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廠里這個醫務室,說白了也就換換藥、包紮下傷口。
真鬧出人命關天的大事,直接往紅星醫院送了。
紅星那邊也兜不住,那就上協和。
廠醫務室,算是最清水的衙門之一了。
就不知道劉茜那丫頭喜不喜歡這份清閒。
依她那性子,八成是想跟她爹媽一樣上一線。
可下一場仗,打的是阿三那邊。
滿打滿算一個多月,打完就收場。
「那行,往後我對象歸你管,你可得多上上心。」
李懷德正嘬著煙,一聽這話差點嗆著。
「咳咳……還用你說嘛?就領導那個批示,我哪敢把這小祖宗當擺設供著?」
「得嘞,回頭去你老丈人家,我帶她一塊兒。
沒啥岔子的話,今年年底差不多就辦事。」
李懷德臉上一下笑開了花:「這可是好事!到時候我去給你當迎賓,夠不夠排面?」
「迎賓?」
何雨鍾瞟了他一眼,「你這堂堂大廠長來當迎賓,不嫌掉價?」
李懷德一把摟住何雨鍾肩膀:「啥廠長不廠長的。
給自家兄弟迎個親,掉什麼價?」
何雨鍾想了想,確實也是。
李懷德這人,人情世故上從來不掉鏈子。
「行,那就這麼說定了。
到時候你可別給我放鴿子。
迎賓我也不找旁人了,就你跟許大茂兩個。」
「放心吧老弟,老哥保證不給你丟人。」
「對了,還有個事。
你跟弟妹一結婚,柱子是不是得搬回去住?」
何雨鐘點頭,有點好奇李懷德怎麼突然問這個。
「過兩天就讓他搬回中院。
他估摸著明年也得辦事了,老跟我擠一屋不是個事兒。」
聽說傻柱也要結婚,李懷德愣了:「柱子啥時候有的對象?我怎麼一點風聲都沒聽到?」
「嗐,他對象就在咱們區公安局,平時忙得腳打後腦勺。
倆人見一面都難。
要不是吳姨牽線搭橋,我上哪給他找去?」
看何雨鍾一臉嘚瑟的樣兒,李懷德一把把他拽起來:「滾滾滾,跑我這顯擺啥呢?趕緊滾蛋!」
何雨鍾嘴裡叼著菸捲,從口袋裡摸出一盒華子,隨手就甩給了李天譯。
他沖那邊揚了揚下巴,轉身要走。
腳剛邁到門邊,李懷德的聲音追了上來:「哎——讓國棟給柱子備一套家具,回頭搬家的時候,你叫柱子自己找國棟拉走。」
何雨鍾咧嘴笑了:「喲,那可承您情了。
等柱子辦事兒那天,還讓您站門口迎賓!」
「滾一邊去!」
何雨鍾哈哈大笑著出了門。
等人影消失,李懷德臉上的笑才緩緩鋪開。
他拿起桌上的報紙,嘴裡念叨著:「這小子可真不簡單,看來我老丈人都小看他了。」
李天譯把煙塞進兜里,笑得合不攏嘴:「叔,還是您看得准。
何叔這人,能量比我想的大多了。」
李懷德往沙發上一靠,翹起腿,點上煙,眼睛眯成一條縫。
「天譯,看人不能只看表面。
你何叔結婚那會兒,迎賓的活兒可不是誰都能幹的。
以後多跟他學學,論做人,我比不上他。」
李天譯點點頭,手在兜里摸了摸那盒華子。
——
南鑼鼓巷街道辦。
王主任辦公室坐得滿滿當當。
打頭的是區裡的副區長,後面跟著嚴翰三個人。
「王主任,嚴主任是來核實一起舉報件,裡頭有些事跟街道辦有關,麻煩您配合調查。」
王霞點了下頭,沖嚴翰說:「嚴主任想問什麼儘管開口,我向教員保證,句句實話。」
嚴翰從兜里掏出一封信,遞過去:「有人舉報,軋鋼廠保衛科科長何雨鍾, 勒索他鄰居易中海。
但我們查了一圈,沒發現這事兒。」
「那兩千四百塊錢,是易中海自願捐給街道辦的。
您這兒有沒有這個記錄?」
王霞迅速掃了一遍信,抬起頭,認真地點頭。
「有。
當時街道辦給他開了捐贈證明,底子也留了。
嚴主任稍等,我讓會計把材料拿來。」
得到同意,她立刻讓黃會計把易中海捐款的登記、花銷明細全搬了出來。
嚴翰一頁頁翻完,讓同事謄抄了一份。
「王主任配合得很到位。
你們街道辦的帳目做得細,非常好。」
王霞臉上露出笑意。
還沒等笑開,嚴翰又問了一句:
「王主任,劉光齊這個人,是你們轄區的吧?」
……
劉海忠像具沒了魂的軀殼,拖著步子回了家。
他邁進四合院的時候,門口那群聊閒天的大媽,全都直愣愣地看他。
「哎?二大爺這臉咋了?」
一個大媽忍不住嘀咕。
「昨兒個不是說讓保衛科逮走了嗎?剛放出來?」
「喲,你們快瞅瞅劉海忠那模樣,怎麼跟被人糟蹋過似的~!」
「嘶——!」
一群大媽的視線齊刷刷落在那位說話的大娘身上,然後又默契地挪向劉海忠的背影。
她們眯著眼,一直盯著劉海忠的身影消失在穿堂門後,才互相使了個眼色。
緊接著,一個個拎起馬扎,悄沒聲兒地往院外走。
劉海忠剛到自家門口,二大媽一眼就瞅見了他。
「老劉!你可算回來了!」
她三步並兩步衝到男人跟前。
湊近了,才瞧見他臉上密密麻麻的蚊子包。
「老劉,這臉上咋回事?」
劉海忠眼神發直,木木地看了老伴一眼。
「你~被~蚊~子~叮~一~宿~試~試~!」
「噗!」
劉光福一見他爹進門,就覺得不對勁。
一夜之間,他爹怎麼像腫了一圈?
聽他爹這麼一說,立馬明白了緣由。
忍不住,笑出了聲。
劉光天聽見弟弟笑,趕緊伸手捂住他的嘴。
可惜,晚了。
劉海忠聽到笑聲,眼神瞬間盯住了天福兄弟。
那雙原本呆滯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他哆嗦著抬起被吊了一宿的胳膊。
從腰間抽出他的老夥計。
七匹狼一到手,劉海忠感覺自己又活過來了。
剛才還面無表情的臉上,猛地露出猙獰。
先前那句機械般的回答,這會兒突然流利起來:
「畜生!還敢笑!老子抽死你!」
聾老太太房檐上,兩隻燕子正親熱地挨在一起。
忽然,一聲慘叫劃破了後院的安靜。
那倆燕子嚇得撲棱著翅膀飛走了。
王霞盯著嚴翰,眼裡帶著不解,但還是老實回答。
「是,劉光齊就在我們街道辦的轄區,和何雨鍾同志、易中海同志住一個院。」
嚴翰聽完,嘴角微微翹起。
「王主任,這個劉光齊是在機械學校讀書?他有沒有兄弟?」
「對,劉光齊在機械學校上中專,他有兩個弟弟,一個叫劉光天,一個叫劉光福。」
聽到這兒,嚴翰心裡已經有數了。
「這個劉光齊跟何雨鐘有過節?還是說他們劉家跟何雨鐘有矛盾?」
王霞想了想,就把劉家一家子去搶何雨鍾房子,反被何雨鍾揍了一頓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嚴翰聽完,當場笑出聲,朝王主任伸了伸手。
王霞送走那兩位監察人員,關上門才敢長出一口氣。
後背的衣服早被冷汗浸濕了。
她抬手抹了把腦門上的汗珠子,端起杯子,咕咚咕咚灌下去半杯涼白開。
說實話,剛才嚴翰那雙眼睛一瞪過來,她心跳都快停了。
明明自己跟這事半點關係沒有,可那種被人盯住審問的滋味,真不是誰都能扛得住的。
她上過戰場,見過血,可面對那種審視的目光,照樣覺得渾身不自在。
黃會計湊過來,小聲試探:「主任,今天這事兒……到底是什麼來頭?」
王霞往椅背上一靠,語氣里壓著股火氣。
「有人寫了舉報信,告何雨鍾勒索、索賄,還說他跟易中海有關係。」
「啊?」
黃會計嘴巴張得能塞進去個雞蛋,「這……這……何科長難道早知道有人要搞他?」
王霞緩緩搖了下頭。
「這個我不清楚。
但不管他事先知不知道,他捐出去的錢是實打實的。
而且這次舉報的人,既不是易中海,也不是賈家那幫人。」
「那是誰?」
黃會計更懵了,「那個院子裡頭,除了賈家,還能有誰?難道是那姓許的廚子?」
王霞坐直身子,眼神里那股火氣燒得更旺了。
「劉海忠家的大兒子——劉光齊!」
黃會計一愣。
南鑼鼓巷95號院,她最開始注意上,是因為那個院子連著三年拿先進。
後來因為何雨鐘的關係,她多留了份心。
院裡住的人她基本都摸清了。
上次易中海那筆捐款的事一出來,她才驚覺那個院子根本不像表面上那麼太平。
出於好奇,她又翻了不少那個院子的檔案材料。
現在黃會計閉著眼睛都能把95號院的人際關係理清楚。
劉家長子,整個四合院唯一的中專生。
「那個學生不是挺出息的嗎?成績一直拔尖,怎麼會幹這種事?」
王霞嘆了口氣,肩膀垮下來。
「我也想不通。
但有一件事是肯定的——劉光齊這次扒層皮都算輕的。」
公安部會議室。
嚴翰帶著人,把查到的所有材料逐條匯報完。
羅部長聽完點了點頭:「嚴主任辛苦了,先去休息吧。」
等嚴翰那幫人離開,羅部長轉頭看向在座的幾位副部長。
「情況你們都聽清楚了。
基本排除了敵特破壞的可能性,就是一起誣告。
你們怎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