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途遠不說,最難熬的是大半截都是盤山道,一個不留神就能連車帶人翻到山溝里去。
可架不住這裡頭的油水太肥。
誰見了都想往裡頭伸只手。
何雨鍾聽楊國棟這麼說,心裡有了數——這事他壓根沒沾邊。
臉上笑意更深了幾分。
他不再繞彎子,目光直勾勾地釘在楊國棟臉上:「楊科長,你們科長偷偷往外倒賣廠里的煤,你心裡有數嗎?」
楊國棟心臟猛地一抽,腦子裡「轟」
地一聲炸開:「果然是衝著這事來的。」
他眼睛瞟了瞟旁邊那倆公安,話到嘴邊,又給硬生生咽了回去。
「別慌,這二位是咱們交道口派出所的同志,你儘管說,不用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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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何雨鍾這話撐著,楊國棟開了口:「知道,整個運輸科全都門兒清。
可架不住人家科長他姐夫是廠里的副廠長,沒人敢挑這個頭。」
趙建設和林輝對視一眼,臉上壓不住喜色。
這功勞,算是穩了。
「行!楊科長你放寬心,別說是副廠長的親戚,就算他親爹坐那個位置,你也不需要怕。
你把你知道的全都交代清楚,這就是舉報立功。」
楊國棟一聽何雨鍾這話,眼睛刷地亮了,連忙點頭:「何科長你放心,我早就看不過眼了。
我肯定把知道的都倒出來,還能拉上運輸科的弟兄們一塊兒作證。」
「好!趙虎!」
趙虎推門進來:「科長,您吩咐。」
「你帶楊科長去做份筆錄,再配合他去找運輸科的弟兄們簽字作證。
這事兒要低調,懂嗎?」
趙虎立馬點頭,笑著沖楊國棟招呼:「楊科長,咱到隔壁聊聊。」
等兩人一走,何雨鍾叼著煙深深吸了一口,噴出煙霧:「兩位,這事兒基本板上釘釘了。」
趙建設滿臉堆笑:「多虧何科長幫忙,往後有需要您支一聲,我們派出所絕不推辭。」
何雨鍾趕緊擺手:「說哪兒的話,都是自己人。
趙哥、林哥都比我年長,以後我有不懂的,還得靠二位指點。」
聽見何雨鍾這麼叫,趙建設倆人笑得更熱乎了:「得,既然雨鍾兄弟這麼實在,我們也就不客套了。
那這事兒什麼時候動手?」
何雨鍾琢磨了一下,盯著兩人:「下個月他們拉煤回來,當場拿人拿贓。
這一個月咱們把他們銷贓的窩點摸清楚,到時候一鍋端。」
「誰伸手碰國家的東西,就必須剁了誰的爪子。
敢伸出來,就別想縮回去。」
趙建設兩人同時點頭:「成,就按你說的辦。」
何雨鍾笑眯眯地看著他們:「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
李懷德正趴桌上寫文件。
「哐當——」
辦公室門被人一腳踹開,動靜大得嚇人。
李懷德手一抖,差點把茶杯撞翻。
他滿臉怒氣地抬頭,就看見何雨鍾邁著橫行霸道的步子晃了進來。
一瞧見是何雨鍾,李懷德整個人愣住了。
「怎麼回事?這小子瘋了?」
腦子裡剛轉過這個念頭,李懷德就看見何雨鍾翹起二郎腿,一屁股坐到了沙發上。
進來之前何雨鍾早就打聽清楚了——李懷德屋裡沒別人。
李懷德辦公室的門被踹開時,他正低頭看文件。
來人是誰不用猜,整個廠里敢這麼幹的,就一個。
何雨鍾大剌剌走進來,臉上掛著的表情,像是在自己家客廳溜達。
李懷德抬頭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
直到看見何雨鍾右手朝他比了個「二」
的手勢,他才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
煙盒掏出來,抽出一根,塞進何雨鍾兩根手指中間。
接著湊過去,打火機「啪」
一下點著了。
「老弟,啥好事找我?」
李懷德眼神裡帶著小心翼翼的打量。
這小子敢這麼橫,肯定是帶了好消息。
不然給他八個膽子,也不怕自己翻臉?
何雨鍾吸了一口,煙霧從他嘴裡慢慢吐出來。
「老哥,楊國棟那位置,差不多能動一動了。」
李懷德眼睛一亮。
上次他特意讓楊國棟親自送家具過去,看來這步棋走對了。
送一趟家具的功夫,回報就砸下來了。
而且這回報,比預想的大得多。
「嘿嘿……兄弟你先喝茶,這事怎麼謝你,回頭我讓國棟親自上你家磕頭。」
何雨鍾瞥了他一眼,語氣帶著點不耐煩。
「就他去?你不去?」
李懷德又愣住了。
這小子,太能擺譜了吧。
還沒等他琢磨明白,何雨鐘下一句話直接把他腦子炸開了。
「你不是也想往上挪挪?要是有個副廠長被拿下來,能不能坐上去,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呃——」
李懷德喉嚨里發出一聲悶響,話全噎住了。
腦子裡只有一句話在轉:讓他裝,讓他使勁裝,裝得越狠我越高興!
「何科長,兄弟,我的親弟弟,到底是啥事你趕緊告訴我,別吊我胃口了!」
何雨鍾看他這副模樣,忍不住笑出聲。
「今天我發現了一件事……我打算聯合派出所一起搞個行動。
本來今天就能把人全端了,但為了你,我決定再等一個月,一網打盡。」
李懷德聽完,直接從椅子上站起來。
他開始在辦公室里來回走,步子越來越快。
按他原來的計劃,要等到明年年底,等一個副廠長退休,才能空出位置。
就算他是最有希望的,也不是十拿九穩。
可現在不一樣了。
不但能提前一年坐上副廠長的位子,最關鍵的是——其他競爭對手根本不知道這件事。
他就能打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
勝算,直接翻了幾倍。
想明白這些,李懷德一拳砸在自己手掌上。
「兄弟,我懂了。
大恩不言謝,你看哥以後怎麼做。
今天我就不在這耽誤了,時間緊,我這就去我岳父那一趟。」
何雨鐘點了下頭,心裡清楚這事馬虎不得。
他轉頭又補了一句:「你跟國棟一塊兒去,這機會難得,讓他管住嘴,別漏了風。」
「對,你說得在理。
我這就去找他。」
這一個月,何雨鍾做的事說白了就是給李懷德鋪路。
既然要抱團,就不能光讓人家出力,自己不掏東西。
人和人之間,全靠一方給,那關係遲早崩。
兩邊都得往裡搭,勁兒往一處使,這交情才能越處越瓷實。
再說了,拉李懷德一把,就是幫他自己。
這本來就是何雨鍾棋盤上的一步。
要是按原劇里那路子,等風頭一起來,李懷德才爬上去,那何雨鐘的算盤就全亂了。
他得提前把軋鋼廠整個攥在他們這幫人手裡。
那些不聽話、愛挑事的,提早收拾乾淨。
讓全廠上下擰成一根繩,人人都拿廠子當自家門面。
只有做到這一步,何雨鍾才能踏實。
李懷德這邊忙得腳不沾地,楊愛國那邊也沒閒著。
「我要的廚子,找到了?」
「廠長,找著了。
峨眉酒樓出來的,老家在兩廣那邊,以前在村里就是給人做流水席的。」
「做流水席的?怎麼跑四九城來了?」
「說是坐火車過來的。
在峨眉飯店學了五年川菜,手藝還成。」
楊愛國挑了挑眉:「那怎麼不在峨眉幹了?」
小陳笑了笑:「他想端個鐵飯碗,再分套房,把戶口落到四九城。
再加上跟師兄弟處不來,就答應來咱軋鋼廠當大廚了。」
「跟師兄弟處不來?為啥?」
小陳苦笑了一下:「我打聽了,因為……他愛吹牛。」
一聽這個,楊愛國反倒不怎麼上心了。
傻柱那張嘴臭成那樣,他都忍了。
吹個牛算什麼?太平常了。
「行,你讓他明天來廠里試菜,就在一食堂。」
「是,廠長。
我這就去通知。」
小陳轉身要走,楊愛國又叫住他:「那廚子叫什麼?」
小陳想了想:「叫全遠簡,外號傻根。」
楊愛國一愣:「怎麼?這幫廚子都排『傻』字輩的?」
小陳也只能苦笑。
他一開始也這麼想,後來才知道,純屬趕巧了。
「對了,你去房管科看看,南鑼鼓巷95號院還有沒有空房。
明天試菜要是行,就讓這全……傻根住那兒。」
「好的廠長,我馬上去辦。」
小陳走了以後,楊愛國把煙叼進嘴裡,眯著眼,看向窗外。
王偉恆嘴裡念叨著:「何雨柱,你既然挑了後勤主任的位子,那就怨不得我不給機會了。
我倒要讓你睜大眼睛看清楚,你到底錯過了多大的福氣。」
他故意把傻根那個小子塞進南鑼鼓巷95號院,為的就是讓何家兩兄弟親眼見識自己怎麼捧人。
等到那時候,就算這倆兄弟跪在自己面前磕頭求饒,自己都懶得瞧他們一眼。
一想到這兄弟倆救自己的畫面,楊愛國嘴角就壓不住地往上翹。
廠辦二樓,戶副廠長辦公室。
運輸科科長王偉恆一臉堆笑地瞅著自己姐夫戶晨楓。
「姐夫,今天又賣出去三車。
等天黑我去把錢收了,晚上去你家整兩盅?」
戶晨楓叼著煙,得意地吐了口白霧,點了點頭:「行。
你在市場上看看有沒有蘋果,給我捎點,我就好這一口。」
王偉恆連忙答應:「放心,你再讓我姐炸點焦圈,我饞那口甜的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覺得往後的日子越來越有盼頭了。
天黑之後,王偉恆滿面春風地從軋鋼廠大門出來了。
走到保衛崗邊上,他還笑嘻嘻地跟值班的保衛打了個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