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間還在討論唐世雄時，屏幕上忽然炸開一片刺眼的禮物特效。
一艘接一艘的黃金戰艦橫穿畫面，幾乎將所有彈幕都壓了下去。
林晚晚看了一眼後台，表情頓時古怪起來。
「師父，新榜一刷了一百二十萬。」
陳道玄放下茶盞，抬眼看向不斷跳動的禮物榜。
原本排在第一的地產老闆，已經被一個名叫真理追擊者的帳號擠了下去。
這個帳號擁有四百多萬粉絲，頭像是戴著兜帽的黑色面具。
他的視頻內容幾乎都是揭露網紅劇本，曝光擺拍團隊，拆穿虛假公益。
每期視頻結尾，他都會留下一句話。
「網絡沒有秘密，真理永遠在追擊。」
由於曝光過數名頭部網紅，真理追擊者在網上擁有不少擁躉。
也有人質疑他的證據來源不合法，部分被曝光者甚至聲稱遭到過敲詐。
可真理追擊者從不回應，只用更多所謂的猛料堵住質疑者的嘴。
林晚晚迅速點進對方主頁。
「師父，這人來者不善。」
真理追擊者已經發出連麥申請，附帶留言只有短短一行。
「陳大師，敢讓我看看你的後台嗎？」
直播間觀眾立即興奮起來。
「專業打假撞上玄學大師，這才叫世紀對決！」
「他剛揭穿過一個千萬粉絲的情感主播，連內部劇本都拿出來了！」
「我怎麼感覺他是故意刷榜蹭熱度？」
「刷了一百二十萬隻為連麥，這熱度蹭得也太貴了！」
林晚晚沒有立刻接通，而是先檢查設備。
她剛才收到過幾封商務合作郵件，其中一封附件被安全軟體攔截，提示可能含有惡意程序。
想到對方黑客的人設，她後背微微發涼。
「師父，要不今天第三卦延後？」
「規矩既然定下，哪能因為來者不善便改。」
陳道玄伸手點下同意按鈕。
連線接通，右側畫面出現一間光線昏暗的房間。
一個戴著銀色面具的男人坐在三台顯示器前，身上穿著黑色連帽衫。
他還使用了變聲器，聲音低沉而失真。
「陳大師，終於見面了。」
林晚晚皺起眉頭。
「連麥算卦需要露臉，這是直播間剛公布的補充規則。」
蒙面男人發出一陣輕笑。
「我做的事情得罪過很多人，露臉會有生命危險。」
「而且陳大師號稱看人一眼就知過去未來，我雖然戴著面具，眼睛可沒有遮住。」
他說完湊近鏡頭，只露出一雙狹長的眼睛。
陳道玄注視對方，眼前迅速浮現一層只有他能看見的文字。
【姓名：賀文斌】
【命格：蛇隱暗穴，惡業纏身】
【過往隱秘：以非法入侵及詐騙所得塑造網絡打假人身份，涉及多起連環詐騙與一樁縱火殺人案】
【近期禍福：罪證暴露，警方鎖定位置，今日落網】
【化解方法：停止抵抗，如實供述，尚可避免傷及他人】
陳道玄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他原以為對方只是個靠黑客技術博眼球的小人，沒想到面具下藏著一條真正的毒蛇。
賀文斌並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經暴露，仍在享受百萬觀眾的注視。
「陳大師，在算卦之前，我想給大家看點有趣的東西。」
他打了個響指，中間一台顯示器切換畫面。
屏幕上出現了陳道玄直播帳號的頭像、註冊時間、綁定手機號與部分身份資料。
手機號中間幾位雖然被星號遮住，末尾四位卻完全正確。
林晚晚臉色一變。
「你非法入侵了平台？」
「不要隨便給我扣帽子。」
賀文斌靠在椅背上，語氣中充滿得意。
「我只是進行了一次技術驗證，用事實告訴大家，這位所謂的大師究竟憑什麼百算百准。」
他又切換一個窗口。
頁面上密密麻麻列著今天三名連麥者的公開資料，其中甚至包括唐世雄名下企業的工商信息。
「姓名可以通過平台後台獲取，家庭關係可以查詢社交帳號，企業黑料可以購買內部數據。」
「只要提前拿到連麥名單，再用爬蟲和資料庫進行匹配，任何人都能裝成算無遺策的大師。」
這番話讓直播間出現短暫動搖。
普通觀眾不了解網絡技術，看到他展示出後台頁面，本能地覺得十分厲害。
「原來真能查到這些？」
「周明遠和杜康平都是大網紅，資料確實不難扒！」
「唐世雄那塊地的信息怎麼解釋？」
「可能提前收到內部舉報，再故意挑中他連麥！」
賀文斌看見彈幕風向變化，聲音越發輕快。
「玄學只是包裝，數據才是真相。」
「陳大師，你需要我把你的整套運作模式公開嗎？」
林晚晚氣得握緊拳頭。
今天前兩卦都是隨機工具抽取，第三卦更是賀文斌臨時刷禮物成為榜一。
對方卻故意把公開資料拼在一起，營造陳道玄提前篩選目標的假象。
陳道玄沒有辯解，只看了一眼顯示器上的所謂後台。
「你說自己黑進了老道的帳號？」
「準確來說，是獲得了帳號的部分控制權限。」
賀文斌雙手搭在鍵盤上。
「只要我願意，現在便能關閉直播，刪除你發布的所有視頻。」
「老道不懂你們年輕人的技術。」
陳道玄捋了捋長須，神態平靜。
賀文斌剛想嘲諷，卻聽見老人繼續開口。
「但老道知道，你黑錯了地方。」
賀文斌敲擊鍵盤的手指微微一頓。
林晚晚迅速檢查後台，隨即發現異常。
「這根本不是我們的帳號後台！」
她將自己的管理頁面投到直播中。
真正的後台界面與賀文斌展示的頁面看似相同，數據排列卻有明顯區別。
最關鍵的是，賀文斌頁面上的粉絲數量停留在五百三十七萬，而真實數字早已突破六百萬。
「這是你提前仿造的網頁！」
林晚晚指向註冊時間一欄。
「師父的帳號經過平台重新認證，註冊信息昨天已經更新，你這裡還是舊數據！」
彈幕瞬間反轉。
「拿假後台嚇唬八十歲老人？」
「剛才牛皮吹得那麼大，我差點真信了！」
「真理追擊者不會連頁面都是劇本吧？」
賀文斌沒有慌亂，反而輕輕鼓掌。
「不錯，林小姐比我想像中警惕。」
「可手機號總是真的吧？」
他放大陳道玄的電話號碼，又調出一份十年前的街頭糾紛記錄。
記錄中，一名姓陳的算命老人因占道經營被城管勸離，登記號碼與現在只差一位。
賀文斌笑道：「陳大師以前可不是住在雲頂山莊的高人，而是個被人投訴過很多次的江湖騙子。」
直播間再次安靜下來。
林晚晚正要反駁，陳道玄卻坦然點頭。
「不錯，老道從前確實騙過人。」
賀文斌明顯沒料到他會直接承認。
陳道玄看向鏡頭，語氣沒有半點遮掩。
「貧困時算過假卦，飢餓時說過吉話，也曾收錢替人寫過並不靈驗的符。」
「老道活到八十歲，做過的錯事不會因為今日算準幾卦便消失。」
直播間裡沒有出現賀文斌期待的謾罵，反而冒出更多支持陳道玄的聲音。
「敢當著百萬人承認過去，這比某些洗白明星強多了！」
「趙德財那三百塊，大師也沒否認過！」
「以前是真是假不重要，今天救的人總是真的！」
賀文斌眼神漸漸陰沉。
他準備了大量陳道玄的舊資料，原本打算用這些東西逼老人失態。
可對方不僅不辯解，還主動承認得乾乾淨淨。
他最擅長利用別人害怕曝光的心理掌控節奏，陳道玄卻根本不接這一套。
「承認自己是騙子，就能證明現在不是騙子嗎？」
「當然不能。」
陳道玄看向那張銀色面具。
「所以第三卦照常進行。」
「你花了一百二十萬求卦，想算什麼？」
賀文斌發出冷笑。
「我不信命，也不算命。」
「我只想證明你獲取資料的手段並不神秘。」
「可惜，你連老道的後台都沒有進去。」
陳道玄略作停頓，目光變得意味深長。
「賀文斌，你這四百多萬粉絲的真理追擊者，似乎也沒有傳聞中那麼厲害。」
銀色面具後的笑聲戛然而止。
賀文斌的雙手僵在鍵盤上，連變聲器都只剩下一陣刺耳的電流音。
真理追擊者這個帳號從未公開過真實姓名。
平台註冊資料由他人代持，收款帳戶也經過數層公司轉換。
賀文斌這三個字，已經有六年沒有出現在他的網絡生活中。
直播間內，彈幕短暫空白，隨後如潮水般爆發。
陳道玄端起茶盞，平靜地看著鏡頭。
「現在，你還覺得老道只能查到公開資料嗎？」