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點半，雲頂山莊一號別墅的客廳已經被臨時改成直播間。
林晚晚架好補光燈，又把平台提供的公開抽取工具投放到屏幕右側，連續測試了三遍才放心。
陳道玄坐在太師椅上，一身洗得發白的道袍，銀髮用木簪束起，身旁只放著茶盞與一盒養氣丸。
「師父，預約人數三百萬了，已經打破平台玄學分類的紀錄了。」
林晚晚盯著後台，語速明顯加快。
距離九點還有十分鐘，直播間裡便擠進十多萬人，彈幕密集得幾乎遮住畫面。
有人求姻緣，有人求財運，還有人反覆詢問自家樓盤什麼時候拆遷。
林晚晚開啟關鍵詞屏蔽，彩票、違法、借貸刷禮物等內容全部被系統屏蔽。
九點整，直播正式開啟。
在線人數從十幾萬猛然跳到三十萬，隨後仍以每秒幾千人的速度上漲。
陳道玄抬眼看向鏡頭，神情平靜。
「今日依照昨日公布的規矩，只算三卦。」
「前兩卦隨機抽取，第三卦取禮物榜首，諸位量力而行，莫因一時衝動損了自身生活。」
彈幕短暫安靜，隨即爆發出更加密集的回應。
「大師真的開播了！」
「我已經申請連線，求老天保佑抽到我！」
「我只問一個問題，我前女友什麼時候後悔？」
「樓上的先照照鏡子，別浪費一卦！」
林晚晚將抽取頁面放大，所有申請連線的帳號都被賦予獨立編號，數據由平台實時記錄。
短短兩分鐘，申請人數便突破三十萬。
「師父，現在抽嗎？」
陳道玄端起茶盞，輕輕吹開浮葉。
「抽吧。」
林晚晚按下按鈕，屏幕上的數字高速滾動，幾十萬觀眾同時盯住中央區域。
十秒後，一個帳號被抽取出來。
「恭喜用戶，熬夜修仙冠軍。」
林晚晚念完名字，表情頓時有些古怪。
彈幕也笑成一片。
「這名字一看就和養生沒關係！」
「等等，這不是那個千萬粉絲養生達人嗎？」
「他帳號名字玩反差，天天教人十點睡覺！」
「我媽每天跟著他練八段錦，還逼我喝黑豆水！」
林晚晚查看對方主頁，很快確認了身份。
熬夜修仙冠軍是近兩年爆火的養生主播，真名杜康平，三十四歲，全網粉絲超過一千兩百萬。
他每天分享規律作息、清淡飲食與靜心方法，口頭禪是清心寡欲，方能保養精氣。
他的直播通常晚上九點結束，據說九點半泡腳，十點準時入睡，早上五點起床冥想。
很多年輕人將他稱作賽博老中醫，還有品牌邀請他推廣高端養生茶與助眠枕。
連線申請很快接通。
屏幕另一側出現一名穿著月白色練功服的青年男子，背景是一間擺滿古籍和香爐的中式書房。
杜康平面色紅潤，頭髮烏黑濃密，手邊還放著一杯顏色深褐的茶水。
他雙手合十，對著鏡頭微微躬身。
「陳大師，久仰大名。」
「貧道昨夜九點便已入睡，今日五點起床打坐，沒想到真能抽中這份緣法。」
林晚晚看了一眼時間。
現在是早上九點零六分。
彈幕里立即有人誇讚杜康平自律，更多人詢問他早起後如何保持精力。
杜康平笑容溫和。
「人只要遠離酒色，減少娛樂，精神自然充沛。」
陳道玄沒有回應，而是抬眼看向對方。
天機之眼隨念而動，一層只有他能看見的淡金色光幕浮現在杜康平頭頂。
【姓名：杜康平】
【命格：虛火熬身，破而後立】
【過往隱秘：長期偽造作息記錄，每日直播結束後前往夜店，平均凌晨四點入睡】
【過往隱秘：服用多種來歷不明的生發偏方，造成毛囊嚴重受損，目前依靠定製假髮維持形象】
【近期禍福：養生人設即將被親屬揭穿，商業合同集中解約，需賠償高額違約金】
【化解方法：主動公開真實狀況，停止服用偏方，轉型進行正規植髮與醫美項目測評】
陳道玄眼角輕輕動了一下。
表面清心寡欲，背地裡凌晨四點才睡，這年輕人活得比兩套時區還忙。
杜康平見他遲遲不開口，心中漸漸不安。
「大師，我主要想問身體運勢。」
「最近我雖然仍舊堅持早睡，可偶爾會有心慌和手抖，不知是不是打坐方式出了問題？」
陳道玄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昨夜睡得可好？」
「很好，九點入睡，一夜無夢。」
「在哪裡睡的？」
杜康平微微一怔，隨即笑道：「自然是在家裡。」
陳道玄輕輕搖頭。
「金海路，雲霄國際，七層東側卡座。」
杜康平臉上的笑容僵住。
直播間彈幕瞬間出現一片問號。
臨江市本地觀眾很快認出，雲霄國際是當地最有名的夜店之一，營業時間從晚上八點持續到次日清晨。
杜康平強行維持鎮定。
「大師可能有所誤會，我昨晚確實去過金海路，不過是參加一場健康行業交流會。」
陳道玄平靜地看著他。
「健康行業交流會，需要十二瓶香檳與四組禮炮助興？」
杜康平的右手下意識縮到桌下。
「年輕朋友過生日，我只是短暫停留，全程沒有喝酒。」
「凌晨三點四十七分，你站在雲霄國際門口喊了三遍，再開一桌，誰走誰是孫子。」
杜康平嘴角抽動。
彈幕徹底失控。
「清心寡欲哥還有這一面？」
「十二瓶香檳，這是拿酒精給經脈消毒嗎？」
「早上五點冥想，原來是在夜店門口等代駕！」
「大師連他說了什麼都知道，這也太狠了！」
杜康平額頭開始冒汗，卻仍舊不肯承認。
「大師，網絡直播還是要講證據的。」
「我承認自己偶爾會參加朋友聚會，但絕不像您說的那樣長期熬夜。」
陳道玄看向他手邊的茶杯。
「你說那是什麼？」
杜康平立刻端起杯子。
「我自製的安神養元茶，用了酸棗仁、茯苓與少量枸杞。」
「把杯子轉半圈。」
杜康平動作一頓。
杯子背面貼著一張被撕去大半的銀色標籤，只剩閃電形狀的邊角。
直播間裡很快有人認出，這是某款進口高濃度能量飲料的標誌。
陳道玄淡淡開口。
「一罐能量飲料，兩包濃縮咖啡粉，再加半杯所謂養元茶。」
「你這不是養生，是怕自己走得不夠快。」
杜康平握著杯子的手一抖，深褐色液體灑在桌面。
林晚晚低頭憋笑，肩膀卻控制不住地輕輕顫動。
她終於明白，為什麼師父剛才看見那杯茶時表情如此微妙。
杜康平慌忙拿紙巾擦拭，袖口向上滑動，露出手腕上一圈淺紅色印記。
幾名經常出入雲霄國際的觀眾立刻認出，那是夜店貴賓區的一次性螢光手環留下的痕跡。
證據接連出現，杜康平再也無法保持從容。
直播間在線人數已經突破五十萬，大量觀眾湧進他的個人主頁，翻找過去發布的作息視頻。
有人發現，他所謂的清晨五點冥想錄像，窗外光線在不同視頻中完全一致。
還有技術博主快速分析文件信息，發現部分視頻實際拍攝時間是下午三點，只是後期調成冷色。
杜康平眼看事情即將失控，連忙轉移話題。
「大師，我承認作息方面存在包裝，但這也是為了引導粉絲形成好習慣。」
「只要傳播的理念有益，個人偶爾做不到，應該不算嚴重欺騙吧？」
陳道玄放下茶盞。
「偶爾？」
杜康平心中一緊。
「你過去三百六十五天，有二百八十七天凌晨三點以後入睡。」
「其中一百零六天在夜店，七十三天打遊戲，四十二天喝酒到斷片。」
「剩下那些日子，是因為身體撐不住，被送去做理療。」
杜康平臉上的血色一點點消失。
這些記錄比他自己的記憶還清楚。
他甚至懷疑陳道玄是不是在自己身邊安裝了攝像頭。
陳道玄目光落在那頭烏黑濃密的頭髮上。
「至於你真正擔心的，也不是心慌。」
杜康平身體明顯僵硬。
陳道玄輕撫長須，聲音不急不緩。
「你擔心的，是頭頂那件東西還能瞞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