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工人一聽,趕緊從兜里掏煙遞過去。
「王師傅,您給說說,到底怎麼回事?」
王師傅接了煙,看見周圍工人都盯著他,立刻端起了架子。
「讓你們多讀報多看新聞,你們偏不聽。
前天報紙頭版頭條,就是這位劉茜同志。
她為了給工人兄弟服務,把協和的工作辭了,主動申請來咱們軋鋼廠。」
說到這兒,王師傅看向劉茜,眼神里全是佩服。
「別人問劉醫生為什麼要這麼做,你們猜她怎麼說的?」
工人們直搖頭,急著問:「怎麼說的?」
王師傅吐了口煙,語氣裡帶著敬意。
「劉醫生說:『協和不缺好醫生,但軋鋼廠缺一個好廠醫。
』大領導知道這事,號召所有青年向劉醫生學習,學習她為人民服務的精神。」
周圍的工人聽完,掌聲響起來,衝著劉茜大聲喊:
「劉醫生好樣的!」
「對,向劉醫生學習!為國家出全部力氣!」
這個時代,榜樣的力量就是這麼管用。
只要你覺悟高、思想正,就會被推到台前當標杆。
劉茜聽見這些誇讚,臉上掛不住,低了頭。
何雨鍾看見她耳朵根都紅透了。
「劉醫生還挺受工人兄弟歡迎啊。」
楊愛國看見工人們自發鼓掌,心裡樂開了花。
這說明軋鋼廠精神面貌好,工人思想淳樸。
也說明他楊愛國治理有方。
林部長抬了抬下巴:「走,帶你認認門,看看劉茜以後待的地方。」
「行啊,正好瞧瞧。」
他聲音拖得長,周圍圍過來的工人越來越多。
林部長掃了眼人群,眉頭微不可察地一擰,知道不能再杵這兒了。
一群人呼啦啦往醫務室方向挪。
何雨鍾和李懷德落在最後頭,邊走邊嘮。
「老弟,行啊你,弟媳長得真不賴。」
何雨鍾撇撇嘴:「是嗎?我沒覺著。
我這人臉盲,處對象主要看三觀合不合,長相無所謂。」
李懷德一聽,腳底下猛地快了幾步,嘴裡罵罵咧咧:「裝什麼大尾巴狼?還臉盲?我呸!老子還對錢沒興趣呢!」
醫務室一共三間屋。
本來只有兩間,劉茜要來,李懷德連夜讓人騰出一間。
裡面的桌椅、床鋪、醫療器械,全是新置的,也是連夜拉回來的。
開玩笑呢?劉茜不光上過報紙,還是何雨鐘的對象。
李懷德再傻也不會在這上頭糊弄。
反正走的是公帳,不心疼。
到了醫務室,林部長四下打量一圈,臉上堆出笑來。
「好,衛生搞得乾淨。
醫務室就得這樣,乾淨才能少讓人感染。
你們廠子是下了功夫的。」
楊愛國今天才知道李懷德新弄了間房,還全是新傢伙。
聽林部長這麼夸,他心虛地接話:「是是是,我們就是這麼想的。」
「劉醫生,你瞅瞅還缺啥,直接跟咱們後勤廠長說就行。」
楊愛國說完,指了指正跟何雨鍾嘮嗑的李懷德。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轉過去。
李懷德跟何雨鍾同時一愣,就跟上課說話被老師抓了現行似的。
劉茜沒忍住,「撲哧」
笑出聲來。
林部長也笑眯眯地看著何雨鍾,眼神裡帶著點別的意思。
「對,弟……不對,劉醫生,缺什麼你儘管開口,我保證給你安排得妥妥噹噹。」
李懷德拍著胸口打包票。
林部長盯著何雨鍾,笑得更深了:「實話跟你們說,我打小在劉家長大,醫術都是她姥爺手把手教的。」
「劉茜是正經醫學世家出身,你們放心,她的本事一點問題沒有。」
這話一落地,所有人全愣了。
誰也沒想到,劉茜背後還有這層關係。
李懷德也怔了一下,猛地扭頭看何雨鍾,眼神像是在問——你怎麼不早說?
可看到何雨鍾也是一臉懵,他心裡頭立馬有數了:這小子是真不知道。
……
何雨鍾壓根不清楚劉家和部長還有這層淵源。
怪不得當初他當著劉家那幫人的面,罵衛生部長不辨是非,還專門跑到小院裡告他的狀。
劉茜瞥了他一眼,那眼神怪怪的。
何雨鍾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那些吐槽,全被人家聽進去了。
這不就是指著和尚罵禿子麼。
劉茜扭頭看向何雨鍾,那人正愣在原地,眼神發直地盯著她。
「噗——」
她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
林部長也看見了何雨鍾那副傻樣,嘴角往上一翹。
心裡頭那個得意:讓你小子在背後編排我,這下傻眼了吧?
何雨鍾是真傻了。
他現在恨不得地上裂條縫,直接鑽進去。
這種感覺,就像你剛罵完人,一轉身發現人家就站在你背後。
他傻了,李懷德可樂壞了。
本來以為接來個需要照顧的弟妹,誰能想到來了個硬茬子。
林部長見目的達到了,笑呵呵地沖周圍人擺了擺手:「行了,我上午還有個會,人給你們送來了,好好照顧著。」
楊愛國趕緊點頭:「部長放心,劉醫生這麼優秀的人才,我們肯定好好安排。
人家主動申請來一線,我們不能讓人寒心。」
周圍的領導全都跟著點頭。
李懷德點得最狠,那腦袋都快懟到自己胸口了。
林部長說完就往外走,路過何雨鍾時,拍了拍他肩膀。
「小子,以後對她不好,咱們新帳舊帳一塊算。」
何雨鍾忙不迭地應聲:「哎哎,您放心,我這肯定對她好。」
林部長哈哈一笑,大步朝汽車走去。
廠里的領導們,除了李懷德,全都一臉懵地看著這一幕。
楊愛國臉上的笑僵了一下,眼底閃過一抹陰沉。
林部長坐上車,隔著車窗看何雨鍾,眼裡全是笑意。
他真挺欣賞這小子的。
能讓兩個部長站出來給他撐腰,還能拿到大領導的字和二領導的誇獎——這種人,整個四九城也挑不出幾個。
等林部長走了,一群領導圍著劉茜噓寒問暖了一陣,就各自散了。
楊愛國走的時候,眼神複雜地掃了一眼何雨鍾。
那小子正站在劉茜旁邊,兩人有說有笑的。
他侄子楊為民馬上就畢業了。
他原本想把侄子塞進宣傳科。
劉茜是比楊為民大兩歲,但楊愛國覺得這不是事兒。
現在看這情況,劉醫生跟何雨鐘好像有點什麼。
而且林部長都知道這事兒。
想到這裡,楊愛國心裡頭急了。
得趕緊把侄子弄過來。
他越想越覺得有道理——自家侄子可是中專畢業的高材生,劉茜也是高材生,倆人肯定有共同語言。
何雨鍾?不就是個初中都沒畢業的軍人麼。
身上有榮譽又怎麼樣,跟劉茜能聊到一塊去?
劉茜現在就是被他那身榮譽給迷了眼。
等自己侄子來了,慢慢就能讓她看清楚,什麼才算青年才俊。
人啊,有時候腦補起來,真能把自己騙得死死的。
楊愛國總覺得自家侄子楊為民是個人才。
可他又想過沒有,協和醫學院裡哪個不是尖子生?
看不清自己幾斤幾兩,活該輸給李懷德。
醫務室裡頭,何雨鍾沖劉茜咧嘴一笑:「還差啥東西不?缺啥跟李哥說,讓他給你辦齊了。」
李懷德接過話頭:「對,弟妹缺什麼你儘管開口,我讓人馬上去置辦。」
旁邊站著的兩個醫務室員工,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怪不得連夜收拾出這麼間醫務室,連桌椅柜子全是新的。
這下看明白了——這位劉醫生不光是個外來的能人,在這兒還有硬關係撐著。
「李哥,真挺好的,謝謝你。」
劉茜聽何雨鍾那口氣就知道倆人關係鐵,沖李懷德甜甜點了下頭。
李懷德擺擺手:「弟妹你客氣啥,來,我給你介紹介紹。」
「這位是付輝,付醫生,咱們醫務室的老前輩了,醫術沒得說。
你以後有不懂的就問他,他也是醫務室的主任。」
付輝五十來歲,頭髮白了一半,卻梳得整整齊齊,兩條長壽眉也泛了白。
看著倒有幾分仙風道骨的意思。
「李廠長抬舉了,劉醫生才是正兒八經的高材生,我就是個野路子出身。
往後互相學習,互相學習。」
劉茜微微欠身:「付主任好,以後有不懂的地方,還得麻煩您多指點。」
李懷德又指了指旁邊那個微胖的小姑娘:「這位是侯佳,去年剛畢業,咱們醫務室的護士。」
小護士明顯活潑多了,笑嘻嘻湊到劉茜跟前:「劉茜姐,你可算來了!這下醫務室總算有個能聊天的伴兒了,你不知道——」
「咳咳!」
付輝咳嗽兩聲,慢悠悠來了一句:「合著我就是個啞巴,不能陪你嘮嗑?」
侯佳一聽這話,立馬知道自己說禿嚕嘴了。
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主任,我不是那個意思,您誤會了。」
何雨鍾掃了一圈,看這倆人相處的架勢,估摸著不是那種勾心鬥角的性子。
這種環境幹活舒服,省心,沒那麼多破事。
他從兜里摸出煙,給李懷德和付主任各遞了一根。
又從另一個兜里掏了幾顆糖,塞給侯佳和劉茜。
侯佳瞅見糖,眼睛噌地亮了,嘴角差點掛下口水來。
接過糖,她脆生生喊了句:「謝謝姐夫!」
這話一出口,劉茜的臉唰地紅透了,伸手就去捏侯佳的臉蛋。
付輝叼著煙,臉上笑呵呵的。
「何科長說這話就見外了。
劉醫生這覺悟,能來咱們醫務室,是我付輝撿到寶了。
往後誰敢讓她不痛快,我第一個不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