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永康心中雖疑,這位大領導平日公務纏身,怎會突然興致大發要去家中吃飯?
「鄧老既然都發話了,這事兒就算定下了。中午務必賞光,要是我女婿正好在家,讓他親自陪您喝兩杯,儘儘地主之誼。」劉永康滿臉堆笑,語氣里透著幾分熟稔與親近。
鄧領導爽朗一笑:「那必須得回去!今天上午大領導和二領導有個團拜會,估計十一點就能散場。時間剛好,咱們中午見。」
說著,他目光掃過一旁的傻柱,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對了,讓茜丫頭多做幾個家鄉味兒。我這把老骨頭,還是更饞那一口熱辣鮮香的川味。」
劉茜在一旁接茬,眉眼彎彎:「領導放心,中午讓小叔子露一手。他是正宗川菜廚師,保准讓您吃得舒坦。」
鄧領導聞言,深深看了傻柱一眼,隨即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瞧我這記性,忘了你母親是巴蜀人。那就期待你的手藝嘍。」
話音落下,鄧領導沒再多言,轉身走向下一位同志,繼續著手頭的檢查工作。
傻柱站在原地,渾身肌肉微微緊繃,連呼吸都顯得有些急促。哪怕是個愣頭青,他也認得這張臉——這可是常在報紙頭條出現的大人物!
看著領導走遠,劉永康嘆了口氣,神色複雜:「走吧,回去備菜。家裡存貨不多,你趕緊去看看夠不夠應付。」
大年初一領導突然點名去家裡吃飯,這其中的分量,傻子都看得出來。傻柱撓了撓後腦勺,憨厚地咧嘴道:「叔,食材都在呢。我哥提前置辦了不少,我這就回去拿。」
劉永康點了點頭,心中暗自盤算。這兩口子過日子節儉,確實沒什麼囤貨的習慣。
「行,那你讓解成去小院子一趟。司機小王送你回四合院取東西。」
……
與此同時,小會議室內的氣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長桌主位,大領導環視四周,聲音低沉而有力:「關於『滲透』計劃,大家都說說看法。我們要怎麼破局?」
眾人交頭接耳,議論聲嗡嗡作響。唯獨坐在角落的何雨鍾,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桌面,眼神晦暗不明,似乎在壓抑著什麼。
這時,穆部長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角,朗聲道:「大領導、二領導,依我看,此計不足為懼。只要我們幹部隊伍的無產階級立場不動搖,堅守為人民服務的初心,那些魑魅魍魎便無處遁形,所謂的『滲透』自然不攻自破。」
大領導聽罷,微微頷首。這話在理,信仰堅定,便是最堅固的盾牌。
就在會議看似平穩推進時,大領導的目光忽然定格在低頭的何雨鐘身上。他心頭微動,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小何,你是全場最年輕的同志,也是接觸這個計劃最深的人。別悶著了,說說你的看法。」
被突然點名,何雨鐘身子一僵,緩緩抬起頭。
臉上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苦色。
他最怕面對的場面,終究還是來了。
兩代人,足以悄然重塑認知。
當歷史的迷霧層層疊加,那些原本清晰的邊界便會模糊不清。
不知不覺間,對故土、信仰乃至過往歲月的認同感會被一點點侵蝕。
最終,讓心智尚未成熟的個體,盲目嚮往異鄉的繁華,轉而憎惡腳下的土地。
後世這類「恨國」言論屢見不鮮,何雨鍾時常納悶,那群人的腦子究竟是怎麼長的?
如此顯而易見的邏輯陷阱,竟也能被輕易帶偏節奏。
真覺得自家環境糟糕透頂,難道連註銷戶籍所需的二百五十塊錢都湊不齊?
不妨去中東某些動盪之地,親身感受何為真正的水深火熱,何為地獄人間。
心中雖如明鏡高懸,但他深知此時絕非出頭之時。
若此刻直言官員思想動搖、信仰缺失,這群身居高位的大佬豈會輕信?
可若保持沉默,任由事態發展,這個時空的國家恐將重蹈後世的覆轍。
這正是他低頭不語的原因所在。
未曾想,大領導竟直接點名,要他發表見解。
這無異於將他架在火上慢烤。
「小何同志,不必拘謹。」
前方兩位領導目光溫和,帶著長輩般的包容。
「大膽說便是,年輕人擁有試錯的資本,我們這些老同志,反倒不敢輕言了。」
何雨鍾抬眼,望向那兩道身影,眼底瞬間泛起紅光。
既然無法扭轉歷史洪流,便只能竭力助推國家走向繁榮。
念及此處,他心一橫,猛地昂首。
「大領導,二領導,我信任組織的根基,但我更堅信一點——人性,是經不起考驗的。」
「何雨鍾!你可知自己在胡言什麼?」
穆部長怒拍桌面,聲如洪鐘。
「你說人性經不起考驗?戰爭年代,多少同志面對嚴刑拷打寧死不屈,堅守信仰。如今你竟以此否定所有人,真是荒謬!」
說罷,他狠狠瞪視對方。
「我看,思想有問題的,是你自己!」
「穆部長此話未免有些不分青紅皂白。」
張澤峰斜睨過去,嘴角勾起一抹嘲諷。
「小何的功績,是一刀一槍拼出來的,九死一生才走到今天。你如此指責一位戰鬥英雄,是否太過分了?」
「張部長何意?」穆部長寸步不讓,「難道我說錯了嗎?如今國家蒸蒸日上,幹部百姓勤勉工作。何處長一句話,便將所有人的信仰抹殺,這難道正確?」
「穆處,這帽子扣得也太大了。」
羅部突然起身,聲音拔高了幾分,直指核心,「小何這是就事論事。你要真看不上這位人才,何處長給我也行,咱們公安部正缺這種腦子清醒的人。」
穆處臉色一僵,剛要發作,一道沉喝截斷了他的氣勢。
「都四五十歲的人了,這點氣度都沒有?不怕被年輕人看笑話?」
大領導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坐下。」
三人不敢造次,乖乖落座。
大領導目光轉向何雨鍾,神色溫和了不少:「小何,接著說。別拘束,咱們就是要集思廣益。」
何雨鍾抬眼,瞥見穆處頭頂的青筋又跳了跳,心底冷笑。
也就蹦躂十幾年了,真當自己是開國皇帝?
他收斂心神,看向大領導:「領導,我知道老一輩經歷過苦難,深知和平不易。但往後呢?」
「十年、二十年,甚至三十年後,誰敢打包票,那代人的信仰還能像你們這一輩一樣堅如磐石?」
此言一出,滿室寂靜。
在座的幾位都是身經百戰的老兵油子。他們敢保證自己不褪色,甚至敢保證子女那一代不偏航,可到了孫輩呢?
連他們都無法篤定,何況旁人?
「小何,繼續。」二領導率先打破沉默。他對這個年輕人的前瞻性很感興趣。
何雨鍾趁勢說道:「各位領導,資本主義國家的滲透從未停止。我國尚處於發展初期,我認為未來的重心,必須死死盯住下一代的教育。」
「一旦孩童的思想根基鬆動,那就是毀滅性的打擊。」
二領導皺眉:「我們一直在抓教育,全國都在建學校。」
「我說的不是知識灌輸,而是思想塑造。」何雨鍾目光灼灼,「目前揭露的計劃涉及醫療、工農領域,那教育、農業乃至其他行業,難道就沒有潛伏者嗎?」
「隱患若不清除,就是留給後代的毒瘤。」
二領導面色逐漸陰沉。
如果這背後真的牽涉如此廣泛的滲透網,放任不管,後果不堪設想。
會議室厚重的紅木門在身後合攏,隔絕了內部的肅穆氣氛。
何雨鍾深吸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
剛走出大樓,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便靜默地停靠在路邊,引擎未啟,卻透著一股沉穩的力量感。
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何雨鍾轉頭看向駕駛位上的年輕司機:「解成,劉茜的情況穩定了嗎?」
閻解成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一頓,隨即露出輕鬆的笑意:「鍾哥,醫生剛才看過,嫂子身體底子很好,沒什麼大礙。對了,中午劉叔特意囑咐,讓我們去他那兒吃頓飯。」
「行。」何雨鐘點點頭,目光投向窗外飛逝的街景,「你送我到四合院就行,剩下的路我自己開。今天是大年初一,你和家裡人好好團聚,別因為我耽誤了團圓飯。」
閻解成愣了一下,連忙擺手:「鍾哥,您這話就見外了。當司機的哪有那麼多講究?只要您不嫌我慢,我隨時都能伺候著。」
「跟你說了多少遍,別把自己當外人。」何雨鍾語氣放緩,帶著幾分長兄般的關切,「你是跟我混的小老弟,不是我的專屬司機。這大過年的,趕緊回去陪父母吃頓好的。」
見何雨鍾態度堅決,閻解成也不再推辭,乖巧地點頭:「那行,聽鍾哥的。對了,剛才在醫院門口,有個領導搭了順路車,好像是去劉叔家。」
「哪位?」何雨鍾隨口問道。
「鄧領導。」
這兩個字仿佛有千鈞之重。
何雨鍾原本平靜的面容瞬間凝固,眉頭不由自主地緊鎖在一起。
鄧……
在這個時間節點出現,意味著什麼?
他的腦海中迅速閃過幾條線索,心頭湧起一股莫名的沉重感。
按理說,自己剛剛才得罪了穆部長,怎麼轉眼又和這位高層人物扯上了關係?
局勢似乎比預想中更加錯綜複雜,甚至兇險。
看來,未來那段艱難歲月里的風浪,恐怕要遠超自己的預估。
車廂內陷入短暫的死寂。
閻解成敏銳地察覺到何雨鍾情緒的變化,識趣地閉上了嘴,雙手緊握方向盤,將車速控制在平穩且舒適的範圍內。
不多時,車輛緩緩駛入熟悉的胡同口。
「到了,下車吧。」
何雨鍾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
「好嘞,鍾哥!有事您言語一聲,我隨叫隨到!」閻解成笑著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