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頭緊,就把房子賣給婁半城了,自個兒只留了一間。」
「你爹跟許大茂他爹,那會兒跟婁半城有交情,手上也有點閒錢,就把房買下來了。
剩下我們這些,都是租的。」
「後來解放了,婁半城把軋鋼廠捐了,這四合院也跟著歸了國家。」
何雨鍾又問:「老聾子怎麼就成了五保戶?城裡頭沒這個說法,頂多算個困難戶吧。」
「哎——這個我知道!」
許大茂搶著舉手,一臉嘚瑟地看著何雨鍾。
「我聽我爹講過,老聾子好像救過楊廠長的命。
國家念她的功勞,這才特批的。」
閻埠貴點頭:「大茂說的沒錯,我聽到的也是這個版本。
真假嘛,只能去街道辦問了。」
何雨鍾接著問:「南鑼鼓巷有沒有出過什麼怪事?」
閻埠貴叼著煙,低著頭想了半天,最後輕輕搖頭:「南鑼鼓巷不大,我沒聽過什麼稀奇古怪的。
說完他沖何雨鍾一笑。
何雨鍾也懂——何大清跟寡婦跑了,這在整個南鑼鼓巷都算得上頭號怪事。
沒找到什麼有用的線索,何雨鍾也不打算再問了。
他轉頭看向正在扒飯的閻解成:「解成,畢業也有一年了吧?工作的事兒有動靜沒?」
閻埠貴嘆了口氣:「哪有消息。
我們家成分有點特殊,只能慢慢等。」
許大茂在一旁打圓場:「嘿,三大爺你也別太愁。
現在大廠都滿了,跟成分關係不大。」
閻解成現在只能幹點零活,又累又不穩定。
連對象都難找,要是能有份正經工作,媒婆能踏破他家門檻。
何雨鍾笑著說:「今兒去王主任那兒開介紹信,聽她念叨快過年了,管片兒里的孤寡老人、困難戶一大堆,慰問品和冬菜得一家家送,街道辦人手根本忙不過來。」
「解成要是這時候主動去街道辦幫忙幹活,天天在王主任眼皮子底下晃悠,等有指標了,頭一個想到的就是你。」
閻埠貴一拍大腿:「對啊!我咋就沒想到這茬兒!」
許大茂在旁邊陰陽怪氣:「三大爺不是想不到,是捨不得解成那點零工錢吧。」
屋裡人全樂了,閻埠貴也跟著笑。
第二天天沒亮,兄妹仨就爬起來往火車站趕。
上了車,何雨水盯著臥鋪看個不停。
她上次坐火車是五一年跟二哥去保城找何大清那回。
兄妹倆擠硬座熬了一夜,到了地方連爹的影子都沒見著。
回來路上何雨水哭了一路,要不是身上揣著介紹信,傻柱差點讓人當拍花子抓了。
回四合院後何雨水大病一場,從那以後再也沒提過找爹的事。
今天又是去保城,可何雨水的心情完全不一樣了。
不光能躺著,不用跟人擠了。
心境也變了,有大哥在,那個親爹好像也沒那麼重要了。
再說這麼多年都過來了,還能比前幾年更難?
三兄妹聊了會兒,火車一開,何雨水就把臉貼窗戶上看。
這年頭出趟門不容易,外面的風景什麼都新鮮。
上回壓根沒心情看,這回她可得好好瞧瞧。
「哐當——哐當——哐當——」
火車輪子跟鐵軌一撞一撞的,這動靜把何雨鍾拉回了上輩子的記憶里。
小時候坐那種綠皮火車,聽到的就是這個響。
那會兒他一直以為是輪子上的擺臂弄出來的聲兒。
酒桌上,一個在鐵路系統幹過的哥們跟我透了底。
那哐當聲,說白了就是早年技術跟不上,鐵軌接頭必須留大縫子。
車輪每次碾過那道縫,都得砸出這麼個動靜。
後來多少搞技術的熬了無數個通宵,硬是把無縫鐵軌給弄出來了。
老式軌道慢慢被替代。
響聲沒了,貨運提速了,高鐵也跟著上了台面。
但國家還是留了些老線路在山裡跑。
那些地方,照樣能聽到「哐當、哐當」
的節奏。
那時候的火車,跑得慢是一回事。
更磨人的是停車。
不像後來,一個站頂多停幾分鐘。
當時的站台,一停就是半個鐘頭,你下車溜達一圈再回來,車還擱那兒等著呢。
可能是心裡惦記著今天要去保城,何雨水和傻柱昨晚都沒睡瓷實。
趴窗戶上看了一陣景色,倆人就躺鋪上睡著了。
何雨鍾倒是精神頭足。
他在火車上從來睡不著。
在戰場上待久了,有點風吹草動他就能醒。
閒著也是閒著,他掏出書來看。
那個年代,沒手機沒娛樂,人就真能靜下心捧著紙質書翻。
看書的時候過得快,轉眼就快到站了。
何雨鍾把倆小的拍醒。
收拾好行李,等著車靠站。
剛下火車,就聽見有人喊他。
「雨鍾,這邊!」
抬頭一看,盧少傑站在一輛車旁邊,正沖他擺手。
何雨鍾大步走過去。
兩個四年沒見的戰友,結結實實抱了一下。
「老營長,可想死你了!」
「少來這套,你小子又壯了一圈。」
盧少傑笑著在他胸口捶了一下,滿臉都是笑意。
「這就是弟弟妹妹吧?走,上車,先帶你們墊墊肚子。」
車裡,盧少傑跟何雨鍾聊著轉業後的日子。
何雨水和傻柱盯著窗外一閃而過的街景,眼神有點飄。
他們來那年,大雪片子糊得滿天都是,哪顧得上周圍長啥樣。
光想著趕緊找到何大清。
這次不一樣。
坐在車裡看風景,心裡沒壓著事。
就算何大 不回去,倆人也覺得沒啥大不了的。
公安廳招待所。
「雨鍾,今晚就住這兒,明天上班了我帶你們去廠里。」
「傑哥你忙你的,我們明天自個兒去就行。
就是後天回程的車票,還得麻煩你幫忙張羅一下。」
盧少傑笑了笑,從兜里摸出三張臥鋪票。
「喏,東西早備好了。
讓你多待一天你偏不,我買的下午快車。
上午帶你們在保城轉轉,嘗嘗驢肉火燒。」
「嘿,就惦記這口呢。
傑哥,敬你一杯,謝你招待。」
何雨鍾和盧少傑喝到半夜。
傻柱跟何雨水看著倆大男人又哭又笑,心裡堵得慌。
第二天一早,何雨鍾醒了。
站在招待所窗前,看公安廳大院裡的隊伍跑操。
他沒忍住,下去溜達了一圈。
到開飯的點,才上樓把人叫醒。
盧少傑揉著太陽穴走出來。
「你小子酒量行啊,跟沒事人一樣。
年輕真好。」
何雨鍾笑了:「跟年紀沒關係。
你老婆孩子熱炕頭,哪比得上我這單身漢身體好。」
「滾蛋。
當著弟弟妹妹的面,嘴上沒個把門的。
走,帶你們隨便吃點,然後去紡織廠。」
車停在紡織廠門口。
門衛看見穿制服的下車,敬了個禮:「同志,有事?」
盧少傑掏出工作證。
何雨鍾也遞了過去。
「我找廠里廚師何大清,麻煩同志幫忙叫一聲。」
門衛接過工作證一看,眼珠子差點沒瞪出來。
副廳長。
在保城這地界,數得上號的大人物。
再看何雨鐘的,副處,還是同系統。
門衛臉上立馬堆笑:「幾位同志先進屋,外頭冷。
我去跟科長匯報,稍等。」
四人坐在值班室烤火。
沒一會兒,保衛科長小跑著過來。
「保城紡織廠保衛科賀辭,歡迎盧廳長、何處長蒞臨指導。」
盧少傑和何雨鍾起身回禮。
「賀科長客氣了。
今天帶弟弟妹妹來尋親,方便把何大清叫出來嗎?」
「方便,方便。
幾位移步辦公室,這兒不是說話的地方。」
「好。
客隨主便,麻煩賀科長了。」
一行人進了廠辦會議室。
紡織廠的書記已經在裡頭等著。
公安廳的人來了,就不光是保衛科的事。
對等接待,光何雨鍾這級別,廠領導也得出來。
正聊著,會議室的門響了。
門推開,一個面色老成的中年男人走進來,臉上帶著忐忑。
「書記,您找我?」
何雨鍾抬眼看去。
這人五分像年輕時的彥祖,六分像司馬懿,七分倒像大強。
紡織廠書記推開門,沖走廊喊了一嗓子:「何師傅,四九城來親戚了,您趕緊過來認認人。」
何大清睜開眼皮,渾濁的目光掃過會議室里三個年輕人。
先看見何雨鍾,愣了一下。
又看見何雨水。
等目光落到傻柱臉上,他徹底確定了——這是自己那三個孩子。
「你是……雨鍾?」
聲音發顫,帶著難以置信。
他一直以為大兒子早死了。
沒想到活生生站在面前。
何雨水以為自己對爹已經沒感覺了。
可真見了面,喉嚨一緊,眼眶就紅了。
「爸!」
她撲過去,死死抱住何大清。
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淌。
何大清被她這一聲叫得老淚縱橫,手掌輕輕拍著閨女的腦袋。
「雨水?我閨女都長這麼大了?」
何雨鍾站起來,對書記笑了笑:「王書記,能不能借個房間,讓我們一家子說說話?」
「有有有。」
王書記趕緊點頭,「小張,帶何處長去我辦公室。」
何雨鍾又轉向盧少傑:「營長,您先坐會兒,我去去就來。」
盧少傑擺擺手:「正好我跟老書記聊聊,你們忙你們的。」
「麻煩張秘書了。」
叫小張的秘書立刻彎腰:「何處長您客氣,這邊請。」
何大清下巴差點沒掉地上。
他認識張秘書——平時去後廚安排小灶,對後勤主任都愛答不理的主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