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鍾把水果擱桌上,笑嘻嘻回她:「這哪是給你的?給我那侄子帶的。
四九城幹得要命,小孩子多吃水果好。」
王霞瞅著袋子裡又大又紅的蘋果,嘴角總算翹起來了。
「你這蘋果品相真不錯,不好弄吧?」
「朋友家裡有點路子,從南方捎過來的。
別想那麼多,以後想吃了跟我說,我再讓人帶。」
「行,那我就不推了。
正好我兒子成天嚷嚷要吃水果,現在市面上真不好買。」
王霞說完,把蘋果塞進自己包里,再把空袋子遞還給何雨鍾。
「喏,介紹信我一上班就寫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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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兄妹三人的,全在裡頭。」
何雨鍾接過來掃了一眼,收進挎包:「謝了王姐,那我就不耽誤你忙了,回去收拾東西去。」
王霞點點頭。
馬上入冬了,她還得組織大伙兒囤冬菜,最近腳不沾地。
拿著介紹信,何雨鍾溜達到旁邊的派出所。
裡頭幾個公安一看到他就笑著打招呼。
他們派出所前陣子受了上級表揚,這個機會是軋鋼廠保衛科給的,幹警們都記著何雨鐘的情分。
推門進趙建設的辦公室,何雨鍾一看對方臉上的黑眼圈,就知道這傢伙少說熬了兩宿。
「喲,趙所長,你這是跟熊貓搶飯碗呢?」
趙建設白了他一眼:「你別說風涼話。
我這兩天兩夜攏共睡了仨鐘頭,哪有你過得滋潤。」
何雨鍾一聽,樂了:「那我明白了。
以後再有這種事,我絕不來麻煩您趙大所長。
萬一累垮了,我可不成了罪過?」
他往沙發上一坐,翹起二郎腿,臉上掛著調侃的表情。
趙建設一聽這話,立馬從辦公桌後頭繞過來,臉上堆起笑。
「嗨,老弟你這是說的什麼話?哥哥謝你還來不及呢,哪能怪你?都是哥哥嘴笨,你別往心裡去。」
趙建設趕緊把煙遞給何雨鍾,自己跟著點了一根,狠狠抽了一大口,才算提起了精神。
何雨鍾吸了口煙,緩緩吐出一道白氣,表情突然嚴肅起來。
「趙所長,你們派出所在彼岸花那個敵特案子上,摸到什麼了?」
深夜,四合院裡早沒了動靜。
何雨鍾把人都送走以後,一個人坐在屋裡,翻開了那個牛皮紙檔案袋。
資料看下來,情況基本上已經查了個底兒掉。
可怪就怪在——那個叫彼岸花的,愣是挖不出來。
檔案上說,這女人很可能跟川島芳子是表親。
川島芳子生年是1906年。
整個南鑼鼓巷,但凡年紀對得上號的老太太,全都被查了一遍。
連賈張氏那種貨色都沒放過。
可就是找不到彼岸花的影子。
再加上這幾年那個敵特組織一直裝死,藏在暗處不動彈,所以這事兒一拖再拖,到現在也沒個準譜。
趙建設一聽何雨鍾問這個,臉色也沉了下來。
昨天他才接到上面的密令,讓他全力配合眼前這個年輕人調查敵特。
「何科長,這案子我們所里一直在追。
可問題是,上面給的線索全查遍了,硬是揪不出這個人。」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說:「我們現在還有個專案組,組長是林副所長。
他兼任聯防隊長,也是為這事兒鋪路。」
何雨鍾嘴裡叼著煙,眉頭擰成一團,又問:「檔案上說這人是 皇室後裔,這條線索有幾分把握?」
「挺高的。
以前逮過一個小特務,那傢伙交代的口供里提到過,彼岸花一直在謀劃,想借外力重建韃靼國。
跟川島芳子的路子一模一樣。」
何雨鐘點了點頭。
他知道川島芳子當年就是抱著小日子的大腿,想替她爹圓那個復國的夢。
1948年,川島芳子在北平第一監獄吃了槍子兒。
後世還有人傳,說 的那個其實是替身。
想了好一會兒也沒理出頭緒,何雨鍾乾脆把視線轉回趙建設身上。
「趙所長,既然已經接上頭了,那以後就按這個路子來。
你們那邊要是有新發現,讓林隊長隨時通知我。
我這邊瞅到不對勁的地方,也會第一時間跟你們碰。」
「沒問題。
你現在在暗處,有些東西我們天天蹲在明面上盯不著的,說不定你一眼就看見了。」
正事聊完,趙建設馬上轉了話頭:「哦對了,張薇那丫頭家裡的情況,我們也查了。」
「她爹媽是燕山腳下一個村子裡的農民。
張薇是她們村唯一一個考上中專的。」
「頭兩年剛上學那會兒,她還知道回家看看。
後來讀到中專二年級,基本就不怎麼著家了。」
「也就是過年回去待幾天。
她爸媽來四九城看她,她連面都不見。」
「從實習開始,就再也沒回過老家。」
「現在村里人全罵她白眼狼,她爸媽在村子裡,脊梁骨都快被人戳斷了。」
趙建設嘆了口氣,接著說:「把死訊告訴她爹媽的時候,那兩口子一點反應都沒有,就跟聽說個陌生人沒了似的。」
何雨鍾聽完,總覺得這情節在哪兒見過,好像是電視上演過,但具體記不清了。
就記得一個名字,叫「史丹利」
。
「那幫人呢?還有那個六爺,判了什麼?」
趙建設抬手在脖子上抹了一把:「全崩了。
這群人不是單純搞亂計劃經濟那麼簡單,敢動國家財產,一個不能留。」
跟趙建設聊完,何雨鍾回了四合院。
一路上腦子裡翻來覆去就一個念頭——這個彼岸花到底是誰?
這也是他提前轉業回來的原因。
至於為什麼過了好幾個月才給他資料,是因為公安部想讓他先適應地方,等他在保衛科站穩了,才好辦事。
現在上面覺得他腳跟已經踩實了,才把所有東西交到他手上。
「雨鍾,今天沒上班?咋這麼早回來了?」
楊瑞華坐在門口曬太陽聊天,看見何雨鍾回來,以為出了啥事,主動開口問了一句。
「有啥要幫忙的?今天解成正好也在家!」
院裡曬太陽的大媽們全抬頭看過來。
賈張氏也被秦淮茹扶出來坐著,一條瘸腿搭在凳子上,手裡還在盤那個包了漿的鞋底子。
「楊大媽,沒事。
等閻老師回來,讓解成晚上來我家吃個飯,我有點事要商量。」
楊瑞華一聽,臉上笑開了花:「好嘞,等老閻回來我肯定跟他說。
你要有啥力氣活,儘管使喚解成,別客氣!」
何雨鐘點了點頭,轉身開門進了西跨院。
他一進去,幾個大媽就湊一塊嘀咕起來。
「哎,賈張氏,你說的該不會是真的吧?何家老大真被擼了?」
「那還能假?要不是被撤了,這個點回來幹嘛?以後啊,咱這院裡也就我們家光齊能當幹部了。」
二大媽心裡美得不行。
何雨鍾要是真被撤了,那以後這四合院裡就數劉光齊最出息,誰見了她不得高看一眼?
賈張氏坐在凳子上,斷腿擱另一條凳子上,嘴巴咧得老開,離八丈遠都能看見嗓子眼裡的扁桃體。
一開始大家還不信,楊瑞華還懟了她幾句。
可現在何雨鍾真在這個點回來,大伙兒就開始覺得賈張氏說的話靠譜了。
楊瑞華話音剛落,院裡一群大媽臉色瞬間變了。
全都下意識轉頭去看賈張氏那條裹著厚石膏的腿。
賈張氏臉上那點得意勁兒,跟被人潑了盆冰水似的,瞬間就凝固了。
她盯著楊瑞華那兩隻手,臉色從鐵青往下沉,最後黑得跟鍋底一樣。
「楊瑞華你個老不死的,你擱這陰陽怪氣誰呢?有種你給老娘把話說明白了!」
楊瑞華斜眼看著賈張氏,不緊不慢拍了兩下手,像撣灰似的。
「說啥?我就是想起來小時候聽老人講的一樁陳年舊事。
說以前有人家裡養了頭老母豬,半夜不老實,拱開圈門跑進牛棚去了。
也不知道是嘴饞了還是餓了,張嘴就去嘬奶。」
楊瑞華說到這兒,故意停了一下,眼神往賈張氏那條斷腿上掃了一圈。
「嘬得急了,一口咬重了,那牛疼得厲害,一蹄子就踹過去。
她說到這裡,嘴角往上一扯,露出兩排牙。
「打那以後,那頭老母豬就成了瘸子。
等到了年根底下,家裡人把它當成年豬一刀宰了。
你們猜怎麼著?」
院裡一群大媽,腦袋齊齊搖得像撥浪鼓,眼睛一個比一個瞪得圓。
楊瑞華咧嘴一笑,目光死死釘在賈張氏臉上。
「從我記事起,我們家就沒養過奶牛。」
「就養了一頭公牛。」
話音落地,一群大媽齊刷刷倒吸一口涼氣,嘴裡「嘖嘖」
聲響成一片。
賈張氏的胖臉漲成了豬肝色,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個字都沒蹦出來。
何雨鍾正躺屋裡歇著,外頭突然炸開一聲嚎叫,跟殺豬似的。
「老賈頭!你快上來看看!楊瑞華這個老潑婦她打我!你趕緊上來把她帶走啊——呃啊!」
這動靜不只何雨鍾聽見,閻解成也在屋裡聽得一清二楚。
一聽到賈張氏居然咒自己親媽,閻解成火氣蹭地就竄上來了。
他一把掀開門帘衝出去,結果看到眼前的場面,整個人直接愣在當場。
只見賈張氏跟頭肥豬似的,在地上翻來滾去,嚎得震天響。
楊瑞華不知道從哪兒折了根柳條,正一下接一下往她身上抽,手勁兒還一點都不含糊。
「你再罵!你再搞你那套封建迷信試試!信不信我現在就上街道辦舉報你,你個老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