍾連忙沖兩人道謝。
「王主任,李主任,謝了。
等我這邊安頓好了,我請兩位喝酒,到時候可得賞臉。」
「哈哈哈,好說。
老弟開口,我一定到。」
李懷德話音剛落,王霞也跟著說。
「我肯定來。
你爹不在四九城,你弟弟那手藝可不差,到時候我可得多吃兩碗。」
兩個部長站在邊上,笑眯眯看著三人說話,心裡一點不著急。
現在就是何雨鍾攢人脈的時候。
他們不可能一直護著。
往後的路,得他自己趟。
教員講過——朋友要多多的,敵人要少少的。
三人聊完,曹勇掏出一份文件單。
「小何,這是我們幾個給你轉業的賀禮,收著。」
何雨鍾趕緊擺手:「曹師長,這怎麼行?你們幫我的已經夠多了。」
劉建國笑了:「讓你拿就拿著。
你在半島那陣子,他們可沒少調你幹活,個個都欠你人情。」
「都是為了打勝仗,是我該做的。」
何雨鐘有點不好意思。
曹勇直接把文件袋扔過去,不耐煩地說:「磨嘰啥?大男人婆婆 ,難道還讓他們親自跑一趟?」
「不敢不敢,我拿,我拿還不行嗎?」
「這還差不多。
行了,我倆還得回去開會。
有事打電話,你先安頓好。」
「是!等我這邊穩了,我親自去跟兩位首長匯報。」
「好。
李主任,小王,這小子以後你們多關照。」
劉建國這話一出口,李懷德和王霞連忙點頭,說互相幫忙,都是自己人。
等兩位領導上車走遠,李懷德笑著對何雨鍾說:「何科長,我回去給你辦手續,等會兒讓人送到街道辦。」
何雨鍾握住李懷德的手,又是一番感謝,說等安頓好了一定請他吃飯。
「走吧,去街道辦把糧票辦了,順道去派出所落戶。」
「好嘞王主任。
昨天買的自行車還沒砸鋼印,今天正好一起。」
王霞愣了一下,多看了何雨鍾兩眼。
剛回來就買了車,看來這小子在部隊混得不錯。
與此同時,軋鋼廠鉗工車間。
車間主任走到易中海面前,嗓門壓過機器的轟鳴:「易師傅,今天廠里沒進工人啊,你是不是記錯了?」
易中海關掉機器,掏出煙,拉著車間主任往外走。
裡頭太吵,說話根本聽不清。
到了門外,易中海遞上煙:「黃主任,我沒記錯。
我們院兒有個孩子剛退伍,今天報到。
我想著把他弄咱們車間來,也好照應照應。」
黃主任接過煙點上,吸了一口,搖搖頭:「沒人報到。
我問人事科了,今天廠里沒安排新人進來。
是不是分到保衛科了?退伍兵一般優先去那兒。」
易中海心裡咯噔一下,臉上立刻堆起笑:「那還真有可能。
也怪我沒問清楚,光想著照顧自己院兒里的人了。
黃主任,對不住啊!」
「嗨,沒事兒。
你也是好心,主要是這孩子不懂事。」
黃主任又吸了口煙,眉頭皺起來,「易師傅,賈東旭今年有沒有把握考二級工?」
賈東旭轉正三年了,還是一級工。
比他晚來的,都已經考上二級工,正準備沖 了。
「能,絕對能!黃主任你放心,東旭最近可下功夫了,年底肯定過。」
黃主任掐了煙,菸頭摁滅。
「行了,我先回辦公室,你催催賈東旭,動作快點。」
說完轉身就走。
易中海盯著他後腦勺,心裡打起小算盤。
何雨鍾那小子分到保衛科,這事以後怕是不好弄。
晚上得找劉海忠、閻埠貴合計合計。
就是不知道那小子房子分在哪兒了。
街道辦。
何雨鍾剛把新戶口本拿到手,正跟王霞聊著。
門外進來個三十出頭的女人,留著胡蘭頭,看著就利索。
「王主任,找我有事?」
女人掃了眼何雨鍾,直接問。
「黃會計,這位是今天剛搬進南鑼鼓巷95號的何雨鍾同志,軋鋼廠保衛科科長。」
「何科長,這位是咱們街道辦副主任兼會計,黃美玉。」
兩人握了個手。
王霞接著說:「美玉,你別看何科長年紀輕,人家可是戰鬥英雄,一等功二等功拿了好幾次。」
黃美玉眼睛一亮,笑著看何雨鍾:「喲,還真是少年英雄。
何科長有對象沒?咱們街道辦可有好幾個單身姑娘。」
何雨鐘被這話弄得有點不好意思,趕緊擺手:「多謝黃主任關心。
我剛轉業,等穩定了再說。」
黃美玉還想張嘴,王霞趕緊攔下。
開什麼玩笑。
何雨鐘身後可是跟著兩個副部級的。
人家肯定要給自己下屬介紹對象。
這麼優秀的人,誰不想拉近關係?
「黃會計,叫你來是有件事。」
黃美玉一聽王霞打斷,立馬明白過來,順著話頭問:「王主任,什麼任務?」
「何科長的房子需要修繕,我讓他去找雷師傅。
街道辦那部分抽成就不收了,算是擁軍擁屬,給戰鬥英雄排憂解難,你看成不成?」
「這主意太好了!」
黃美玉高興地說,「這件事辦得好,擁軍擁屬,我同意。」
王霞臉上堆起笑:「那就這麼定了,你記住就行。」
何雨鍾在旁邊不好意思地擺手:「這不合適吧?不能因為我壞了規矩。」
王霞手一擺:「沒壞規矩。
擁軍擁屬這事,不能讓軋鋼廠一個人占全了好處。」
何雨鍾聽她這麼說,也不再推辭。
只要不影響別人工作就行。
現在所有產業都有公家參股。
像雷師傅那樣的裝修隊,也有公家股份。
他們幹活的錢,要交一部分給街道辦。
所以王霞才讓黃會計免了街道辦那部分抽成。
雷師傅住址就在紙條上,營,18胡同,404號,雷犇。
何雨鍾掃了一眼,這數字真夠意思,這名字更硬。
營,雷犇家門外,何雨鍾抬手敲門:「雷師傅,在家嗎?」
「在——誰啊?」
屋裡傳出來的嗓門又粗又亮。
大門拉開,一個穿懶漢褂的壯漢堵在門口。
皮膚黑得發亮,胳膊上肌肉鼓鼓囊囊,鬍子拉碴,一雙牛眼瞪得老大,上下打量何雨鍾。
「同志,我就是雷犇,你找我有事?」
「雷師傅好,王主任介紹我來的。
我那兒有幾間房子得改造改造。」
雷犇一聽見「王主任」
三個字,臉上立馬擠出笑。
再一聽是改造,那笑直接咧到耳根子。
現在的活多數是修修補補、堵漏糊縫,像這種改造的,那是大活。
活大,錢就多。
手藝人最盼這個。
「好說好說。
東家貴姓?」
「別叫東家,都是同志。
免貴姓何。
雷師傅有空的話,咱去看看房子?」
「有——有——東家稍等,我換件衣裳,拿上傢伙。」
雷犇辦事利索,沒一會兒工夫,換了衣服,拎個包,身後還跟著個十四五的半大小子,推著自行車出來。
「東家,這是我徒弟,小滿。」
雷犇說完,沖那孩子一抬下巴,「小滿,叫人。」
小滿也不怯場,笑著沖何雨鍾喊了聲:「東家好!」
「別叫東家,又不是舊社會。
叫何叔就行。
雷師傅,我在前頭帶路,咱去南鑼鼓巷95號。」
「得嘞!那地方我熟,昨晚上做夢還夢見來著。
走著!」
何雨鍾聽出他話裡有話,也懶得細問,蹬上自行車往四合院騎。
十幾分鐘就到了地方。
雷犇跟著何雨鍾拐進西跨院,一瞧這院子荒得能長草,臉上那笑又多了幾分。
「東家打算怎麼弄?」
何雨鍾指了指腳下:「院子地磚全換了,這兒重新開個門。
西跨院以前是養馬的地兒,對著胡同本來有個門。
軍管那會兒為了方便管理,把門堵死了,只能從倒座房那邊進。
何雨鍾想把那個門重新掏開,省得以後進出總得從四合院那幫人眼皮子底下過。
「東家,這要是動了外牆,得街道辦點頭才行。」
院裡隨便折騰沒人管,可要是破了牆,那就得走手續。
「我跟王主任打過招呼了。
該辦什麼手續,你直接去街道辦開就行。」
雷犇聽完何雨鍾這口氣,心裡對眼前這小子的底細又往上抬了幾分。
「門口那根水管也得接過來。
這幾間屋我打算全改成暖房,盤個火炕,再砌個淋浴間。
你給估個時間。」
何雨鍾本來還想弄個廁所,可一想到在院子裡挖化糞池,那味兒夏天根本壓不住。
實在膈應,只能算了。
但淋浴間必須搞,起碼晚上撒尿不用往外跑。
雷師傅掏出本子,鉛筆刷刷地記,末了眉頭擰成一團:「東家,你這整下來可不便宜。
這房子是公家的吧?你真捨得砸這麼多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