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畫面亮起的一刻，彈幕直接淹沒屏幕。
「老神仙真的開播了！」
「昨天預言車禍的就是他！」
「求大師看看我什麼時候發財！」
「我奶奶說您面善，非讓我過來磕一個！」
在線人數從幾千迅速衝到數萬，後台數據還在不斷刷新。
林晚晚原本準備了一段開場詞。
她剛張開嘴，手機便因為瞬間湧入的人數卡了兩秒。
陳道玄端坐桌後，輕輕抬手。
「諸位居士，今日只問禍福，不論尊卑。」
直播間短暫安靜，隨即禮物特效鋪滿屏幕。
有人連刷十個最貴禮物，只為求一個優先連線名額。
林晚晚湊近提醒道：「師父，這個人已經刷了三萬。」
陳道玄看了一眼暱稱。
「退回去。」
林晚晚愣住。
「平台會扣一半。」
「那便在主頁寫清，今日不以禮物定緣法。」
這句話被她原樣複述出去。
觀眾頓時更加興奮。
「真不收錢？」
「昨天拒絕一千萬，今天連禮物都不要！」
「別裝了，肯定是準備立人設割大的！」
「我不信有人開直播不是為了賺錢！」
質疑聲越來越多。
陳道玄並未解釋，只讓林晚晚開啟隨機連線。
申請列表瞬間跳出幾十萬個頭像。
其中一個金色認證帳號格外顯眼。
「吃遍天下周大嘴申請連線。」
林晚晚認出了對方。
「師父，他叫周明遠，是全網千萬粉絲的美食探店主播。」
周明遠以食量驚人出名，一頓能吃十幾道菜，視頻里幾乎沒有他說難吃的餐廳。
最近幾天，他卻突然停更。
有人傳他吃壞了胃，也有人說他得了重病。
此刻周明遠主動申請連線，直播間立刻熱鬧起來。
「周大嘴不是號稱能吞下一頭牛嗎？」
「他停更快一周了，臉色好像很差！」
「這人明顯來蹭熱度的！」
林晚晚看向陳道玄。
陳道玄微微點頭。
連線接通，屏幕另一側出現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
周明遠坐在公寓客廳里，體形肥胖，眼下發青，面前卻只擺著一碗白粥。
他對鏡頭露出熟悉的笑容。
「陳大師，久仰大名。」
「我最近遇到一件怪事，想請您幫忙看看。」
周明遠嘴上客氣，眼睛卻頻頻掃向在線人數。
他停更數日，粉絲活躍度下降得厲害。
昨天陳道玄一夜爆紅，他才想出連麥算命的辦法。
若陳道玄算錯，他便當場打假。
若陳道玄真有本事，他也能藉此炒作一波。
不論結果如何，流量都不會虧。
陳道玄抬眼看向屏幕。
一塊金色面板緩緩浮現。
【姓名：周明遠】
【命格：口福藏禍，財旺身虧】
【過往隱秘：收取餐飲商家推廣費用，偽裝隨機探店三百二十一次，隱瞞食材變質事件十二次，導致多名消費者食物中毒】
【近期禍福：今日遭人持刀襲擊，左胸重傷】
【化解方法：立刻反鎖房門，聯繫警方】
陳道玄眉頭微動。
食物中毒尚可追責，持刀襲擊卻是眼前的大災。
只是面板沒有顯示完整原因。
陳道玄沒有立即消耗精神查看，而是問道：「你想算什麼？」
周明遠摸了摸肚子。
「我可能得了厭食症。」
「以前我一頓能吃七八斤東西，現在看見普通飯菜就噁心，只有一家私房菜還能勉強吃幾口。」
「醫院查不出問題，所以我想問問，自己是不是撞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他說到這裡，又半開玩笑地補了一句。
「陳大師要是能算準，我給您刷一百個嘉年華。」
彈幕紛紛起鬨。
「周大嘴這是來砸場子的！」
「一百個就是三十萬，老神仙快接！」
陳道玄神色不變。
「錢便不必了。」
「你也不是厭食。」
周明遠身體微微前傾。
「那是什麼？」
「先不急。」
陳道玄看著他的面板。
「老道在替你解惑之前，倒想問你幾件舊事。」
周明遠笑容依舊。
「您問。」
「前年五月，你去城南探過一家海鮮酒樓。」
周明遠神情略有變化。
他去過的餐廳太多，一時想不起陳道玄說的是哪家。
陳道玄繼續說道：「那家店名叫海匯樓，你在視頻里稱龍蝦鮮甜，螃蟹肥美，還說是臨江市最值得去的海鮮餐廳。」
周明遠乾笑一聲。
「我推薦過很多店，記不清了。」
「那天后廚冰櫃壞了兩日，龍蝦已經發臭，老闆給了你十二萬元，讓你把提前準備的新鮮菜品帶進店內擺拍。」
周明遠臉上的笑容消失。
彈幕瞬間慢了一拍。
緊接著，大量觀眾開始搜索那期視頻。
「找到了，前年五月十二日發布！」
「視頻里確實說冰櫃管理特別嚴格！」
「那個月是不是有人吃海鮮進醫院？」
周明遠連忙擺手。
「陳大師，話不能亂說。」
「探店本來就有商業合作，商家給推廣費很正常。」
「至於冰櫃壞沒壞，我怎麼可能知道？」
陳道玄輕輕點頭。
「你確實可以說不知道。」
周明遠剛鬆一口氣，便聽見下一句話。
「可老闆曾把變質龍蝦送到你面前，你嫌味道太大，讓助理扔進垃圾桶，還叮囑他刪除拍攝素材。」
周明遠臉色徹底變了。
那件事只有他，老闆和已經離職的助理知道。
陳道玄為何能說得如此詳細？
直播間裡開始有人現身說法。
「我就在那家店吃進醫院過！」
「當時他們說是我自己腸胃不好！」
「周大嘴的視頻現在還沒刪！」
林晚晚迅速將相關證據截圖，防止對方事後刪除。
陳道玄又開口。
「去年九月，北街炭火館給你二十萬元。」
「你明知他們用合成肉，仍說牛肉全部來自進口牧場。」
「今年三月，你收了六萬元，把一家沒有食品經營許可證的小店吹成百年傳承。」
每說一件，周明遠的臉便白上一分。
這些推廣記錄沒有全部走公司帳戶。
有些錢直接裝在信封里送到他家，外人根本無從查證。
他原本想借陳道玄的熱度。
現在卻覺得自己像是主動把脖子送到了刀下。
「別說了！」
周明遠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陳道玄眼神平靜。
「你既來問因果，就該先聽清自己種過什麼因。」
周明遠喘著粗氣，額頭滲出冷汗。
他很想立刻斷開連線。
可直播間人數已經突破十萬，他若此時逃走，便等於默認全部指控。
「這些都是商業推廣行業的常見問題。」
周明遠強撐著說道：「我承認審核不嚴，但這和我的厭食症有什麼關係？」
陳道玄看向他面前的白粥。
「你已經三日沒有吃下正常飯菜。」
「只要聞見油煙便會煩躁，夜裡還會出汗，手抖，心慌。」
周明遠下意識按住右手。
他的手指正在輕微顫抖。
「你怎麼知道？」
「那家讓你念念不忘的私房菜，你每天至少去一次。」
陳道玄緩緩說道：「不是它有多好吃，而是有人在菜里放了不該放的東西。」
周明遠嘴唇動了動。
「什麼東西？」
陳道玄沒有立即回答。
他的目光落向對方身後的入戶門。
金色面板上的凶光越來越濃。
門外的走廊里，隱約傳來一聲極輕的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