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警局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林正海辦事雷厲風行，產權手續尚未全部走完，雲頂山莊的鑰匙卻已經交到陳道玄手中。
黑色轎車駛入山道，兩側路燈依次亮起。
陳道玄靠在真皮座椅上，看著窗外一棟棟獨立別墅，神情始終淡然。
林晚晚卻湊到他耳邊，小聲提醒道：「師父，這裡最便宜的房子也要三千萬。」
陳道玄眼皮微抬。
「身外之物而已。」
他說得風輕雲淡，藏在袖中的手卻把鑰匙攥緊了幾分。
價值一個億的身外之物，最好還是別掉了。
車輛停在山頂一座中式別墅前。
院門緩緩開啟，青石路一路通向三層主樓，左右各有一座水景花園，後院甚至修著恆溫泳池。
兩名管家和六名傭人早已等在門口。
「陳老先生，房屋已經清潔完畢，生活用品也都換成了新的。」
陳道玄看著眼前燈火通明的別墅，短暫沉默。
他昨天還在發愁下個月的兩百塊房租。
今天晚上，單是院裡的石獅子恐怕都比他原來住的房子值錢。
「太鋪張了。」
陳道玄輕嘆一聲。
林正海以為他不喜奢華，立即說道：「老先生若不滿意，我名下還有幾處莊園。」
「這裡就很好。」
陳道玄回答得很快。
再慢一點，眼前這套房子或許就被換走了。
林晚晚拖著行李箱直奔大門。
「師父，我住哪間？」
林正海臉色一沉。
「誰允許你住在這裡了？」
「我已經拜師，當然要跟著師父修行。」
「陳老先生並沒有正式收你。」
「考察期弟子也是弟子！」
父女兩人在門口爭執起來。
陳道玄捻著鬍鬚，沒有急著開口。
林正海對女兒雖然嚴厲，眼中的擔憂卻做不得假。
林晚晚今天險些被綁架，若繼續在外亂跑，林家上下恐怕都睡不著覺。
陳道玄緩緩說道：「晚晚可暫住此處。」
林晚晚立刻挺起胸膛。
「聽見沒有，師父開口了！」
陳道玄又看向林正海。
「不過你可安排人負責她的安全，平日不得妨礙老道做事。」
林正海神情稍緩。
「多謝老先生。」
他留下四名保鏢，又叮囑管家不得讓林晚晚單獨外出，這才帶著秘書離開。
嚴柯正沒有同行，卻在半小時前打來電話。
灑水車事故已經確認與陳道玄無關，周啟明和兩名綁架嫌疑人也全部開始審訊。
電話最後，嚴柯正反覆強調了一件事。
「網上有很多人找你算命，收費可以，但不能虛構事實騙取財物。」
陳道玄當時只回了四個字。
「依法經營。」
嚴柯正沉默許久，像是完全沒想到一個老道會說出這種話。
別墅內部比外面更加寬敞。
客廳中央垂著巨大的水晶燈，牆上掛著幾幅名家字畫，酒櫃裡擺滿陳道玄叫不出名字的洋酒。
林晚晚一路介紹，仿佛這裡本就是她家。
「這是影音室，這是健身房，這是茶室，地下還有收藏室。」
陳道玄停在一樓東側的陽光房前。
房間三面通透，窗外正對庭院，裡面擺著一張長桌和幾把木椅。
「這裡不錯。」
林晚晚眼睛一亮。
「師父準備在這裡開壇講道嗎？」
「擺桌接客。」
「什麼？」
「直播算命。」
林晚晚愣了兩秒，隨即激動地掏出已經充好電的手機。
「師父，你終於要入世傳法了！」
陳道玄覺得這姑娘總能把普通事情說得異常宏大。
他在長桌後坐下，示意林晚晚展示手機上的直播軟體。
白天的錄屏已經傳遍網絡。
熱榜前十里有三個話題與陳道玄有關，他從警車裡下來的短短畫面，點讚量更是突破了兩千萬。
不少人認為車禍只是巧合。
也有人堅信陳道玄是隱世高人，評論區里已經有人隔空磕頭。
還有一部分人扒出了陳道玄過去六十年的擺攤記錄。
照片裡，他從黑髮青年一路坐成白髮老人，身前那張破木桌始終沒有換過。
「師父，你現在至少值五百萬粉絲。」
林晚晚熟練地註冊帳號，認證名稱填上了陳道玄三個字。
「值多少？」
「五百萬粉絲。」
「老道問的是能換多少錢。」
林晚晚認真算了算。
「如果接GG，少說一年幾千萬。」
陳道玄立刻坐直了些。
「修道之人，怎能隨意替人吹捧商品。」
林晚晚肅然點頭。
「師父不為金錢折腰！」
「GG也要分好壞，真正有用的東西，適當介紹並無不可。」
林晚晚嘴角抽動一下，覺得師父對金錢的態度很有彈性。
帳號剛剛完成認證，關注數量便開始瘋狂增長。
十萬，三十萬，五十萬。
不到半小時，粉絲數便突破了一百萬。
私信入口更是直接卡死。
求姻緣的，求財運的，找失物的，還有人詢問自家祖墳是不是埋歪了。
陳道玄看完幾條，眉頭漸漸皺起。
「如此多人，難道要一個個看？」
「當然不行。」
林晚晚調出直播連線功能。
「明天開播後隨機連麥，有緣人才能得到師父指點。」
陳道玄微微頷首。
隨機二字很好。
既顯得高深，也省得他被人說成挑軟柿子。
「卦金如何收取？」
林晚晚試探著問道：「一個嘉年華？」
「那是什麼？」
「一種禮物，大約三千元。」
陳道玄搖頭。
「災厄有輕重，人命無貴賤，明日不收固定卦金。」
他如今需要的是天機點。
若能真正替人化解災禍，遠比收幾千元重要。
至於錢，等名氣打出去，自然不會缺。
林晚晚把這句話發到帳號主頁。
評論區很快被一句句高人風範刷屏。
陳道玄研究完直播流程，又取出白天抽到的靜心符。
符紙只有巴掌大小，表面紋路清晰，觸手帶著微涼。
「師父，這是什麼？」
「靜心符。」
「能讓人進入頓悟狀態嗎？」
「試試便知。」
陳道玄將符紙貼在林晚晚面前。
淡淡清光一閃而逝。
剛才還興奮得坐立不安的林晚晚忽然安靜下來，連呼吸都平穩許多。
她眨了眨眼。
「師父，我突然不想玩手機了。」
陳道玄滿意點頭。
初級畫符術中也有靜心符，只要備齊硃砂和黃紙，他便可以親手製作。
以往裝神弄鬼的道具，如今全都成了真東西。
這感覺實在奇妙。
陳道玄又取出養氣丸，卻沒有立即服用。
他的身體已經被延壽丹修復，養氣丸更適合在精神消耗過大時使用。
天機之眼能查看因果軌跡，代價卻是精神損耗。
明日直播人數眾多，留著它或許能應急。
……
夜色漸深，管家送來一桌清淡飯菜。
陳道玄吃了兩碗米飯，又喝了一盅雞湯，胃口好得連自己都有些意外。
林晚晚看得滿臉欣慰。
「師父，你這叫返老還童嗎？」
「只是氣血通暢。」
「那我什麼時候能學？」
「先學會早睡。」
陳道玄放下碗筷，起身走向二樓。
他的腳步輕穩，完全不像八十歲的老人。
經過落地鏡時，陳道玄停了一下。
鏡中的老人依舊銀髮長須，眼神卻重新有了光。
【宿主：陳道玄】
【年齡：八十歲】
【剩餘壽命：十年零九天】
【體質：十五點】
【精神：十二點】
【天機點：零點】
【掌握能力：天機之眼，初級畫符術】
陳道玄凝視著剩餘壽命，心緒逐漸平靜。
十年不是終點。
只要繼續替人改命，他便能抽到更多延壽之物，甚至有機會得到返老還童泉。
……
第二天上午九點，陽光灑進東側房間。
林晚晚架好三部手機，又調整燈光和收音設備。
陳道玄換了一身乾淨道袍，坐在跟隨他四十年的舊木桌後。
價值一個億的別墅里，最破舊的便是這一桌一椅。
偏偏鏡頭打開之後，所有人的目光都會第一時間落在陳道玄身上。
白髮，長須，舊道袍，神情從容。
林晚晚看著不斷上漲的預約人數，聲音都有些發顫。
「師父，已經有十萬人等著了。」
陳道玄輕輕整理衣袖。
「開吧。」
上午十點整，直播正式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