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精神力被抽乾的結果。
抓起桌上那杯靈泉水,仰頭一口悶。
沒過一會兒,渾身舒坦多了。
「看來靈泉水還能補精神力。
這技能雖然厲害,但太費腦子了,難怪只是個藍色品質。」
想通這點,何雨鍾又扒了一盒肉罐頭,才從空間裡出來。
這一夜他睡得死沉,連夢都沒做一個。
直到早上公雞扯著嗓子叫,才把他吵醒。
坐起身伸了個懶腰,感覺精神頭足得不行。
他套上衣服,去院子裡洗漱。
把雨水送到學校,抬頭看了看頭頂的大太陽。
何雨鐘沒回辦公室,直接坐在門崗那兒,跟值班的趙虎瞎扯淡。
遠處,一隊卡車慢慢開過來。
光看地上壓出的輪胎印,就知道車上裝了不少東西。
每輛車都用防雨布蓋著,縫隙里露出黑乎乎的煤塊。
軋鋼廠有煉鋼設備,鋼爐里的火根本不能滅。
所以煤炭是廠里的命根子,每個月運輸隊都得派人去晉省拉煤。
這種活一般都是運輸隊隊長帶隊干。
這事還是何雨鍾那天聽楊國棟說的。
十幾輛車從他跟前開過。
何雨鍾感知力強化過,一眼就發現有幾輛車明顯比別的輕。
還不是輕一星半點。
他眉頭一皺,直接開啟精神感知。
好傢夥——那些輕的車,上面鋪了一層煤,底下全是煤渣。
看到這兒,何雨鍾秒懂。
現在煤在市場上賣得可不便宜,尤其馬上入冬。
計劃內的煤根本不夠燒,普通人家只能出去撿點乾草柴火湊合過冬。
可那玩意兒不經燒,一會兒就燒沒了,熱量還低得可憐。
所以只能去 買高價煤,一次買一點,偷偷運回家。
「趙虎,運輸隊的車,進來都不查?」
趙虎正伸手扇何雨鐘面前的灰,冷不丁聽到科長這麼問,直接愣了。
「科長,保衛科一直這樣——自己廠的車,進廠不查,出廠才查。」
說完這話,他試探著問:「科長,有問題?」
何雨鍾往椅背上一靠,想了兩秒。
「去把副科長和隊長都叫到我辦公室。」
趙虎一聽,心裡咯噔一下。
立馬挺直腰板,嗓門也提起來:「是!」
何雨鍾先一步回了辦公室。
抓起話筒,撥了交道口派出所的號。
「喂,交道口派出所值班室,您找哪位?」
「我是軋鋼廠保衛科何雨鍾,麻煩叫一下林輝副所長。」
那邊一聽是廠保衛科的,語氣立刻變了:「好的,您稍等,我這就去喊。」
何雨鍾握著電話等。
兩個副科長和隊長前後腳進來。
見他正打電話,誰也沒出聲,全杵那兒等著。
何雨鐘擺擺手,示意他們坐。
順手把煙盒扔桌上。
張峰趕緊上前,先抽出一根遞給何雨鍾,幫他點上,才把煙散給其他人。
沒一會兒,屋裡就霧氣騰騰的,跟拍《西遊記》似的。
電話那頭傳來林輝的笑聲:「何科長,今天怎麼想起我了?」
何雨鍾吐了口煙:「林所長,有個功勞,你們要不要?」
林輝臉上的笑一下就收了:「何科長發現敵特了?」
「不是。
但事兒也不小。
有人倒騰產物資,數目不小,時間還不確定。」
林輝追問:「你確定?」
「 不離十。
待會兒我讓人再摸一下底。」
「好,我現在去找所長匯報,等會兒去你那兒碰頭。」
話音剛落,何雨鍾就聽見電話掛斷了。
他嗤笑一聲:「動作倒快。」
放下電話,他看向屋裡幾個人:「剛才我說的,都聽見了?」
六個人齊刷刷點頭。
來之前趙虎已經簡單講過情況。
他們心裡明白,肯定是運輸隊那邊出事了。
看樣子,科長已經盯上了。
「派人去查。
今天誰開的車,下班後給我盯緊了,看看他們去哪兒。」
幾人點頭。
這種活兒他們熟得很,保衛科里不少偵察兵退伍的老手。
張峰有點不解:「科長,這事兒咱們自己就辦了,何必麻煩派出所?」
何雨鍾掃了一圈:「你們也這麼想?」
幾人全點頭。
在他們看來,這是軋鋼廠的家事,自己關上門處理就行。
家醜不可外揚,何必讓外人看笑話。
何雨鍾站起來,拍了拍褲腿,語氣緩了緩:「你們幾個啊,到現在還沒摸清楚這地方的門道。
辦事別光盯著自己那一畝三分地多寬,得想著怎麼把周邊的人拉攏過來。
往後這日子,一個人單幹可撐不住場面。」
「功勞分出去,最後大頭還是落咱們兜里。
你們幾個大小也是個幹部,眼光得放遠點兒,明白嗎?」
幾個人齊刷刷點頭。
說實話,心裡沒全懂,可科長說的話,總比他們自己瞎琢磨靠譜。
「去趟運輸科,瞅瞅楊國棟在不在。
在的話讓他來我辦公室。」
「是!」
等人都走了,何雨鍾嘴角微微一挑。
「正愁沒地方下手呢,就有人把肉送到嘴邊——這送上門的功勞,我不吃誰吃?」
其實到了九十年代,全國絕大多數國有廠子都撐不下去了。
一茬一茬的工人下崗,街面上愁雲慘澹。
這背後,一小半是有人鑽空子,吃國家的肉、喝公家的湯。
真讓這些廠子斷氣的,還是計劃經濟轉市場經濟那一步——不少廠沒跟上,硬生生被甩下了車。
當然也有些趁亂吸血的主兒,光啃到骨頭還不算,連骨髓都不放過。
後頭不還有個唱歌的,拿她媽那點人血饅頭湊了出國路費。
那種人,能生得出後人才怪。
她這一脈,直接就爛在這兒了。
煙剛點上,外頭傳來摩托車突突響。
沒過一會兒,門響了。
趙虎領了林輝進來,後頭還跟著個穿警服的男人。
林輝一進門臉上全是笑:「何科長,給您介紹一下,這位是我們派出所的趙建設所長。」
何雨鍾站起來,先敬了個禮,又伸出手跟對方握了握。
「何科長,我這是頭一回見您,可您這名兒我耳朵都聽出老繭來了。」
「趙所長過獎了。
我這才剛轉業,軋鋼廠保衛科的門路還沒摸透,不然早就該去所里拜訪您了。」
「何科長客氣。
今兒正好撞上了機會,說明咱哥兒幾個有緣分。」
落了座,趙虎把茶擺好,自己退了出去。
「何科長,咱都是部隊裡滾出來的,性子直,我就不繞彎子了——這事兒,您有多大把握?」
何雨鍾低頭想了想:「我已經安排保衛科的人去摸情況了。
眼下看,七成把握。
再過幾天,估計就能有準數。」
七成。
趙建設心裡一亮。
們這行的,七成把握已經算是板上釘釘了。
更何況是何雨鍾這種轉業回來直接提科長的——部隊裡沒幾條人命壓著,哪能一步登天?
這種人判斷出來的東西,錯不了。
楊國棟此刻懸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判斷要是出了岔子,他這條命怕是交代在外面都有可能。
「趙所長,咱們轄區裡面,藏著多少個 ?」
這東西,他們心裡門兒清。
只不過沒人去捅破那層窗戶紙。
為啥?誰活著不得混口飯吃?
只要鬧得不過分,派出所也懶得費那個力氣去管。
特別是年景不好的時候,那些 幾乎就是半敞著門做生意。
那時候不光是平頭百姓,連公家的人晚上也摸過去,換點家裡缺的東西。
趙建設低頭琢磨了一會兒,伸出兩根指頭:「我管的地界兒,攏共就倆!」
「我就盼著那幫倒騰貨的,手裡的東西正好就落在這兩家裡頭。
要不,這功勞還得往別人碗裡扒拉。」
趙建設聽完,先點了點頭,接著眉頭擰了起來,眼神帶著困惑看向何雨鍾:「何科長,到底是什麼東西,值得您這麼上心?」
「煤。」
這倆字一落地,趙建設心裡頭當場就亮堂了。
他也明白為啥何雨鍾一上來就刨根問底地打聽 。
這大冷天的, 裡頭煤碳正是最搶手的玩意兒。
說得不客氣點,那是多少人搶著買都買不著。
三個人正聊著,辦公室的門又被人敲響了。
「科長,楊國棟科長來見您了。」
趙虎推開半扇門,報了一聲。
剛才他就一直在走廊里候著。
「讓他進來。」
楊國棟聽見招呼,抬腳就邁進了屋。
目光掃過何雨鐘身邊那倆穿制服的公安,心裡先打了個轉。
「何科長,您找我?有活兒您就吩咐。」
趙建設和林輝對視了一眼。
這個姓楊的科長,對何雨鍾說話這麼客氣,有點不對勁兒啊。
楊國棟好歹也是個科長,再怎麼著也比何雨鍾矮一級。
可這客氣的勁兒,簡直像個下級見領導,讓倆人覺得何雨鍾這潭水深得很,絕不止表面看到的這麼淺。
何雨鍾遞了根煙過去,臉上掛著笑:「楊科長,今天把你叫來,是有個事想跟你打聽。」
「何科長,您儘管問。」
「你們運輸科去拉煤那活兒,你親自跟過沒?」
何雨鍾這話一出口,楊國棟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緊接著,心裡卻竄出一絲按捺不住的興奮。
「沒跟過。
每次都是我們科長親自帶著他挑的那幾個人跑。」
那幾個,全是科長的心腹。
他們科里其他人不是沒意見,可科長就一句話撂在那兒——「你們不熟路」
。
拉煤這活兒,說穿了壓根不是什麼美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