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遠也聽見了門外的動靜。
他回頭看了一眼，沒有太過在意。
「可能是鄰居。」
陳道玄卻抬起手。
「先去反鎖房門。」
周明遠愣住。
「為什麼？」
「照做。」
陳道玄的聲音不重，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周明遠想起對方剛才說出的那些隱秘，心裡莫名發緊。
他拿著手機走到門口。
防盜門原本只是合上，並未反鎖。
周明遠剛擰動鎖扣，外面便傳來兩下敲門聲。
咚，咚。
直播間裡數百萬人同時安靜下來。
一道男人聲音隔著門板傳來。
「周老師，在家嗎？」
「我是福味私房菜的趙師傅，聽說您這兩天沒胃口，特意送了一盅湯過來。」
周明遠臉上露出驚訝。
「是我常去那家店的老闆。」
陳道玄目光一沉。
「不要開門。」
門外之人的面板已經穿過牆壁，浮現在他的視野中。
【姓名：高建成】
【現用身份：趙福生】
【命格：凶煞入命，亡命之徒】
【過往隱秘：十九年前於北河省搶劫金店，殺害兩人後潛逃，七年前因身份暴露再次殺人，現為A級通緝犯】
【近期禍福：今日持刀行兇未遂，被警方抓捕】
【關聯事件：長期向菜品添加罌粟殼粉末，以此控制熟客並獲取高額利潤】
陳道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周明遠所謂的厭食，並非真正吃不下東西。
他只是長期攝入罌粟殼成分，對那家私房菜產生依賴，停止食用後便出現了戒斷反應。
更危險的是，趙福生顯然已經在看直播。
周明遠剛剛提到私房菜，對方便提著東西上門。
所謂送湯，不過是確認他掌握了多少情況。
陳道玄集中精神，查看完整因果。
【災禍補充：高建成通過直播發現身份存在暴露風險，攜帶尖刀前往周明遠住所，計劃偽造入室搶劫現場】
【目標所持尖刀藏於保溫袋夾層，另攜帶一瓶強效安眠藥】
【距離災禍發生還有七分鐘】
陳道玄的精神從十二點降到了十點。
他不動聲色地扶住桌沿。
「周明遠，退到客廳。」
周明遠沒有爭辯，立即向後退去。
門外的趙福生又敲了兩次。
「周老師，湯放久了影響味道。」
「你開一下門，我送進去就走。」
他的語氣溫和，聽起來和視頻里那個憨厚老闆沒有區別。
周明遠卻發現，門把手正在被人緩慢壓動。
對方確認房門已經反鎖後，動作才停下來。
冷汗順著周明遠的後背往下流。
他壓低聲音問道：「陳大師，他為什麼會來？」
「因為他在看直播。」
陳道玄說道：「他知道自己快藏不住了。」
門外陷入短暫安靜。
幾秒後，趙福生的聲音再次傳來。
「周老師，你在和誰說話？」
周明遠頭皮發麻。
直播間裡的觀眾也察覺到了不對。
「這老闆一直在門口偷聽嗎？」
「千萬別開門，先報警！」
「我已經錄屏了！」
林晚晚拿出另一部手機，準備撥打報警電話。
陳道玄看向她。
「聯繫嚴柯正。」
林晚晚立刻找到號碼。
電話只響一聲便被接通。
嚴柯正顯然也在看直播。
「陳老先生，我已經通知轄區派出所。」
「把周明遠的具體地址給我。」
林晚晚迅速詢問地址。
周明遠報出公寓名稱和房號，聲音止不住發抖。
嚴柯正在電話里說道：「讓他保持安靜，不要刺激門外的人，警員最快六分鐘到達。」
陳道玄看了一眼倒計時。
六分鐘太久。
原定災禍會在七分鐘後發生，說明趙福生有辦法進入房間。
陳道玄問道：「你家還有其他入口嗎？」
周明遠連忙搖頭。
「沒有，我住十七樓，窗戶外面什麼都沒有。」
「房門密碼有誰知道？」
周明遠臉色微僵。
「趙老闆知道。」
「上個月我喝多了，他送我回來過一次。」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清晰的電子按鍵聲。
周明遠瞬間撲向門鎖，按下室內的密碼禁用鍵。
門外輸入到一半的聲音停住。
趙福生終於不再偽裝。
「周老師，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好心送湯，你把我當賊防？」
周明遠喉結滾動，不敢回應。
趙福生重重拍了一下門。
「開門！」
整個防盜門都震了一下。
直播畫面隨之晃動，觀眾的心也跟著提了起來。
周明遠向後退去，慌亂地環顧四周。
「陳大師，我該怎麼辦？」
「去廚房拿一塊厚案板，再找東西堵住房門。」
周明遠趕緊照做。
他拖來餐桌頂住門，又拿著厚重案板擋在胸前。
原本肥胖遲緩的身體，此刻竟顯得異常靈活。
陳道玄忽然明白，他以前一頓能吃七八斤，未必全是節目效果。
門外響起金屬摩擦聲。
趙福生正在用工具拆智能門鎖。
周明遠聽得臉色慘白。
「他到底是什麼人？」
陳道玄緩緩開口。
「十九年前，北河省發生過一起金店搶劫案。」
門外的金屬聲驟然停頓。
「劫匪開槍殺死店員和保安，搶走黃金後逃亡，其中一人至今沒有落網。」
「那人名叫高建成，左側眉骨有一道舊傷，右手小指缺少半截。」
周明遠想起趙福生平日戴著手套的右手，呼吸立刻變得急促。
「趙老闆就是高建成？」
「不錯。」
門外忽然響起一聲怒吼。
「老東西，你找死！」
趙福生顯然正用手機觀看直播。
這一聲怒吼，等於親口承認了自己的身份。
直播間徹底爆炸。
「真是通緝犯？」
「我剛查了舊案照片，眉毛和耳朵形狀全對得上！」
「警方官網還能搜到高建成！」
林晚晚把網友找到的通緝令展示在副屏。
十九年前的照片中，高建成只有二十七歲。
雖然容貌比現在年輕，眼神和五官輪廓卻沒有太大變化。
周明遠徹底失去僥倖。
他每天光顧的私房菜老闆，竟是一名背著三條人命的逃犯。
「那菜里到底放了什麼？」
「罌粟殼粉末。」
陳道玄回答道：「你不是只吃得下他做的菜，而是身體已經對其中的東西產生依賴。」
周明遠胃裡一陣翻湧。
他想起趙福生每次端菜時的熱情笑容，又想起對方所謂的獨家秘方，忍不住乾嘔起來。
門鎖處突然傳來咔嚓一聲。
智能門鎖的外殼被強行撬開。
餐桌向內移動了半寸。
趙福生在外面低吼。
「周明遠，把門打開！」
「我進去和你談談，保證不會傷你！」
周明遠死死頂住桌子。
「你當我傻嗎？」
「你害我吃了那麼久的違禁品，我不會替你保密！」
門外安靜了兩秒。
隨後，一把尖刀從門縫旁的鎖孔刺了進來。
刀鋒在燈光下泛著寒光。
周明遠慘叫一聲，連滾帶爬退向客廳。
趙福生隔著門冷聲說道：「你知道得太多了。」
陳道玄看向系統倒計時。
【距離災禍發生還有三分鐘】
遠處已經隱約傳來警笛。
趙福生同樣聽見了。
他不再撬鎖，腳步迅速遠去。
周明遠像是抓住救命稻草。
「他跑了！」
陳道玄的神情卻沒有放鬆。
面板上的災禍尚未消失。
「他沒跑。」
「他去關樓道的消防門了。」
周明遠猛地看向門外。
果然，走廊盡頭傳來沉重的撞擊聲。
趙福生正在製造障礙，拖延警察上樓的速度。
緊接著，門把手上方傳來鑽頭轉動的刺耳聲音。
他帶著專業工具。
只要再開出一個孔，便能從外面撥開內鎖。
周明遠握著案板，雙腿不斷發抖。
「陳大師，警察還要多久？」
嚴柯正的聲音從另一部手機里傳出。
「四名警員已經到樓下，正在上樓。」
「堅持兩分鐘！」
周明遠盯著不斷冒出碎屑的門板。
兩分鐘，從未顯得如此漫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