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這幫鄰居真不是東西,都成這樣了,也不搭把手送醫院……咳咳咳!」
他話音沒落,秦淮茹眼淚就跟斷了線似的往下淌。
她聲音發顫,勸道:「一大爺,您別動氣,傷要緊。
我把您扶進屋,回頭讓棒梗跟我一塊琢磨,怎麼把人送去醫院。」
易中海看了眼挺著肚子的秦淮茹,又瞅了瞅咬牙使力撐著他的棒梗,忍不住又嘆了口長氣。
跟他猜的一樣,秦淮茹確實是個養老的好人選。
他從一開始盯上的就不是賈東旭。
是賈東旭的媳婦,秦淮茹。
只是何雨鍾回來以後,他的盤算越來越不在正軌上。
好在秦淮茹沒變。
「老伴,我沒事。
送我回屋躺下,你去找幾個窩脖,把人抬醫院去。」
說完,他瞥了眼秦淮茹的肚子:「淮茹這身子,確實不大方便。」
一大媽點了點頭。
她雖然不待見賈家,但對秦淮茹還真沒什麼惡感。
院裡人都說,秦淮茹嫁進賈家是吃了大虧。
這樣好的媳婦,擱誰家都比在賈家享福。
這正是秦淮茹的本事。
她這個好媳婦的名頭,不光四合院裡傳得響,連南鑼鼓巷那頭都認得。
「一大爺,不用讓一大媽跑。
她身子骨也不利索。
我讓棒梗跟著,自己去尋窩脖就行。」
秦淮茹感激地看了易中海一眼,又滿臉擔心地盯著大媽。
幾句話,幾個眼神,把老兩口哄得心裡頭熱乎乎的。
「行了,讓你大媽搭把手。
你一個人真撐不住。
萬一出點什麼事,我見了東旭也沒法交代。」
進了屋,易中海往床上一倒:「老伴,拿點錢給淮茹。」
一大媽臉上僵了一下,還是嘆了口氣,轉身去柜子里掏錢。
秦淮茹站在旁邊,低著頭,滿臉不自在。
「淮茹,別不好意思。
你家錢都在賈張氏手裡攥著,你現在也找不著。
先用著,不礙事。」
易中海看出她尷尬,隨口寬慰了幾句。
現在不是心疼錢的時候。
整個四合院,就他們三家還擰在一塊。
要是為了幾個錢鬧出生分,往後在這院裡更沒站腳的地方。
今天鬧這一出,他算是看明白了——那兩家人腦子全是漿糊。
以後得盯緊點,不然還能再捅出這樣的簍子。
大人們各懷心事,誰都沒留意到棒梗。
那小子眼睛死盯著大媽拿錢的地方,眼珠子都不轉一下,亮得發燙。
有大媽幫忙,很快找來了三個窩脖。
三個人被抬上板車,一路往醫院拉。
住院費、窩脖錢,全是大媽墊的。
等什麼都安頓好了,秦淮茹拉著大媽的手,道謝的話說了一遍又一遍。
夜色吞沒了那個大媽的背影。
她低頭瞅了一眼手裡攥著的五塊錢,是剛才那大媽硬塞過來的。
嘴角往下撇了撇,轉身往病房走。
別人好歹還有張床能躺,劉海忠這會兒被吊在鐵欄杆上,渾身叮滿了蚊子,連哼哼的力氣都沒了。
兩條胳膊早就不是自己的,麻木得像是別人的零件。
倉庫門「吱呀」
一聲被推開。
保衛員探頭一看,劉海忠沒動靜。
他舀起一盆涼水,兜頭潑了過去。
水花四濺。
又摸出把蒲扇,對著劉海忠身上一頓扇,把趴在皮肉上的蚊子趕開。
「吃飽了就賴著不走?趕緊騰地方,後面還排著隊呢。」
趙鐵柱笑得賤兮兮的,嘴裡的話卻是衝著那些蚊子說的。
劉海忠費力地撐開眼皮——腫得只剩一條縫。
聲音像是從嗓子裡擠出來的,虛弱得跟蚊子嗡嗡似的:「領……導……放……了我……吧……我……知……道……錯……了……」
趙鐵柱咧嘴一笑,滿嘴嘲諷:「知道錯了?呸——晚了!」
說完扭頭就走,倉庫門一關,燈光再次熄滅。
那些早就等得不耐煩的蚊子,又撲了上去。
第二天。
咯咯咯——
雞叫劃破了院子的寂靜,四合院的一天就這麼開始了。
易中海撐著床沿爬起來,肚子還隱隱作痛。
「老伴,昨晚醫院那邊咋樣?」
昨晚一大媽回來的時候,他早就睡死過去了。
一大媽打著哈欠坐起身,滿臉倦意。
「賈張氏皮外傷,輕微腦震盪。
東旭和傻根骨折,都打了石膏固定。
一共花了五十八塊。」
一聽五十八,易中海嘆了口氣:「花就花了。
往後咱們三家得抱成團,不然日子更難過。」
每次說到這個,一大媽心裡就堵得慌。
她總覺得是自己拖累了自家男人——要不是她,一個八級工哪用得著對賈家這麼忍氣吞聲。
一大媽眼眶又紅了。
易中海眼底閃過一絲滿意,拍了拍她的胳膊,語氣裡帶著點不耐煩:「行了,這話翻來覆去說多少遍了。
少來夫妻老來伴,咱們兩個得走到最後。
下去做飯吧,吃完飯我還得去廠里,幫傻根請假。」
一大媽擦乾眼淚,三兩下套上衣服,就趕緊去廚房忙活了。
等她走了,易中海低頭看了看自己,無奈地嘆了口氣。
老規矩。
何雨鍾起床第一件事,一腳踹開傻柱的房門,兩巴掌抽過去——物理叫醒,乾脆利落。
然後把買好的包子擱桌上,自己慢悠悠吃了起來。
傻柱頂著雞窩頭從屋裡晃出來:「哥,雨水呢?」
「還在睡。
放假了,讓她多睡會兒。」
大哥把偏心話說得明明白白,傻柱嘴巴動了動,硬是一個字沒敢頂回去。
他往凳子上一坐,抓起包子就往嘴裡塞。
「柱子,後天歇班,把你的東西搬回中院。」
傻柱點了下頭。
心裡清楚,大哥八成要結婚了,自己還賴在西跨院,那不是礙事嗎。
「我過陣子去劉家提親。
到時候你跟雨水一塊兒去。」
「哥,誰當媒人?咱爹那邊,要不要說一聲?」
「說。
他回不回來是他的事,我得把話遞到。
媒人不愁找,吳姨跟我老領導都行,到時候看情況定。」
說完自己的事,何雨鍾話頭一轉:「你跟蘇暢咋樣了,打算什麼時候辦?」
傻柱一聽,臉上刷地就紅了,扭扭捏捏的。
何雨鍾一看這德性,抬手就往他後腦勺拍了一巴掌。
「你再給我整這死樣,信不信我抽你?」
傻柱被打得一臉委屈,嘴裡趕緊蹦出話來:「我跟蘇暢談過了,她說等你結了婚,我倆就結。」
何雨鍾是何家老大,按規矩,得大的先成家。
「行,那就定明年。
我今年年底把事辦了。」
其實這事早就跟劉家商量好了。
等劉茜進軋鋼廠上班,兩人結了婚,她上下班也方便。
「何大清這回要是回來,就帶他跟蘇暢她養父母見個面。
禮數不能少。
他不回來,我自己去。」
傻柱一邊嚼包子一邊點頭。
有大哥張羅,他壓根不用費腦子。
反正自己腦子也不轉得快,往後多聽大哥的就對了。
何雨鍾看著傻柱那副悠哉樣,心裡也沒轍。
誰讓自己是當哥的呢。
不管不行。
長兄如父,這話說起來輕巧,做起來才知道分量。
五六十年代那會兒,家裡弟兄多的,對老大都敬著幾分。
那是拿命、拿血、拿一輩子搭進去換來的。
家裡吃虧的,從來都是老大。
當然,劉光齊那種白眼狼另算。
兩人吃完飯,何雨鍾把何雨水的飯菜擱在灶台邊,又寫了張字條壓在屋裡。
傻柱瞅著大哥這種明擺著偏心的做法,氣得嘴角直抽。
可他屁都不敢放一個——因為會挨揍。
剛收拾好,許大茂騎著自行車到了西跨院門口。
「鍾哥,傻柱,走了,上班!」
三個人蹬著車,嗖地從易中海身邊掠過。
易中海看著傻柱的背影,心裡堵得慌。
昨晚何雨鍾那一腳,恐怕傷著腸子了。
每走一步,他都覺得肚子扯著疼。
步子不敢邁大,只能一點點往軋鋼廠挪。
到了廠里,何雨鍾看見王朝正帶著班。
何雨鍾靠在椅背上,手指夾著煙,語氣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以後易中海、賈東旭、傻根那三個,進廠門給我查個底朝天。
下班也一樣,一根針都不准他們帶出去。」
王朝應得飛快,轉身就蹭到何雨鐘身邊,壓低聲音:「科長,這仨人什麼來頭?」
何雨鍾摸出煙盒,給許大茂和傻柱一人甩了一根,自己叼上一支。
王朝眼疾手快,火柴一擦,挨個點上。
吐出一口煙霧,何雨鍾把剩下的半盒煙直接扔進王朝懷裡,語氣還是那副漫不經心的調調:「昨晚上趁我不在,想搶我房子。
還給了我妹一巴掌。」
王朝接過煙盒,熟練地往兜里一塞,臉上原本掛著的笑瞬間僵住。
眼神一沉,狠勁兒全露了出來。
「科長放心,話我一定傳到位。
保衛科上下,沒一個不知道這事兒的。」
許大茂瞥了眼王朝那副咬牙切齒的模樣,腦子裡已經能想像那三個倒霉蛋進廠後的日子了。
要說現在最慘的,估摸是易中海——另外兩個還在醫院躺著呢。
許大茂心裡也琢磨開了。
當官的好處他是嘗到了,自己帶的徒弟快出師了,得趕緊想辦法往上爬一爬。
廠子擴建之前,能不能混個股長噹噹?
保衛科名義上歸地方管,可裡頭清一色部隊退下來的,骨子裡還是那套部隊作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